《如果说》斑斓熊

3、第3章

　　我把单车停在楼下，开了房门，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无聊的节目。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宝儿。宝儿？姐姐摇着我的肩。
　　嗯。我睁开惺忪的眼。
　　怎麽在这里睡着了？会着凉的。去里面睡，饭做好了我叫你。姐姐褪去外套。
　　我起身，走到窗前往楼下看，楼下孤零零地停着我的单车。
　　姐姐你的车呢？
　　哦，坐客户的车回来的，没有开自己的。
　　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
　　打车好了。姐姐去了卫生间洗手。淡然的口气。
　　我终于按捺不住。晚上学校有活动，你说用车送我去的。
　　你骑车去好了，不愿意骑就打车去。姐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怎麽对我的车这么感兴趣？
　　不想骑车。
　　不是说了可以打车去么？姐姐走去厨房，把米蒸在锅里。
　　不想打车。我懒懒地倚在厨房的门栏上。
　　你这孩子。姐姐皱了眉头。你想怎么样？
　　你送我去。我抠着手指甲。
　　你要我现在去公司把车开回来么？姐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我上了一天班，累都累死了，回来就给你做饭。你非得这么折腾我是不？
　　她使劲地切着土豆丝，菜刀把菜板剁得砰砰直响。
　　不就是坐了奔驰回来的嘛，用得着跟我发这么大火。我咕哝着，扭头想走。
　　一秒钟，姐姐停了下来。我转过头来，看到姐姐的眼睛，充满了震惊。
　　你跟踪我？
　　切，谁跟踪你。我撇撇嘴。你以为我愿意看到啊。
　　我…… 不是…… 姐姐的嘴动了动。
　　得，不用说了。我摆摆手，拿起外套，我自己去学校了。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扭头关门的一霎那，我看到姐姐呆呆站在厨房门口的身影。我讨厌奔驰，无论什么样的车，都比奔驰好。真是的，找男人也不能找个有品的。我想着，忿忿摔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看着被我锁上的门，怔在那里。
　　我绝对是抽风了。绝对是。
　　跨上单车，不知道何去何从。迎面有风扑来，可怎么也拽不走我的懊恼。我懊恼得要命，发狠地蹬着自行车的脚踏，我甚至想把自己从车子上扔下来。一路上，我都在跟自己较劲，直到接到阿程的电话。
　　哥们，在哪呢？
　　在北京。我迷茫地望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一个我认识的建筑。
　　废话。你快来学校。阿程有点焦急的声音。
　　什么事？
　　这不校园文化节开了么，有晚会。我负责摄影的。现在余沙沙病了，正在医院呢，我脱不开身。
　　哟，是挺急。要么我去医院替你照顾余沙沙？
　　滚你妈的蛋。你来替我拍照！这小子，脏话都出来了。余沙沙是阿程的女朋友，两人正处热恋中，目前如胶似漆。而我，是阿程的哥们。
　　得等会，我先确定下我的地理坐标。
　　快点。

　　我到学校的时候晚会已经马上开了，阿程一把抓过我说，你怎麽才来啊。然后塞给我一摄像机，扭头跟一男生说，呶，我哥们来了，这可是我们学院摄影新秀，交给他没问题。我可以走了吧。
　　我跟你说我真有急事儿。见那男生不搭理他，阿程急了。张特，张特？
　　你是许若图？张特盯着我，对阿程摆摆手。
　　哦。我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摄像机。
　　好好拍。张特对我笑笑。

　　我拿着摄像机对着舞台选取角度，忽然有人拍拍我的肩。
　　哈，许若图，还说不来，口是心非。
　　我转过头，看到神采飞扬的陆小也。
　　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救人于危难之中的。我继续看着镜头。
　　切。她撇撇嘴，转身走掉了。

　　晚会开始是一歌伴舞。现在就流行晚会一开始就歌伴舞，怎么宏大怎麽来，搞得跟春晚似的。其实审美方面，几乎是不考虑的。
　　我把摄像机对准舞台，然后，陆小也就又来了。
　　嘿，她拍我的肩。
　　你够得着么？总是拍我。我头也不转地跟她说话。
　　哎，待会我表演完谢幕的时候你去把这花给我。她嬉笑着，把一支玫瑰插在我领口。
　　喂，不要好不好？哪有这么虚假的献花？我把花取下来拿在手里。
　　我不管，反正你要给我花。她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瞅了瞅四周，没地方搁花，于是就把它夹在手指间，继续拍摄。

　　陆小也的节目上了，经过改编的话剧《猫》。陆小也领舞，带着一只白猫的面具，踩着轻盈的步子登上舞台。轻盈的一起一落，美丽得有些曼妙。
　　给她特写！对，就是陆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特站在了我身边。我有些反感地皱皱眉，总是有些自以为是的人在身边对你指手画脚，而明明心里恼怒，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我把镜头拉近，看到陆小也快乐的表情，一种融入舞台的快乐。
　　喜欢通过镜头看世界，镜头中的人，物，情景，是和眼中的有些许不同的。只用眼睛，看到的，只是自己想看到的，而镜头，会看得更加清楚。

