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线三国帝王：祭禋调》浅茗

21、天翻地覆(2) 我不会嫁给

　　晚宴。
　　不同于午宴的盛大，也没有应接不暇的精彩表演，只是褚霈、汐岚、陌霖与禋兮四人一起在怡宁宫院子里用膳。
　　月凉如水，泛着银色的柔光。
　　禋兮为褚霈倒上第三杯酒，笑吟吟道：“王兄，兮儿可否向你要一样生日礼物。”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将那些许紧张掩饰掉。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有的，你向我要什么我可曾不允过？”褚霈微抿了一口酒，淡淡道，脸上，染上一丝柔和的笑。
　　“我就知道王兄疼我，王兄……”
　　她正欲开口，却被褚霈扬手打断，褚霈抬头看了眼月色，好半天才垂下头，对上她不解的双眸，道：“兮儿……在你告诉我你要何生日礼物之前，我先将为你准备的礼物给你可好？”
　　不同于往日，他的声音极为轻柔，仿若哄着年幼妹妹的语调。
　　陌霖握住酒杯的手不由得一僵，黯然的垂下眼睑。
　　“王兄为我准备了礼物？为何不早点给我？”惊喜在禋兮的紫眸里扩散开去，她朝褚霈伸出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是什么呀，快些给我。”
　　“如意郎君……”他唇边的线条越发的柔和，仔细察看着她神色的变化，“如今兮儿已年满十八，是时候嫁人了，我给兮儿一个才貌双全的夫君可好？”
　　禋兮眨了眨眼，双颊绯红如潮，从心底涌上了喜悦的将那些不安与紧张全部冲散。
　　既然王兄如此说，直接跟他言明她的如意郎君就是渊井罹就可以了吧……看来，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容易。
　　一丝娇笑将禋兮的红唇扬起，汐岚见此，不禁掩唇一笑，笑容暧昧。
　　陌霖握住酒杯的力道又大了几分，那杯子仿佛就要被捏个粉碎。
　　“光才貌双全如何能称得上是如意郎君？何为如意郎君，自然应是入得了自己的眼，上得了自己心的人。”禋兮敛起羞涩，顿了顿，准备开口向褚霈言明离宫去竹林陪伴渊井罹的事。
　　就在她停顿的时间，褚霈却已开口道：“不知道邬月国的国王能否称得上是如意郎君？兮儿，素闻邬月国国王皓王，英俊潇洒，有勇有谋，用情专一，是位圣明的国君，不知可否入得了兮儿的眼，上得了兮儿的心？”
　　像是被人生生的折断了飞行的翅膀，抵不住下坠的恐慌，禋兮吃了一惊，不愿相信的问道：“邬月国国王？王兄可是在与兮儿说笑？”
　　褚霈打量着她的神色，不由得轻蹙眉头，“自然不是说笑，此次邬月国泺忻王爷前来，不仅是为你贺生，更是来下彩礼，迎你去邬月国的。”
　　褚霈的话像是一瓢冷水，浇在她的心间，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眸子却依旧闪着不可置信的光彩，“王兄的意思是要我嫁给邬月国国王么……？”她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音节都微颤着。
　　褚霈沉默，算是回答。
　　“不——不可能——你骗我——”禋兮慌乱的垂下头，全身禁不住的颤抖，“我不要嫁给那什么皓王，我不要……”
　　嫁给皓王，那渊井罹怎么办？
　　褚霈轻轻叹了口气，薄唇抿成一条无奈的线，劝说道：“兮儿，我已与皓王商议好了，邬月国那边也已经在筹备你们的婚事了，再说皓王英俊潇洒，有勇有谋，用情专一，是位圣明的国君，嫁给他，你就是邬月国的王后，享尽荣宠，你为何不要？”
　　“他英俊潇洒又怎么样？有勇有谋又怎么样？用情专一又怎么样？是位圣明的国君又怎么样？就因为这样我就要嫁给他么？”褚霈的话宛若火把，碰触到她心上那些掺杂着愤怒，不甘的火种，一触即燃，“你又怎知他是否真的用情专一？”
　　“他等了你一十八年……整整一十八年……用情还不专一么……？”褚霈疲倦的闭上双眸，道：“十八年前，父王与邬月国先王就为了你和皓王定下了婚约，待你十八岁成人后与皓王完婚。我念你年幼，一直不曾告知，直至今日才提起，你一时无法接受也属正常，我会给你时间适应。”复而他又睁开眼来，那如月辉的轻柔已被沉重的夜色取代，“这是父王的遗愿，你想也好，不想也罢，都要嫁给皓王。”
　　那温柔的月亮似乎被褚霈惊扰到了，悄悄的躲入了云层里。
　　少了月亮的光辉，夜空的黑色渐渐将一切包拢起来，模糊了四人的表情。
　　父王的遗愿……
　　禋兮侧过身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像是被困在绝境里，包裹住她的，是找不到出口的绝望。
　　渊井罹……
　　父王的遗愿……
　　她该如何选择？
　　陌霖心里一阵绞疼，和汐岚一起欲上前扶她，却被褚霈拦住。褚霈伸手，轻轻抚着束住她青丝的红线，陷入回忆里，“兮儿，让我告诉你，关于这根红线的故事。”
　　关于他们的父王与母后，那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所以，兮儿，拥有父王红线的人，是你的良人，他会给你幸福的。”褚霈顺着红线，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的发，“乖乖嫁给皓王……可好……？”
　　他是你的良人，他会给你幸福……
　　嫁给他……嫁给他……
　　他的动作语气有着神奇的安抚作用，这些话在她耳边不停的回荡，蛊惑着人心，他的眼里满是温柔，编织着一个一个美好的梦境，一不小心就让人沦陷进去，禋兮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雾，头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想要点头。
　　“你说的，碧落黄泉，生死不离。”
　　是谁的声音，包裹在脑海里那层厚重的白雾里，努力的划破那些阻碍，突兀出来。
　　“兮儿……我会等你……”
　　是谁的声音，渗透着难以言明的深情，越来越清晰，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自己的心脏。
