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斑斓熊

10、第10章

　　我一跃而起，飞快地披上外套，蹬上鞋子，带上门，冲下楼梯，跨上单车就奋力地朝KTV骑去。我充满了快乐的情感，我一路上都哼着歌，多么希望我可以快点到，快点见到我最亲爱的姐姐。无论如何，让我快点见到她就行，无论做什么，无论在哪里。
　　推开门，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有好多人，我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到姐姐的身影。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嘿，你找谁？
　　我转头，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烫着韩式的卷发，充满笑意地望着我。
　　我，我找我姐姐，许蓝图。我有些慌张地找你。
　　阿蓝，你弟弟找你！女人转过头，冲里面大声嚷嚷着，好多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我。在那么多的眼睛中，我看见姐姐，笑意盎然地朝我走来，拉起我的手朝里走去。
　　我步伐轻盈地跟着姐姐走，那么多人，大家都在看着我们，然后，我的心中涌起了一股神圣的情感，我想，我的脸上一定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姐姐拉我到一个大沙发前，然后，坐在我身边。旁边有个女人附过身来问姐姐，阿蓝，这个就是你那个弟弟喽？整天写信的弟弟？
　　嗯。姐姐点点头。
　　哇！这么高大的弟弟！我们都以为你以前是给你异地的男朋友写信呢。原来真有弟弟啊！女人笑着搡姐姐，这个不会是新的男朋友，故意说是弟弟吧。
　　去你的！姐姐嬉笑着，和那个女人扭成一团。

　　我看着姐姐，她特意化了淡妆，暗淡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尤其显得迷离，她微笑着同人说着话，微微地仰着头，脖颈显得特别地长。我坐在一旁看着她的身影，觉得她是那么地风情万种。
　　我探过头去问她，姐姐你怎么不唱歌呢？
　　我唱歌不怎么好的。她说。
　　没有啊！我起身，去点播器那里，对她说，我帮你选一首吧。

　　在我的父母大动干戈的无数个夜里，我都是在姐姐的歌声中熟睡的，姐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我听不见，小红帽的美好，拨浪鼓的快乐，印记在我小小的童年的梦里。
　　屏幕显示出“踏浪”，我把话筒递给姐姐，姐姐迟疑了一下，接过了话筒，悄声埋怨我道，怎么选了这个歌？多老土。
　　我冲她扮了个鬼脸，走到一边去。

　　小小的一片云呀
　　慢慢地爬上来
　　请你么歇歇脚呀
　　暂时停下来
　　山上的山花儿开喽
　　你才到山上来
　　原来么你也上山
　　看那山花儿开……

　　姐姐的声音细细小小的，似乎有些不情愿在里面，可是屋子里似乎安静了许多，安静到姐姐细小的声音被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然后，冒出一个男声，和上姐姐的声音，轻声响起来。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的衣服，有些风华正茂的意味。其实，如果他不插上去唱的话，估计效果会更好。
　　我看着姐姐泛着微红的脸颊，递了一杯水给她。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微笑着走过来，带着一丝挑衅对姐姐说，这么多年了，还装清纯啊。
　　我的心里一沉，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姐姐？姐姐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头来问我，今天都忙什么了？
　　对了。我一下子提了精神。我的摄影大赛获奖了。
　　是么？姐姐高兴地揉揉我的头发。就知道你是个天才。
　　正说着，刚才唱歌的男人走来坐在姐姐旁边。阿蓝，这是你弟弟？
　　嗯。姐姐说。许若图。这个是黎明书。
　　你不说完我还以为是黎明呢。我笑着递过手去，你好。
　　他握着我的手，说，你跟你姐姐长得很像，你姐姐很漂亮，而你，很帅。
　　哈！大概不知道几年前有个男人站在一辆小轿车前对姐姐说，你弟弟和你一点都不像。难道仅仅过了这么几年，我就长得和姐姐很像了？是我变美了，还是姐姐变丑了？说我高，可以。但是说我帅，明显是假的。我讨厌虚伪的人。你可以不评价我，但是不要违心。
　　我抽出我的手，拿出手机玩起游戏来。

　　阿蓝，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斜着眼睛瞟去，黎明书侧坐着对着姐姐，一只手搭在姐姐身后的沙发背上，颇有流氓的味道。我一下子对他瞧不上眼了。
　　哦。姐姐摆弄着手里的钥匙链。
　　你—— 没有想重新找么？男人说话有一丝迟疑。
　　姐姐偏过头。你这么关心我？
　　阿蓝。男人靠得更近了一些，我猜他一定有口臭，要么我怎么觉得姐姐有一些厌恶的神情呢。可是他似乎并没有觉察出来，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挂心不下。
　　那又怎么样？姐姐摆弄着手里的钥匙链，头也不抬。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么？男人说得深情款款，我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姐姐抬起头。重新？她笑。我们本来又没有什么。
　　男人尴尬地笑笑。那——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所以，也一直没有恋爱，没有结婚……
　　姐姐腾地站起来，转身要走，却被那男人一把抓住。男人也站起身来。阿蓝，你听我说……
　　大家都停了下来，看着姐姐和黎明书，姐姐挣脱他的手，抓起包要往外走，却又被他一把拉住。我站了起来，想挡开他，可是——
　　他吻住了姐姐！

