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花重》余幼

2、第 2 章

　　夜幕渐紧，银月东升，滑入墨水潭中，溅起满天星光。
　　“水……水...”阿意声如蚊呐，散在嘴角就弱了。
　　有人过来，端了水杯凑近她唇边，她闭着眼睛将头偏了过去。
　　“怎么不喝了？”耳边有担忧之声。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姑娘，说话的正是她。她叫景月，是苏合指派过来专门协助陆商的奴婢。
　　阿意盯着水杯不张口，景月恐她把水当成了药，解释道：“现在只有一杯凉茶，先将就着喝几口。”这几日因惧喝药，阿意就像一朵银耳干，时时呈抱合戒备之态，以致滴水未进。此时实在渴急，听她这么一说，犹豫地就着她手中的水杯浅浅地啜了一口，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苦味，她的身心松懈下来，接连呡了几小口。
　　“我再去给你泡杯热茶。”未等阿意喝完，景月就拿走水杯走开了。
　　后半夜，阿意一直出汗，全身又黏又稠，睡梦中总有人叫她喝水。次日醒来的时候，眼明鼻顺，灵台清明，唯腹中空空，四肢乏力。景月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推推景月把她摇醒：“我饿了。”
　　景月边打哈欠边揉着眼睛出去，“我去唤人送早点过来。”
　　吃完早点，阿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余光瞟到景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便趴在床头对她说：“我现在好很多了你陪我说说话。”
　　景月站到床边，将她望着，阿意问她：“我昨晚喝了什么？是药吗？”
　　“这是侯爷的意思。”苏合知阿意不肯喝药便吩咐景月趁她昏迷无意识的时候喂药。昨晚后半夜景月将茶换成了药，勉强伺候她喝了大半碗，不想她竟已察觉。景月小心地观察阿意的神色，怕她现在生气要责怪自己，只得拿出苏合的威势。
　　阿意心内了然，自那一日淋雨受寒，因她不愿喝药拖了许久，昨夜突然热汗淋漓，今早起来神清气爽，定是昨晚那水有“问题”，她接着问道：“还要继续喝吗？”一提起喝药她就头疼。
　　“陆神医说只要汗发出来，补充一下体力就能下床了。”景月知她不想喝药，就这样安抚她，况且昨晚那药果真像陆神医说的一次见效，今日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再不需喝药。
　　“你在这儿多久了？”阿意放下心来，撑着脸，歪在枕头上，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就聊起。
　　“没有多久，我随侯爷入京到现在差不多两月了。”
　　“入京？你们原先不是住这里的吗？”
　　“不是，侯爷一直住在沄州，每年四月都会来皇都，等六月中旬的昭成节一过就返回沄州。”六月十八是大成建国立号之日，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届时四海来朝，君民同乐，盛况非常。
　　有景月在，阿意的病恢复得很快，加上两人性子相近，兴趣相投，一时之间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这天，两人在房内突然听到窗上有清脆的敲击声。
　　景月过去开窗，窗外什么都没有，空无一人。她正准备关窗，有什么东西直直抛到了她胸前，接着就见地上滚动着两块山核桃壳。
　　她疑惑地四处看看，然后看到树枝上立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她惊喜地唤道：“树上有一只小松鼠。”
　　阿意来到窗边，景月指着那团毛球：“它在那里。”
　　“它的尾巴好长，好想摸摸，”阿意伸头看松鼠，“有什么办法把它引过来。”
　　“它喜欢吃什么？”
　　“核桃！有没有核桃？”阿意灵光一闪。
　　“有，我去拿。”景月激动地跑出去了。
　　核桃放在窗台上，阿意和景月等了许久也不见小松鼠过来，景月有点泄气：“它怎么还不过来？”
　　“是不是我们吓着它了，把窗户关上试试。”阿意提议。
　　关上窗户后两人将耳朵贴在窗纸上，等了一会儿终于有动静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各自拉开一边窗户，那团毛球“嗖”地就蹿到树上了，顺走了窗台上两颗核桃。
　　自从发现这只松鼠之后，阿意的窗台上总是放着一碟核桃，它每天都会伺机来吃核桃，特别灵敏，一听到细微的动静就返回树上。想抓住它，只得再吊几天，彻底麻木它的戒心。