　　“兮儿……兮儿……”
　　那样熟悉的呼唤，拉扯着自己，从睡梦中醒来，禋兮眼里那层白雾蓦地被驱散，她侧过头，不再看褚霈的眸子。
　　幻术。
　　王兄竟然对她使用幻术。
　　片刻后，禋兮伸手，拽住褚霈的衣袍的下摆，抬起秋水盈盈的双眸，那样期盼的看着他，“王兄……最疼兮儿了……王兄一定舍不得看兮儿难过……兮儿不喜欢皓王……嫁给他……兮儿会难受的……王兄……兮儿不嫁皓王……好不好……？”
　　褚霈侧过脸去，不忍看她这副模样。
　　见褚霈不为动容，禋兮松开拽住他衣袍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神色坚定，道：“兮儿答应井罹了……兮儿这一生都要陪伴着他，他是兮儿的良人，是兮儿的如意郎君，兮儿只嫁他！”
　　井罹……良人……如意郎君……
　　陌霖握酒杯的手不由得一抖，酒杯坠地，摔了个粉碎。
　　褚霈不可置信的转过脸来，好半天才将禋兮的理解透彻，问：“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淡淡的，就连神色也颇为平静，然而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多少波涛汹涌。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不嫁皓王。”禋兮用力的眨了眨眼，挤掉那些眼泪，仿若也将软弱与犹豫挤掉，她定定的看着褚霈，道：“除了渊井罹，我，谁也不嫁。”
　　“渊井罹？！谁是渊井罹？！”再也无法抑制那些愤怒，褚霈瞪大双眸，大吼，“陌霖，渊井罹可是宫里何人？去将他带过来见我！”
　　禋兮缓缓而起，“不必麻烦了，他不是王宫中人。”
　　“什么？！不是王宫中人？！不是王宫中人……”褚霈倏地起身，俯身看着她，眸里的火焰燃烧得更烈，“……难道你近年屡次出宫，可就是为了见他？！”
　　“是。我与他，早已定了终身。”
　　那蔽月的云层忽的消散开来，黑色一点一点的褪去，只剩下清冷的月辉。
　　褚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瞪着禋兮。在空气中弥散开去的，是硝烟的气味，如若点燃，必将一切燃烧殆尽。
　　一直以为，妹妹还小，不懂情情爱爱，于是，就连这婚事也是到了不得不说的情况下，才说出来的，然而，她却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跟自己任性撒娇的小孩子了。
　　是自己忽略了么？
　　她已学会爱人……
　　她早已长大……
　　膨胀在心间的满是愤怒，心疼与失望，她怎么可以一直欺瞒着自己，屡次出宫竟是为了见一个男人！
　　汐岚见此，起身欲上前劝解，然而还未开口却被褚霈挥手打断，“对于女人名节何其重要？你竟敢与人私定终身，还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你将自己的脸面至于何处？将斉琰国的脸面又至于何处？”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渊井罹是何人？你可清楚他的身份来历，他又是否明白你的身份来历？人心叵测，你如何确定他看上的是你，而不是你斉琰国公主的身份？！你莫要天真，伤了自己！”
　　“是，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但我能确定，他并非王兄所言那般！”她激动的辩驳，旋即又安静下来，紫眸里，是迷离的忧伤，“王兄……你真的是担心兮儿天真，伤了自己么……恐怕……只是担心兮儿……丢了斉琰国的脸面吧……”
　　随着禋兮话语而来的，是褚霈的巴掌，“啪”的一声，让一切回归安静，安静得让人恐慌。
　　仿若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她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忘记了眼泪，忘记了言语。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动手打她，在她生辰这一天。
　　褚霈亦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忘了垂下。
　　他……怎么会动手打她……？
　　他只是太生气了，生气她曲解怀疑自己对她的关爱。
　　“我不会嫁给皓王的，不会。”禋兮死死的咬住下唇，满眼倔强。
　　“由不得你说‘不’。”褚霈狠下心不再看她，“一月后你就随泺忻王爷启程去往邬月国完婚，这一月，待在怡宁宫，好好收收性子，准备嫁人。”
　　“王兄这是何意？软禁我么？”禋兮全身一僵，努力不让那些恐惧泄露出来，语调却不易察觉的颤抖着。
　　“来人！”
　　魅影，依雪和芯伊闻言连忙进了院子，俯身一拜。
　　“夜晚天凉，还不快将公主带回屋里。好好伺候公主，再有个什么闪失，全部提人头见我！”
　　“是。”依雪等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褚霈发火，连忙上前扶住禋兮。
　　禋兮一时无力，险些跌倒，她直直的凝视着褚霈，“王兄……你当真忍心……如此对兮儿……？”她努力的伸手，想要拉住褚霈，然而无论怎么努力，总是无法够着，他离她，这样远，“王兄……兮儿不嫁……不嫁……”
　　褚霈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依雪，你随我回雍华宫，我倒要问问你们是怎么伺候公主的，这渊井罹又是何人！”说罢，转身离去。
　　“王兄……王兄……”
　　那一声声的呼唤，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禋兮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再也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