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非将

7、第 7 章

　　翌日，晴。
　　顾西岭搜了揉眼睛盯着天花板，怎么也想不起昨晚怎么爬回了床，当然，或许是被高泊山又抱回来的也说不定。
　　angle正在床脚和球玩，听到顾西岭翻身的声音立刻跳上床扑了上去。
　　“好吧亲爱的，把你的舌头伸回去，我可以自己洗脸。”顾西岭投降道。
　　等他好不容易拖着angle洗完漱下楼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一楼很安静，不见高泊山的影子。餐桌上摆了一碟小笼包和一杯牛奶。旁边留了一张纸条，大意是让他记得吃早饭，中午可以点外卖，出门可以打车。更重要的是，高泊山还留了一把钥匙。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上小学的时候，顾西岭很羡慕脖子上挂着红绳的小朋友，他们把自家的钥匙挂在那里，像是大人一样有着对钥匙的掌控权。然而那时，他没有，他的脖子上空空荡荡，甚至于接送他的也只有家里的司机或者爸爸的秘书。
　　家这个词对于顾西岭而言很陌生。
　　那是一个回去以后剩下他一个人的地方，有两个人的争吵，有女人的哭泣，有男人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
　　顾西岭眯着眼趴在餐桌上，一只手捏着包子大口大口吃着，另一只手反反复复把玩着这一枚钥匙。想了下，他又一溜烟儿跑回楼上，在高泊山那堆满了杂物的房间里翻翻找找，竟是真的找到了一根老旧的红线，或许原本是用来捆扎什么的，此时却被顾西岭宝贝的剪了一段，穿过钥匙上的圆孔，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刻，他突然找到了一种类似于对故土的归宿感，顾西岭笑着对门口摇尾巴的angle晃了晃他的钥匙，说：“嘿，看到了吗？我的。”
　　顾西岭光着脚和angle从二楼追逐到一楼，直到一人一狗玩到筋疲力尽瘫倒在地毯上，可他心里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他枕着angle软绵绵的肚皮比划着四周空白的墙，翻了个身捉起angle两只前爪捏了捏：“兄弟！我们做点好玩的事情吧！”
　　“汪～”
　　晚上七点多，熟悉的发动机声音渐渐在门口平息，高泊山对着电话那头木然回应着：“不要和我废话，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那些无聊游戏。”
　　“无所谓，我有地方可去。”
　　“想打架不要紧，我随时奉陪。”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变了什么声音在撒娇，高泊山嫌弃地移开手机，掏出钥匙开门。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喂～高泊山？！高泊山你怎么这样！帮兄弟一把而已啊，而且我这次绝对是认真的！喂～”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然而高泊山已经没有心情和他扯下去，草草道了声“你回来之后再说”便挂断了。
　　他站在门口，有些愕然。
　　客厅里，焕然一新的暖色调壁纸还留有一丝油漆的味道，窗边多出了几盆高大的绿植，地板上铺满了地毯，不知是何用途的架子刚刚搭起，说明书和螺丝刀还没收整齐。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花瓶里是初开的百合。。。
　　angle抖着毛从一堆泡沫盒子里钻出来，高泊山蹲下身子揉揉它的脑袋，一抬头，看见挽着袖子满身油漆的顾西岭从二楼拎着一台加湿器走下来。
　　“呀，你回来了？”顾西岭叉着腰朝他咧嘴笑起来，特别骄傲地向他展示整个客厅：“怎么样？好看吗？”
　　高泊山点点头：“你弄得？”
　　“对啊，”顾西岭倒了杯水喘了口气：“你不知道把我累的够呛，这什么小区，出租车都不让进，我为了搬这些东西差点。。。”
　　高泊山从他的身后拥抱住了他。
　　顾西岭的脑袋顶着高泊山的下巴，拿着杯子的手无处可放，僵硬的横在半空中有些无措。
　　“你，你抱的太紧了。。。”顾西岭轻声说。
　　高泊山没有松手，他也是一个对家没有任何概念的人，无非是需要一个房子睡觉罢了。他对于顾西岭的喜欢有很大部分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然而即便这样，高泊山不得不承认，当他踏进这个将冰冷的灯光都淡化成暖色的房子里之后，奢望已久的爱情似乎有了一点曙光。
　　“为什么做这些？”高泊山摩挲着顾西岭的喉结问。