　　陆小也在谢幕，台下欢呼声比较大，在一片欢呼声中，镜头告诉我张特第一个跑去给美女献花。他拿了一束玫瑰，鲜红欲滴。
　　陆小也接过玫瑰，对张特说了句什么，于是张特就跑下台来。
　　许若图，你去台上给陆小也拍特写。他看起来心情异常得好。
　　我在这里可以拍得到。我说。
　　到台上去更清晰嘛。他连推带搡地把我拉上台。我举着摄像机有点不知所措，于是对准了陆小也，而她，正把手中的花放在地上。
　　镜头里的陆小也定定地看着我，我取下摄像机，她朝我走来，从我的手指缝里拿下那只玫瑰，拎起话筒，说了一句，谢谢。
　　我…… 你……
　　台下一阵哄声。我红了脸。匆忙跑下台。余光中，看到张特的眼睛，一丝阴冷抹过。

　　陆小也，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人的。我对化妆间里的陆小也说。
　　现在知道做人难啦？那得努力呀！她嬉皮笑脸。对了，谢谢你送的花。
　　无语……
　　陆小也你不要总是这样子，搞得我好像在跟张特争你似的。
　　难道你不是么？她依然笑。
　　不是，当然不是。我有些生气，觉得像是被耍了一般。
　　不愿意争我么？她抬起头看着我。
　　谁愿意。我咕哝着。你以后别这样了，人家都以为……
　　行了行了，管人家做什么？人家都能看得出来是我从你手里拿花而不是你给我的。不是你和张特在争我而是我喜欢你行了吧。她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
　　不是你和张特在争我而是我喜欢你行了吧。
　　……
　　不是你和张特在争我而是我喜欢你行了吧。
　　……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化妆间的，只是，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我挠挠头皮，跨上单车往家里骑去。
　　进了小区的大门，望见家里窗户上透来的灯光，暖暖的，心里顿生一股暖意。有些犹疑，方才犯病似的给姐姐无中生有地找了些事儿，似乎着了魔。
　　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就像是在等我制造出点什么动静来一般，我走到厨房，看到菜板上摆放着切到一半的土豆丝，电饭锅的插座被拔掉，但是锅里还有煮好没被动过的米饭，炒锅里有油，我趴上去闻闻，生的。
　　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姐姐的卧室门。床头有橘黄色的小灯亮着，我美丽的姐姐蜷在床上睡着了，发丝遮住了半个脸颊，眼角带着些许泪痕。
　　我蹲在她身边，轻轻拨开她的发丝，她安静地熟睡着，白皙的面孔上修长的眉，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嘴巴紧紧地闭着，仿佛受了委屈般，呈出一股孩子气。我的心，突然就柔软了下来。
　　替她缓缓闭上门，我走去厨房，把没切好的土豆丝切出来，插上电饭锅，温了米饭，热了炒锅里的油，把土豆丝放进去炒炒。
　　我端着菜出现在饭厅的时候，姐姐突然站在我面前了。
　　听见有动静，还以为是小偷。她似乎在自言自语，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姐姐你没吃饭吧，来尝尝我的手艺。做出菜来毕竟还是有很大的成就感的，我兴奋地招呼姐姐。
　　她却好像没听见，径直朝卧室走去。
　　我急忙上前拉住她。脸都洗过了，就过来吃吧。我嘻嘻笑着，强硬把姐姐拖过来。当然，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我很轻松地就拉了她到饭桌前。
　　递了筷子给她，尝尝。
　　她夹了一些菜放在嘴里。我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嗯，总体来说还不错，只是你把土豆炒软了，炒土豆丝的时候滴点醋就会比较脆了。还有，红辣椒要掰开来炒才有味道。对了，不要放这么多花椒粉，菜都被你搞黑了。好厨师一把盐。
　　哦。我有点丧气。这样看来，我的菜都是缺点了。
　　还好，没把土豆炒焦就已经很不错了。姐姐安慰地对我笑笑。

　　不生我的气了？我嬉笑着问。
　　有什麽好生气的，小破孩儿。姐姐白了我一眼。
　　谢过大姐不怒之恩，晚辈以饭代酒，敬大姐一碗。我把米饭碗举起。
　　再叫声大姐试试？姐姐怒目相视，我吐了吐舌头。

　　其实你们校长是我的客户，今天只是陪他去超市买材料，然后顺道就送我回来了。姐姐漫不经心地说。
　　哦。我低头啃饭。
　　怎么，就这么怕人家把我抢去？她似笑非笑地问。
　　我的脸红了。谁怕？巴不得你快嫁出去呢。然后起身去盛饭。
　　小破孩儿。姐姐有点哭笑不得。

　　姐姐是家装潢公司的顶级设计师。这个顶级是我加上去的。我美丽而且有智慧的姐姐一定是那家公司的顶级设计师，从我们家的房子就可以看出来。最喜欢姐姐给的温暖色调，舒适安心的感觉。说过了，我的家，就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