　　“爷让我今天带你下山买一些衣服。”景叶身形颀长，眉眼冷艳，站在门外双手抱胸，气势逼人。
　　“不用麻烦，我穿现在这一身就可以了。”虽然这身衣服偏大，但做工讲究，胜在简洁大方行动方便。
　　“请姑娘不要为难我！”景叶皱眉，神色颇有不耐。阿意现在穿的这身是她的便服，她心中虽不快但不便指出。
　　“阿意，镇上有好多好玩的，我们可以边逛边玩。”站在阿意旁边的景月拉了拉她的衣袖，敬畏地看了一眼景叶，小声说道。
　　“真的？我们一起去。”阿意拉着景月一起下山。
　　山路清幽，马车哒哒，两边的野花伏在地上，开了一路。野花尽头，有人声鼎沸，酒旗飘飘，这便是怀镇。它是皇城周边小镇，虽不及京都内城繁华，但往来商贩旅队都要途径此地，是以店铺林立，车流不绝。她们在一家成衣店门前停下。
　　“这件怎么样？”阿意穿着一件粉色衣服在七月和景叶面前转了两圈，翻起一阵四月的夭夭桃花。
　　“好看。”景月双眼放光，一脸痴迷地盯着阿意，景叶在旁边冷眼看着并不发表意见。
　　“绿的好看还是粉的好看？”阿意以前没有见过这些做工精致的衣服，每一件她都爱不释手。
　　“都好看！”景月拽着旁边的绿色衣服，舍不得松手。
　　“那这件呢？”半夏又拿过掌柜手中的白色衣服贴在身上比尺寸。
　　掌柜的立马殷勤地咧嘴笑道：“姑娘天仙一样的人物，什么衣服都衬你。”
　　阿意为难地看着景叶：“你觉得哪一件好看？”
　　景叶扫了那几件衣服，掏出一个钱袋扔到掌柜胸口：“把这几件衣服都包起来。”
　　掌柜的忙不迭地抱住钱袋，连连点头哈腰：“是，是……几位姑娘真是好眼光！”
　　阿意拉住景叶的手臂：“不用这么破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好看的新衣服，心里既高兴又不适应。
　　“爷不缺钱。”景叶跟在苏合身边见惯了大场面，自然不把这几个钱放在眼里。
　　苏合世袭锦衣侯，受封沄州一带。沄州是江南水乡，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随处可见的乌篷船就是人们常用的代步工具。苏家是当地有名的望族，富甲一方，累世的钱财无见光之日，百年的基业无撼动之时。
　　阿意低头扯衣摆，小声嘀咕：“有钱真好！”景叶习武，耳力颇好，听到这句话鄙夷地皱眉。
　　出了成衣铺，太阳像一块金黄色的煎饼直直地挂在头上，正是吃饭的时辰。三人看到前面有一家酒楼都心照不宣地朝那个方向走。
　　阿意抬脚进酒楼，突然楼上一声惊呼，隐隐有个黑点直直地朝她头顶砸来，她惊得魂飞魄散，半点动弹不得，心想刚买的几件衣服没有机会穿了，真是白高兴一场，想完就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等着命运的重击。
　　一阵眩晕之后，地上传来清脆的碗碟碎裂声。她睁开眼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头破血流的惨况，而是景叶抱住她往旁边转了半圈，堪堪躲过一劫。
　　随后，一个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迎出来，搓着双手，连连哈腰：“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手下伙计蠢笨惊扰了几位贵客，若无甚大恙，在下愿意小小地补偿一番。”他跑出来见只是虚惊一场，自然希望和气生财，小事化了。
　　阿意看出了掌柜的意图，眼珠一转，走到掌柜面前，摆足了气势：“如何补偿？”
　　掌柜尴尬地抬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这是十两银子，几位可以买些小酒小菜压压惊。”
　　阿意没有接银子，故作不解地看着掌柜：“你这酒楼难道不卖酒菜？我们直接上去坐坐岂不是更便利？”
　　掌柜看了看阿意旁边的景叶，为难道：“这……”
　　阿意指着景叶，故作发狠道：“你可知这位姑娘会拳脚功夫，若是惹得她不快了，别说一顿酒菜，就是你这酒楼都别想保住！”
　　掌柜的连忙告饶：“是，是……几位贵客里面请，今天的酒菜小店全包了。”
　　阿意拉着七月兴冲冲地往里面走：“我们去选个好位置，今天算我请客啦，”然后不忘吩咐掌柜，“把你这里的招牌菜都来一份。”
　　除了这个小意外，这场饭吃得颇为惬意，因为是免费的，胃口大开吃起来无所顾忌。酒足饭饱之后，她们又去了首饰铺，选了几件小首饰就原路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