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斑斓熊

11、第11章

　　在我窝在被窝里回想着我和姐姐之间的小幸福的时候，电话铃大作。我说了，这个时候的电话一般不会是什么好电话。
　　果真。
　　阿程在电话那头气势汹汹地叫嚣着。他说许若图你还来不来考试？你想挂科你就直说！老子帮你去找教务主任！
　　我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瞠目结舌地问，有考试？我怎么不知道？
　　期中考试。还有五分钟，爱来不来。他啪地挂了电话。
　　穿衣，穿鞋，出门。对不起，我真没时间洗脸。
　　招手喊了一辆出租，狂奔到学校。我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和学校里的安静祥和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扑到值班室里看考场，值班室的大娘不满地看着我，仿佛我误的不是我的考试，而是她的一样。
　　我的身影出现在考场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差不多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在空位上坐下。
　　摊开试卷，我傻了眼。不是我不会答，而是。。。我没带笔。
　　正抓耳挠腮地想去问旁的人借个笔，看见有人举手说要去卫生间，老师点点头便低下头去看书。那个人，是陆小也。
　　她从后面走近我，丢给我一团东西，悄声说，开考都快半个小时了，你抓紧点。说完，就朝教室外面走去。
　　我悄悄展开看，是一张纸包着一根笔。纸上，有选择题的答案。
　　我舒了一口气。

　　我说，你好歹也长点记性！怎么会忘掉期中考试呢？陆小也斜列着眼睛。
　　感觉还要很久远的一段时间才会考，怎么突然就考了？我有些尴尬地挠着头。
　　昨天辅导员还通知了呢。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她埋怨我。我看着一旁的阿程和余沙沙，脸有些发烧。被女孩子当面批的确不怎么好受。
　　好啦小也，别怪他了。考也考完了，出去逛逛怎么样？余沙沙拉着陆小也的手。
　　也好。不过阿图你要请客。
　　为什么我请啊？
　　因为你考试迟到了。
　　什么逻辑？
　　因为我借给你笔了。
　　。。。。。。
　　因为你摄影获奖了。
　　那不是已经请过了么？
　　没请阿程和沙沙。
　　我无语。。。
　　对了，听说你们昨天去夜色了？阿程探过头。要不要去那里？
　　不要。陆小也斩钉截铁的声音。我讨厌那里。以后也不要再去了。她有些厌恶地皱着眉头。只有我知道其中的缘由，剩下的两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生气的样子。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她忽然又跳起来（真是变幻莫测啊……），在步行街那边，有一家音乐酒吧，叫“如果说”。去那里吧。
　　万一那里也很乱，你不喜欢怎么办？你去过吗？我试探着问。
　　一定喜欢的！她笑着说。安安告诉我的，她说是一个极好的酒吧。不会嘈杂的。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安安已经在里面了。我看到她那身装扮，愣了愣，正要张口，她已经笑着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她甜甜地笑着。
　　除了陆小也，其他的人也都一脸好奇。安安招呼我们坐下，说，要点什么？
　　白衬衫，黑马甲，笔挺的西裤，加上一头干净的短发，这身服务生的装扮竟将平日里单薄的安安装点得有几分英俊。
　　安安怎么…… 我别过头问陆小也。
　　应该是在这里打工吧。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她喊我来这边玩。陆小也美女低下头悄悄对我说。
　　安安端来酒水，随即坐在我们桌边。
　　你坐在这里也可以么？余沙沙有些疑惑地问。
　　没关系的，今天客人少，老板不会发现我偷懒的。安安笑，竟比平日里少了些许忧伤。

　　我才知道，这个叫做安安的少女，因病休了学，无所事事，白日里心情好了便会在步行街里支起画架，为来往的行人画像，夜里便在这酒吧做服务生。倒也挺滋润。我心里想着，看着身旁玩耍的陆小也美女和安安小朋友，她们似乎聊得很开心，完全忽略了其他三个人的存在。
　　安安因为喝水太开心而呛到，陆小也忙忙去拂她的脊背，嗔怪着怎么那么不小心。安安还是笑着，摆摆手说不打紧不打紧，咳咳。
　　本来就虚弱，要会照顾自己。陆小也嘀咕着。
　　安安突然停住，看着陆小也，眼睛里亮晶晶的，大概是刚才呛得太猛烈了，以至于眼泪花都被震出来了。
　　安安把身子转过来，抱住了陆小也。她的声音不大，但我们都听见了。
　　她说，小也，你太好了，我会喜欢上你的。
　　陆小也有点怔，旋即推开她，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轻点，笑道，小丫头，要叫姐姐的哦。
　　安安，转过身，把杯子放在嘴边，说，我偏叫你小也。
　　陆小也探出手去，做出呵痒的姿势。竟然不听话？
　　又一阵笑声，银铃一般。

