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白云苍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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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暖现在就是很郁闷，非常郁闷。
她以为都经历过三个世界的崩溃，又再一次经历了自己的“死亡”，怎么都该大boss出场或者自己重新回到那边的世界才对。
可事实是她睁开眼依旧被困囿在不归之海，拿着刀的独孤九看着她，红着眼睛。
更可气的是自己还动都不能动，只能挺尸。
眼一睁一闭，自己死了。
再一闭一睁，自己又出现在之前死了的地方，正准备着去死。
还好屏蔽了疼痛，不然只被捅一刀她都要骂人。
超凶. jpg
被捅死几次之后，苏暖暖终于忍不住毛了。再睁眼的时候，她努力再努力，试图掌握这具宛如植物人的身体。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轮，她终于从一动不动的挺尸状态进化成能翻身的婴儿状态。由于长时间对着独孤九那张红着眼睛的脸，让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厌烦的心态。
又名，看太久了看厌了。
虽然独孤九你是我男神不假，但是老看你这么哭哭啼啼一副弱受样我很不爽啊。
很不爽的苏暖暖开始想念叶英的脸，莫雨少爷的脸，阿萨辛的脸，甚至月泉淮的脸她都想了想。
纸片人的事，怎么能叫劈腿呢？
还不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的苏某人理直气壮。
她稍微能动的时候就在努力从这个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圈里跳出去，她试过躲开刀尖，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半黑半白的阴阳往极就像是奥丁手里那杆名为昆古尼尔的长枪一样，它只需被独孤九平平地推出，最终一定会贯穿她的胸膛，绝无失手的可能。
又死了不知道多少轮的苏暖暖痛定思痛，决定换个思路。
她开始尝试从独孤九手里抢过那把刀。
然后她就惊喜的发现，独孤九握着阴阳往极的力道并不大，只要她能更好的控制住这具身体，她可以很轻易地从独孤九手里夺下那把刀。
阴阳往极毕竟是明教专属武器，本来还是两把刀。她不知道是谁将两把刀强行铸成一把，不过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独孤九并不能很好的使用，这才让她有机会能把刀夺过来。
有了新目标的苏暖暖又开始嘿咻嘿咻地努力，弱受样的独孤九她都不在意了。
又又不知道死了多少轮，苏暖暖一脸血的发现，就算她夺过了那把刀，她依旧不能阻止自己的死亡。如果她本人在夺过刀的短时间内没有任何举动，那把刀会瞬间从她手里消失重新出现在独孤九手里，然后继续捅死她。
又又又经过了不知道多少轮，苏暖暖终于在漫长的死亡里进化成了能跑能跳的正常形态。她揉了两把自己的脸，决定再换个思路。
既然一定会死，那就死在自己手里吧！
于是她闭上眼，刀身再一次贯穿胸膛，意识再一次沉入黑暗。
她已经准备好了！
再睁开眼依旧是不归之海，红着眼睛的独孤九站在星光下，怔怔地望着她。
苏暖暖没注意独孤九的表情，也没注意到他和之前那么多轮都不同的握刀姿势。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夺了刀自绝了事，一点都不想睁开眼发现自己死了又活然后活了又死。
她一路奔向怔愣中的独孤九。
然后在他惊喜的眼神里夺下他手中的刀。
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明显异于之前那么多轮死亡中的独孤九伸手想阻拦。
经历过太多次死而复生的苏暖暖并没有看到独孤九的动作，阴阳往极在她手里旋转了半圈，刀尖对着她自己的胸膛。
好像衣服颜色变了？
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脑海里短促地划过这样一个念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半黑半白的刀没入胸口，刀身上鹤鸣千山的翎羽被鲜血浸透，顺着古拙的刀柄，顺着她握刀的指缝，淅淅沥沥地洇湿了她身上的黑色夜行服。
身体久违地感受到了疼痛。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赤红着眼睛的独孤九扑过来捂住她的伤口，他的嘴唇颤抖着，张张合合的似乎在说什么，可是她一句也听不见。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四肢痛苦地蜷缩了起来，眼角滚落出泪滴。