　　呵呵，没那么严重了，姐姐的头偏过去，他大概只捞到姐姐的几根头发，在场的人哄堂大笑。姐姐使劲推开他，他趔趄着倒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姐姐拿起包，看看我，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跟着她走出去。她对屋里的人小声说着对不起，带着我走出钱柜的大门。就这样，我们逃出来啦！
　　姐姐出来后，做了一个深呼吸，说，外面的空气就是好啊！我也跟着做了个深呼吸，顺便伸了个懒腰。真是舒服！
　　我看着姐姐，姐姐看着我，然后，我们开始一起大笑。姐姐突然停住，说，你还男孩子呢，笑的声音这么小。说吧，她开始放开声笑。我愣了一下，继而也开始放声大笑，我们开始比谁的声音更大，谁更能响彻云霄，于是，我们放肆的声音回荡在首都的市中心，无论怎样，能够一起开怀大笑是最爽的了。
　　我提出单车，拍拍后座。今天有帅哥免费载你回家，感恩戴德吧。
　　哦？那我可以身相许喽！姐姐调皮地笑着，跳上单车的后座。
　　阿蓝，我带你周游首都吧！我慷慨激昂地说着，开动了单车。姐姐在我的身后，揽着我的腰，把头靠在我的脊背上，痒痒地。风把我的发向后吹起，外套和T恤也被吹得鼓了起来，我酷酷地蹬着单车，哼着姐姐唱的“踏浪”。
　　姐姐，那男的是谁啊？真够猥琐的。我扭过头去问姐姐，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开好车！别转过来，我听得见！姐姐拍拍我的背。那哥们是发烧友一族，被粘上就扯不下来了。姐姐不屑地说，忽然她拍了我一巴掌，我说宝儿，你以后可不许那么死缠烂打地追女孩子！很招人厌的。要讲究技巧。
　　我点头。那个女的呢？就那个烫卷发的那个，过来跟你说清纯的那个。
　　那位姐姐呀，她是觉得世上女人都没她美，世上男人都迷恋她的。自恋型的。末了，她又拍我一巴掌，我说宝儿，你可不许追那种女人，我这关你都过不了！
　　嗯，姐姐，我就想追你。我笑着说。
　　啪的一声，她又拍我！
　　许蓝图小姐，我的脊背除了骨头之外，还是有那么点皮肉的，也知道痛的啊！你是不是拍着特爽？
　　对啊，我怎么就觉得这么爽呢？姐姐顺便再拍了一下。我汗死……

　　姐姐。
　　嗯？
　　你唱歌给我听吧。
　　不唱。
　　唱嘛。
　　不唱。
　　你不唱歌，司机可是会困的哦。你知道疲倦驾车有多危险吗？我说着，撒开车把手，车子剧烈摇动了几下，姐姐小尖叫了一声。嘿嘿，唱吧。
　　要听什么？
　　随便唱吧。就想听你唱歌。
　　姐姐轻轻唱起来，唱着我记忆中的儿歌，一字一句的，轻轻的清凉的嗓音，唱得我好似飞起来。我骑着单车载着我最亲爱的姐姐飞在北京城的大路上，夜晚的车辆少了许多，城市里也没有了喧闹，迷离昏暗的街道上，我的单车不断地向前奔跑着。载着我的全部，最珍贵的全部。
　　姐姐，你怎么不唱了？
　　姐姐，你是睡着了吗？
　　姐姐，当心摔下来。
　　姐姐，你听不到我说话吗？那好吧，我骑慢一点，很快就到家了。

　　美女，到家了。我停住车，一只脚撑住地面，转过头去喊醒姐姐。姐姐有些茫然地睁开眼，问我，这是到哪儿了？
　　回家了啊。我从车上下来，姐姐也跳了下来。走吧，上楼。
　　走了两步，姐姐蹲了下来。怎么了姐姐？我忙凑上去。
　　我走不动了。我姐姐把脸藏在臂膀下面，可我还是能听见她偷偷笑的声音。我蹲在她旁边，假装很无奈地说，就知道你想让我背你。
　　她一下子跳起来，扑在我的背上，轻轻的气息扑在我的耳际：什么时候变那么聪明了？
　　我呵呵地笑着。姐姐有时我觉得我们像是恋人一般，那么地默契，那么地融洽，那么地难以割舍。我没法想象将来你离开我的日子。
　　姐姐在我的背上咯咯地笑着，我一步一步地爬上台阶，我故意走得很慢，我多么希望这些楼梯是无休无止的，永远也没法走完，这样，我就可以永永远远地把这个女人留在我的肩背上，永远地背负着她的重量一步一步地登上楼梯。
　　宝儿，你累了么？听到我轻微的喘息声，姐姐问。
　　当然了，你这么重。该减肥了哦。我笑说。
　　该死！姐姐啪地拍了我的肩，就算重你也得背我！谁让我是你姐呢？
　　我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心里却笑得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