　　小也，去跳舞吧。安安拽起陆小也的手，朝酒吧中间走去。踩着音乐的鼓点，安安开始左右摇摆，随意的，不成形的舞蹈，被她跳得非常自然。陆小也只是在一边看着，平时总在学校舞台上舞动的陆小也，在酒吧黯淡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局促。安安托起陆小也的手，喊她一起跳。于是两个人一起舞动。只是，总觉得陆小也的四肢显得很僵硬，之前舞台上那只轻盈灵动的白猫和现在的，似乎不是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陆小也跑回来，脸涨的红扑扑的。看到我，她笑。
　　难受死了，在那里跳舞。
　　我递给她一杯果汁。不是跳舞出身的人么？怎么会难为情？
　　她仍然害羞地笑着，一面啜着果汁，一面别过头去看着安安。小姑娘安安仍然在酒吧中央，旁若无人地跳着。旋转，起跳，甩头，摆髋。好似行云流水。酒吧的光线并不明亮，只能看见她的轮廓，白衬衫与西裤包裹下的未发育到完全成熟的舞动着的少女身体，隐隐透出一股性感。
　　陆小也，你不觉得安安很奇怪么？余沙沙拽拽陆小也的臂。
　　啊？有什么奇怪的？陆小也睁着茫然的大眼睛。
　　一个未成年的十七岁少女，退了学在步行街画画，说回家晚了爸爸会担心，却在酒吧打夜工，说自己有艾滋病，却似乎并不虚弱，还可以在酒吧跳舞，跟你没见几面突然就混得这么熟。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吗？
　　我有时候很佩服余沙沙的分析能力。关于安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大对，只是感觉，没有像她已经提出了好几个疑点。我刚准备点头说我也有同感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
　　余沙沙你什么意思？就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能有什么阴谋？是我找她帮我画画的她也有错吗？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你不要到处抓人来分析！
　　我没见过陆小也这样冷冰冰的样子，即使我惹她生气了她也不会这样说话。余沙沙也有些生气，向后靠了靠，不说话了。
　　大概感觉到场面的尴尬，阿程拍拍陆小也的肩。好姐们，别生气，沙沙也是担心你。
　　哼，担心我？谢谢了。陆小也依然不依不饶。
　　小也你怎么了？我觉得今晚的陆小也有些奇怪。余沙沙就说一句你犯得着气成这样么？那个安安跟你的交情有我们几个深厚吗？别气了别气了。我一边说一边揽住她的肩。
　　她挣脱开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许若图，安安是我的朋友，我不许别人在我面前侮辱她。怀疑她也不行。
　　她说得太认真，她的眼睛盯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忙忙扭过头，看到站在我身后的安安。于是我一下子愣住了。
　　桌上的四个人都看到她了，不约而同地都愣在那里，大概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家伙儿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之后，陆小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拉住安安的手，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呆。
　　于是两个人朝门口走去，开了门，走了出去。剩下我们三个继续愣着。
　　我没说错什么话吧。我指着我的鼻子问他们俩。
　　不管说错没说错，你快去追啊！阿程使劲推我。这么晚了两个女孩子多不安全啊。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起身跑出酒吧。出去之后，看到不远处的陆小也和安安，正钻进一辆taxi。我忙跑到路上，出奇得见鬼，半天都没有一辆taxi。等到车来的时候，前面的出租车早已不见踪影。出租车师傅看我愣在外面，探过来问我怎么还不上车。
　　你来得太晚了。我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师傅恼怒的骂声。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吧，迎上桌旁两人询问的目光，很没有面子地嘀咕了一句，没追上。
　　然后大家都不做声。好闷。
　　妈的谁说要来这个破酒吧？阿程突然起身，拉起余沙沙就走。许若图，跟你那女人说清楚，别他妈跟老子耍小姐脾气！说罢，一甩门，走了。走得及其潇洒。
　　我一个人愣在那里。喝光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液体，我领悟出大概是我的人品出了问题。
　　我很郁闷，真的。好像所有的人都把气洒在我的头上。我看着对面窗玻璃里映出的我的脸，这张脸有这么像出气筒么？
　　起身，结账，出门。我突然觉得我好窝囊。
　　虽然没到冬天，但深秋的夜晚还是会有冷人的风。我紧了紧外套，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已经挺晚了，我正担心还有没有公车的时候，晃晃悠悠地飘来一辆车，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缩在里面。跳上去，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大概是考了试的缘故，我很困。
　　推开家门，客厅里只有走廊的小灯开着，姐姐房间也亮着灯。我换了鞋，径直走进我的房间，甩掉衣服，倒头就睡。
　　那边姐姐的声音。小宝，是你么？
　　我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便没有力气了。恍惚中似乎有人来我身边，替我盖好被子，关了灯。
　　我只想睡觉。所有的人，能闪多远就闪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