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非将

8、第 8 章

　　“我是你爸！”顾义廷拍着桌子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飙车！逃课！打架！你还想干什么？！”
　　顾西岭不屑道：“怎么？你现在才想起来管教我？顾总，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啊？”
　　父子二人对峙着不肯退让，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空气凝固，又突然被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打破。
　　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紧身小礼服顶着精致的面孔带着笑前来调解，不过话一出口却带了点其他意思：“义廷，怎么西岭刚回家你们又吵起来了？不是说要好好谈谈的吗？”
　　女人上前挽过顾义廷的胳膊，娇滴滴的声音与其说是调解气氛还不如说是变相撒娇。
　　顾西岭冷笑道：“顾总，你还是先管束一下自己吧，怎么身边总围绕着苍蝇啊？”
　　女人的脸色有点难看，顾西岭出了口气倒是挺痛快。
　　“顾西岭，我警告你给我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顾义廷松了松领带，气息有些粗重，看起来气的不轻。
　　“不用，我就这样！改不了！顾义廷，咱俩就井水不犯河水，你玩你的女人，我找我的男人，哎，谁也不干涉谁，这样说不定我以后还能勉为其难参加一下你的二婚婚礼，怎么样？”顾西岭瞥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女人，轻蔑道：“只要你给我找的后妈不是这种货色。”
　　顾义廷简直要被气的背过气去，起身拿起桌子上那一沓调查报告甩到顾西岭的脸上：“我这个爸爸在你眼里算什么？！仇人吗？！你非要和我这么作对？”
　　白纸纷飞，擦着顾西岭的脸颊划过去，有一点疼。顾西岭轻飘飘道：“你以为呢？”
　　他的眼眶微红，却强忍着看向顾义廷，道：“我们就是仇人。”
　　顾义廷怔住了，他的脑袋甚至感到了“嗡”的一声，因而也没有去拦下转身离开的顾西岭。
　　“他。。。他是不是疯了？”身边的女人惊怪道：“义廷，我有点害怕，听说精神病会遗传的，顾西岭不会也和。。。”
　　顾义廷挣开了女人的手臂，眼神冰冷，语气有不被察觉的愤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女人战战兢兢，小心退后了一步闭上了嘴。
　　顾义廷扶着桌沿合了合眼，道：“从明天起你就不用过来了。”
　　“义廷？！”女人慌了。
　　“你想上的那部戏我会满足你，不过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的。”顾义廷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又是那个在商场上战无不胜的将军。
　　而事实上，他不过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无措和被顾西岭一语点破后的溃不成军。
　　他们父子，是仇人。
　　是的，在顾西岭亲眼目睹那个人跳下的一瞬间，已经不再相信亲情了。
　　顾义廷揉了揉太阳穴，打发走了身边假意落泪的女人。他看着满地的白纸和上面密密麻麻的调查报告，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找到一个号码，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也许是如今唯一的方法。
　　“喂，老韩，是我，义廷。对对，是很久没见了，忙啊。。。”
　　顾义廷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色的夜空，因势笑道：“西岭这不是快过18岁生日了嘛！你家小子怎么说是西岭的好兄弟，叫回来一起聚聚？”
　　。。。。。。
　　“砰！！”顾西岭把空瓶子摔碎在脚边，抱着另一瓶酒冲猴子嚷道：“你说我到底是不是我爸亲生的？他现在都不避着我往家领人了！今天这个我连姐姐都喊不出口，还想当我后妈？那女人眼里除了钱有他吗？顾义廷他是不是瞎了？！”
　　旁边的人朝着猴子猛使眼色，猴子拄着台球杆转了转，说：“老大，别不高兴，我给你说个高兴的事呗。”
　　“呵，现在能让我高兴的事，除非顾义廷和我道歉。”
　　猴子凑过来笑嘻嘻道：“老大，那个陈易凡你记得不？”
　　“干嘛？这个时候你还要和我提他恶心恶心我？”顾西岭嘟囔着往墙边缩了缩。
　　“老大！那傻逼被人揍了！”猴子笑得十分开心，后槽牙都看得见了：“我听卫校的人说，那傻逼不知道带人要去堵谁，结果被人反杀了，哈哈哈哈那叫一个惨，当晚去医院挂了急诊哈哈哈哈。。。”
　　顾西岭翻了个白眼，灌了一口酒淡淡道：“哦。”
　　“哈，不知道哪位英雄这么给我们出气，老大你不知道陈易凡那家伙真的太狂了，我一直觉得该好好收拾收拾他，这下他里子面子都丢光了，我看他还怎么折腾！”
　　顾西岭起身夺过身边一人的球杆，趴在台球桌上瞄准，一杆进洞！
　　“我没空在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顾西岭道：“我现在看陈易凡总感觉在看第二个顾义廷，身边都是苍蝇！”
　　话音刚落，顾西岭瞥见台球厅的门被打开，一群苍蝇围着鼻青脸肿的陈易凡走了进来。