　　“家不应该都是这样的吗？”顾西岭反问，“你不喜欢啊？”
　　高泊山摇摇头，一只手捂住了顾西岭的眼睛。
　　“喜欢。”
　　“你，你捂住我眼睛做什么？”顾西岭因为突然陷入黑暗而瑟缩起脖子。
　　“因为我想亲你。”高泊山的声音近在耳畔。
　　两秒后，他把这句话付诸了行动。
　　五秒后，当两个人都在思考要不要加深这个吻之时，顾西岭口袋里的手机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
　　两个人拉开了点距离，顾西岭看着手机屏幕上久违的顾总大名，无奈的耸了耸肩：“额。。。我爸。。。”
　　高泊山点点头，背过了身。
　　顾总很直接地下达了命令：“回家，今晚，马上。”
　　顾西岭甚至没来得及问候一声，顾总已经单方面结束了此次通话。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顾西岭把人打进了医院。顾西岭的直觉告诉他，今晚恐怕是必须回家才可以了。
　　“高泊山，”顾西岭噘着嘴不太情愿道：“我爸找我回家，有急事可能，我。。。”
　　“走吧，我送你。”高泊山上前拍了拍顾西岭的脑袋，转身上楼去拿顾西岭的衣服。
　　“他也不挽留一下？”顾西岭对angle摊手说：“这件事可以商量商量嘛！”
　　好吧，毫无商量余地，半小时后，高泊山的车停在了蓝山别墅前，顾西岭摘下头盔递过去，看着高泊山沉默了几秒，揪着校服拉链开口道：“那什么，楼上那个衣橱我还没安装完，你回去记得装好，工具箱我放在一楼茶几旁边了。”
　　“嗯。”
　　“还有，我今天看angle的狗粮快没了，就给它买了几袋。。。”
　　“嗯。”
　　顾西岭有点生闷气，这家伙！怎么亲完了不认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追他呢！不过他好像也没说在追我。。。顾西岭瞪了高泊山一眼，最后说：“记得回我微信！”
　　娇羞的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高泊山低头笑了笑，按着顾西岭的后脑勺拉近自己，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尖：“都记得了。”
　　顾西岭被蹭的鼻子发痒，退后几步揉了揉摆手道：“走了。”
　　一转头，嘴角却忍不住泄露出真实的情绪。
　　不过当顾西岭在家门口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心脏还是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里。
　　“爸。。。”
　　“那人是谁？”顾总西装笔挺，怕是刚结束会议赶回来，只是他却选择在这里等顾西岭回来，这其中原因不由顾西岭深思便得到了答案。
　　“顾西岭，玩什么不好，玩男人？”
　　顾西岭的眼神忽然变了，他攥着手里的校服丢在地上，冷笑一声道：“顾义廷，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都能逼我接受你和大我三岁的女人谈恋爱，却不能接受我找个男人？”
　　“你再说一遍！”顾义廷指着顾西岭呵斥道。
　　“怎么？敢做还怕人说？”顾西岭毫不示弱，直视着对方和他相似的眼睛，心里却慢慢裂开一道口子，血腥气从喉咙里漫上来，快要呛得他喘不过气。
　　他和顾义廷，从不能和平交谈。
　　这个男人自诩是他父亲，却从不懂他，这让顾西岭寒心，而愈加叛逆。
　　顾义廷不只是一个会沉溺酒池肉林的商人，顾西岭也是在这个晚上才第一次察觉到这个事实，所以当他被对方扭过胳膊按进房间里，他才发觉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句话原来是确有其理。
　　“你了解那个男人吗？”顾义廷开门见山道。
　　“比你了解。”顾西岭揉着胳膊没好气道。
　　两个人分别坐在桌子两端，隔着两米的距离面对面直视着。
　　顾义廷笑了：“包括他是做什么的？什么学历？什么背景？还有，他的案底吗？”
　　“当然。。。”顾西岭忽然有点心虚，不知道顾义廷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顾义廷拿出一个文件夹丢到顾西岭面前：“西岭，你还是太年轻了，容易被骗。”
　　顾西岭望着眼皮子底下这一沓A4纸，手指却慢慢附到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服，里面带着温度的凸起描摹出一把钥匙的形状。
　　“那个男人不是你玩得起的，西岭，爸爸不会害你。”
　　顾西岭别开了眼睛，他推开椅子笑起来，带着强烈的讽刺：“是吗？可我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