好疼……我好疼啊……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渐渐看不清楚搂着她的独孤九的脸。挣扎的力道也在逐渐变小，握在刀柄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纤长的手指，苍白得失了所有血色，垂落在黑色的衣服上。
周围又响起了欢快的吸吮声。
盘踞在山顶的蓝色巨龙仰天咆哮，星河里洞开一扇漆黑的大门。
她在半生半死之间，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的不归之海，捅向自己的那把刀，是她亲手握住的。
他从来不欠她什么。
她的死却成了困囿他三年的梦魇，夜夜折磨，不得善终。
*
苏暖死于天宝十五年七月初一，独孤家的长公子一夜白头，抱着她的尸身去了长峰山。长峰山自此大雾翻涌，不得进出。
十三日后，太子李亨登基，遥尊入蜀的玄宗皇帝为太上皇，改元至德。
同月，孤军奋战一年多的真源令张巡迫不得已退出雍丘，带着他仅有的三百匹马和三千将士，沿着睢阳渠一路南下，与睢阳太守许远和城父县令姚阎汇合。
同月，传闻中避入长峰山的独孤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睢阳。
宁陵北一战，无论是睢阳的守军还是狼牙的叛军，都见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所有人对此闭口不言，只知道这一战死在战场上的尸体被填入睢阳渠，渠水为之不流。
此战后，张巡受封主客郎中，兼河南节度副使。
前来宣旨的是长孙笑。
至德二年正月初五，安庆绪弑父篡位，自立为帝，年号载初。安庆绪令尹子奇为河南节度使，领兵南下。
睢阳保卫战正式开启。
至德二年七月。
长孙笑一身狼狈，原本不离手的扇子早就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他站在睢阳城的城墙上，伏低了身体，眼神锐利。
城内靠近城墙的地方支起了遮风的帐篷，陈月和一众万花弟子忙碌着为伤者治疗。脚步虚浮的谷之岚从另一边简陋的临时住所走了出来，脸色苍白，手下的动作却是熟练而温柔的，帮着暂时没有被照顾到的伤者包扎。
“师姐你怎么又出来了？”刚喘了一口气的万花小师妹哒哒哒地跑到谷之岚身边，很是担忧地皱了皱可爱的小眉头。
“师姐没事的。”谷之岚笑着摸了摸小师妹的头，眼神柔若春水。
伤员实在过多，陈月也不好违心地说忙得过来。索性又遂了谷之岚的意愿，让她也来医棚里帮忙。
前去支援太原的五毒教主曲云说过，谷之岚服下了忘情蛊。身体只是因为在长安受袭而虚弱，将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睢阳城里的江湖人士都被叮嘱过不要凑到谷之岚面前说三道四，睢阳城的守军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所以谷之岚得以在睢阳安心养伤，只是偶尔会精神恍惚，不过很快便被睢阳城里各种各样的伤员转移了注意力，一心扑在救人上。
“张御史，我们没有存粮了，将士们也实在受不住了。”许远清点完后勤，走到城墙边一处简陋的住所，忧心忡忡地说道。
张巡入驻睢阳又打了一场极为漂亮的以多胜少的战役后，朝廷拜其为御史中丞，许远为待御史，姚阎为吏部郎中。
张巡捻了捻胡须，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那位独孤公子呢？”
“出城了。”许远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
“可惜那位终究不能为我们所用，不然，睢阳不至于到此地步。”张巡叹息，“霁云可曾回来？”
“还没有。”许远摇摇头。
“临淮那边最好还是别抱有太大希望吧，贺兰进明……并不是个有多少心胸的人。”张巡望着挂在墙上的舆图，“那些前来支援的人，还有城中的孩子们，尽快安排他们离开吧。”
“您是要？”许远心头一惊。
“我们别无选择了啊……”张巡叹息，“无论什么方法，我们都要坚持得再久一些。这所要付出的代价，外人承受不起。孩子们还小，能活下一个算一个。”
许远垂下头。
“是。”
“起风了……”谷之岚将吹乱的发丝绾在耳后，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残阳如血，破败的城门如同一只巨兽，蛰伏着，伺机而动。
至德二年九月，郭子仪率军收复长安，安庆绪逃往洛阳。
十月，睢阳城破。尹子奇带领士兵闯进睢阳城的时候，城内没有老幼妇孺，遍地白骨堆积。
守城的将士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再战之力，张巡、许远、南霁云等三十六位将领宁死不屈，被杀，睢阳城再无活着的唐人。
十日后，郭子仪收复洛阳，安庆绪败逃邺城。尹子奇被赶来的唐军斩首示众，以告慰诸位守城将士。
十二月，史思明降唐，受封范阳节度使。
次年六月，史思明复叛。
至德四年，身在东海乱银池墟海之眼的苏暖，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白云苍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