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线三国帝王：祭禋调》浅茗

20、天翻地覆(1) 当她为渊井

　　禋兮十八岁的生辰终于到来了，各王公大臣应邀携家属入宫，整理礼物的婢女忙得不可开交，好一片热闹景象。
　　禋兮端坐于铜镜前，任芯伊为她上妆理发，想到要向褚霈开口离宫的事，手心不由得冒出微薄的汗，旋即又紧紧的握成拳头，定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安与紧张被坚定驱散，她一定要成功，为了渊井罹，一定要说服王兄让她离宫。
　　“公主，陌霖王爷来了。”依雪将陌霖引进来便垂首退到一边。
　　禋兮回过头来，扬唇一笑，甜甜的唤了句，“陌霖哥哥。”
　　禋兮身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流彩暗花云锦上裳，一条苏绣月华宽带束住腰身，盈盈细腰越发显得不足一握，外着一件薄罗纱衣，仿若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罩在一层云雾里，隐隐绰绰，越发动人。
　　她窈窕的身影映入他紫色的瞳仁里，散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他忍不住赞叹：“兮儿今日真真美丽，不愧是第一美人，等宴会开始那些王公大臣定是会看傻眼的。”
　　“别以为你夸我几句就可以免去礼物哦。”禋兮眨眨眼，踱步走到陌霖跟前，调皮的伸出手来，“礼物礼物，我要礼物！”
　　每年生辰陌霖送禋兮的礼物总是令她十分的欣喜，于是每年生辰时对陌霖的礼物总是十分的期待。
　　陌霖的眸子颜色蓦地暗了几分，但却并未消散唇边的笑容，“好好好，你把眼睛蒙上，我这就给你礼物。”说罢，从衣袖里拿出一条红色的丝巾。
　　“为什么还要蒙眼睛呀？”禋兮嘟囔了一声，却还是乖巧的接过丝巾，蒙上自己的双眼。
　　就在禋兮蒙上双眼的那一刹那，陌霖唇角的笑消失无踪，眼眸仿若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出任何光彩。
　　禋兮下意识的伸手，紧紧抓住陌霖的手臂，胸腔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陌霖的身影不由得的一顿，他垂眸，看着抓住他手臂的纤柔素指，隔着单薄的衣料，她手上的温度随着血液的流动传至心里，他微仰起头闭上眼来，再次睁开来时眼底只剩下一抹忧伤。
　　犹豫挣扎了许久，他低低的叹了口气，紧紧的握住禋兮的手，向门外走去，“兮儿，抓好我的手，小心摔着。”
　　禋兮温顺的点头，抓住他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在她处于这种黑暗里，他仿佛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信任着他，只要自己抓稳他的手，他便不会让自己摔倒。
　　该用什么来形容他唇边的笑容呢？苦涩？还是悲伤？似乎找不到一个正确的词汇来形容他唇边那抹痛苦与凄凉，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了刀尖上，刺骨的疼，弥散着浓厚的血腥味。
　　他正牵着她的手，走向巨大的黑色漩涡，那里，是他爱情的坟墓，是他爱情的终结。
　　如果这世上有东西可以定格住时间，那么他愿倾其所有，将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他们十指相握，刹那即是永恒。
　　直至到达院子里，陌霖才将蒙住她眼的丝巾取掉。
　　禋兮一时无法适应的微眯着眼，视线里，是一团模糊的红，渐渐的，视野变得清晰，她双眼睁得大大的，震惊令她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半空中，大红的嫁衣系在一根金丝上，极其艳丽的红，最外层的薄纱上用金丝绣着一只正欲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华丽高贵。有风袭来，薄纱轻扬，那一刹那，凤凰展翅，仿若涅槃而生飞向蓝天。
　　“喜欢么……？”陌霖轻声问。
　　“这……”禋兮一时无法收回视线，“这是什么……？”
　　“嫁衣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若会随风消逝，“兮儿大婚时……穿上它……一定很美……”
　　嫁衣……
　　大婚……
　　这些旖旎的词语化作禋兮脸上淡淡的红晕，她羞涩的垂下眼眸，嗔道：“真是的，陌霖哥哥送嫁衣做什么？”然而，唇边那一抹娇笑，却泄露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若身着此衣，他也会觉得她美么……？
　　想到渊井罹，她唇边的笑越发的甜蜜。
　　“今日过后，你就十八岁了，是时候嫁人了……”
　　她依旧低着头，那些幸福的感觉太过浓烈，以至她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如果她抬头，会发现他悲痛欲绝的神色，却仍勉强自己扯出一丝微笑。那样的飘渺。
　　像是一朵在下一刻就要谢去的白兰，那样努力的绽放自己最后一丝美丽。
　　禋兮终于抬头，他狼狈的背过身去，掩盖住自己所有的情绪，轻叩无名指，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淡淡的馨香在鼻间环绕。
　　幻术，樱花舞。
　　“哇——好漂亮——”禋兮扬手试着去接住那纷飞的樱花瓣，在一片馨香中如儿时那般欢跃，旋转，喊着：“下大点，下大点！”
　　他轻轻念动咒语，樱花瓣便落得更多，仿若一场鹅毛大雪，扰人视线，像是处在一个美丽的梦境里，漫天的花瓣，一切都看不真切。
　　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眼里的悲伤，眸里的深情，唇边的绝望。模糊开去，看不真切。
　　漫天花雨中他转过身来，看着在花瓣中旋转的身影，只觉得她的身影依旧清晰，动人。
　　那些花瓣模糊不了他的视线，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
　　很清楚很清楚的看见她，不是用双眼，而是用心。
　　他一直在用心看她……那些道德伦理不允许他用双眸看她，于是，他只能用这颗在胸腔里跳动着的心，静静的看着她。
　　他想要这样看着她，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她永远也看不到他的吧……
　　因为他隐藏的那样好，在众人眼里，他于禋兮而言，只是一个极其宠爱妹妹的哥哥。
　　“兮儿……”在缤纷飞扬的花瓣中，他缓缓的伸出手，像是要触摸她的容颜，又仿佛只是想要接住那落花，“你要幸福……当你穿上这嫁衣时……请你一定要觉得幸福……”
　　他的声音仿若白雾里的花，虚无，并不真切。
　　禋兮停止旋转，看向陌霖，重重的点头。
　　她一定会幸福。
　　当她为渊井罹穿上这嫁衣，她一定会觉得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