　　“靠！”顾西岭低骂一声道：“这人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而陈易凡竟真的是来找顾西岭的。
　　两个人隔着球桌的过道站在两侧，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顾西岭握着球杆在地面上敲了两下：“我招你惹你了？”
　　陈易凡指了指自己脸上遮不住的伤：“你，确实惹我了。”
　　“大哥，”顾西岭都要气笑了：“那不是你自找的吗？堵我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自己能被揍？那说明你准备工作不到位啊兄弟。”
　　“少说废话，今天我看你还怎么跑！”陈易凡拎起一根球杆道：“上！”
　　顾西岭脑子里划过一个词：流年不利。
　　如此混乱的场面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你自己找打的！”顾西岭一拳头怼在陈易凡的鼻梁上，忽然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果然，打架最能发泄情绪。
　　台球不断掉落在地上，不断碰撞的声音沉闷又响亮，倒下的椅子被拎起来又砸下，顾西岭一只腿压着陈易凡的胳膊，另一条腿跪在地面上，他的手里攥着半个酒瓶，碎开的边缘露着玻璃碴，还不断滴着泛着泡沫的酒水。
　　顾西岭抵着陈易凡的后背调笑道：“你不是挺厉害吗？话说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明目张胆找我麻烦的人，我还挺珍惜的，怎么样，现在服了没？”
　　“顾西岭！”陈易凡根本拗不过顾西岭，顾西岭打架的路子野着呢，否则也不会总因为这事闹得全校皆知，好几次都游走在被开除的边缘。
　　“别说，这么近看你长得还真不错，虽然比我差点，陈易凡，你都用啥化妆品啊？”顾西岭笑嘻嘻地摸了一把陈易凡的下巴，故意这么问道。
　　“滚！顾西岭你离我远点！神经病吧你！”陈易凡喊道。
　　顾西岭眨了眨眼，“砰”的把手上这一半酒瓶挨着陈易凡的脑袋一侧砸的稀碎。“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是一个神经病。”
　　顾西岭踩着陈易凡的后背起身，笑着看向周围都静止下来的人：“我顾西岭，就是神经病，所以你们知道吗？我哪怕杀人都不犯法的。”
　　他听不得这三个字的，猴子他们都知道，如今却没得办法，只能拦着他别把陈易凡真给揍死。
　　“老大，算了，算了吧。”猴子上前想拉住顾西岭，可他今天本来积攒的怒火如今烧的他上头，就差再来一口酒把他自己烧着了，哪里听得见谁说话？
　　“老子就要弄死他，你们给我闪远点！”顾西岭碾着陈易凡的手背，把自己校服外套塞进了陈易凡嘴里。“神经病？嘿，那我给你看看到底什么是神经病。。。”
　　猴子没敢再上去拦他，转头看见顾西岭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立马拿过来开始找联系人。
　　不能找老师，不能找叔叔，更不能报警。。。猴子划过那一沓名字，停在了“表哥”这个名字上，心里默念了一句“哈利路亚”，拨了过去。
　　高泊山到达台球厅的时候场面已经一片狼藉，店里的店员和猴子几个围在墙角，翻倒的台球桌和碎了一地的酒瓶混着各种奇怪的味道。顾西岭当时正仰躺在一堆玻璃碴上面，眼眶特别红，头发一缕一缕贴着额头。
　　地上有血，分不清是谁的，高泊山只看见顾西岭左手手心红了一片，还在往外淌。
　　跟着高泊山一起进来的还有另一个男人，看起来不像中国人，头发浅棕色，进来后先是砸吧砸吧嘴怪叫了两声，敛着下巴伸手往下划了划眼镜，用中英混杂的腔调说：“oh my baby，哪一个是你的小可怜儿？”
　　高泊山没搭理他，径直踹翻路中间的一把椅子，走到顾西岭头顶的位置朝着他的肩膀踢了一脚：“起来。”
　　声音听着特不讲理。
　　顾西岭没动，就那么躺着仰脸看他。
　　高泊山几乎是磨着牙又说了声：“起来。”
　　顾西岭动了动眼皮，抬起胳膊又放下，胳膊肘和身下的玻璃渣碰在一起，往旁边擦出了尖锐的声音。
　　身后那个男人看戏似的黏了上来，在高泊山背后露出脑袋瞅了眼顾西岭：“小可怜儿？快起来，地上多凉啊～”
　　高泊山知道顾西岭能惹麻烦，但是他气的是顾西岭不知轻重的惹麻烦，而且根本不在意他自己的死活。
　　“跟我回去，或者，等警察过来。”高泊山撂下这句话转头往外走，一脸的煞气。
　　男人耸了耸肩低头道：“宝贝儿快点选择，山子可生气了，一会儿警察叔叔可就来了～”
　　高泊山背着身喊他：“丹尼尔！”
　　男人正了正眼镜特正经地跟过去，在店员那刷了卡笑嘻嘻道：“和你们老板打过招呼了，损失我们负责，不过这里就留给你们啦～”
　　高泊山在心里已经数到了七。
　　大门近在眼前。
　　八。
　　九。
　　。。。
　　“哥。。。”
　　他听见了身后微弱的颤音。
　　顾西岭跪在一片碎渣上朝着他用力地笑，而这笑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顾西岭伪装出来的讨好，高泊山只转头瞥了一眼就已经看穿。
　　然而下一秒，顾西岭费力抬起了胳膊朝他晃了晃，委屈而又隐忍地向他控告：“我疼。。。”
　　高泊山闭了下眼睛，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大步走了回去一把拦腰抱起顾西岭，踩着满地残渣出门走进了风里。
　　“丹尼尔，开车！”
　　顾西岭举着被割破的左手埋头在高泊山的衣领里，笑着听男人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