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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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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岭露着牙保持着微笑:“嘿嘿嘿。。。你来了。。。”
高泊山摘下头盔,看着顾西岭的眼神里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其他的情绪,好像在照镜子,静静地打量。
顾西岭上扬的嘴角有些维持不住,慢慢在高泊山的目光中松懈下来,颇为不自在地扯了扯:“对不起。。。”
高泊山淡淡一笑:“这么喜欢打架?”
“额。。。不是。。。”顾西岭搜刮着脑海中的借口,却惊觉自己根本没有勇气说出来,仿佛这欺骗的小伎俩完全拿不出手,还不如不说。
高泊山把车停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外套,道:“和我一起去?”
顾西岭忙摇头:“不,还是你自己吧,老胡现在一看见我就上火。”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在办公室外,顾西岭比划着保重的姿势,眼睛里写满了抱歉,这让高泊山有点想笑,面前微微低头的少年和家里那只惹了事攀着他的裤腿呜呜叫的狗似的,于是高泊山习惯性伸手,手指插进少年柔软的发间,轻轻抓了抓。
“乖,等我一会儿。”
顾西岭一愣,被抓乱的发丝搭在他的鼻梁上,有些发痒,但是不知怎么,或许是隔着走廊窗口太近的缘故,午后的阳光过分耀眼,懒懒散散落在顾西岭的肩膀上,跳跃的光晕顺着发丝蔓延,热的让人发晕。
高泊山再次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顾西岭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校服敞着,往后脱了一半撑在胳膊上,上身白色的T恤迎着阳光,散发出最温暖的样子。少年的发丝随着清风舞动,挺拔的身姿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为向阳而生的白杨。
高泊山的影子落下来,他立在顾西岭后面一同向外看去,昂扬的青春气息在篮球场里肆意挥霍,却并没有落进身前这个少年眼里,反而反方向地滋生出落寞。
“在想什么?”高泊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西岭惊醒一般转过头来,仰脸笑道:“说完了?这么快啊?!”
高泊山低垂着眉眼瞧他,不知怎么想的,伸出一根手指戳进了顾西岭笑起来后陷进去的嘴角,然后向下给他拉平。
顾西岭僵着脸不知该怎么办,有点呆兮兮的,在高泊山眼里愈发像自家那条蠢狗。他笑了下,问他:“下午还有课吗?”
顾西岭点点头,自己揉了揉被扯平的嘴角,说:“一节英语,一节自习。”
“上次英语多少分?”
“啊?”顾西岭愣住,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他一时间根本无法从那一堆关于成绩的凌乱记忆中提取到正确信息。
高泊山却像是随口一问,弹了下顾西岭的脑门,道了声:“穿好衣服,走。”
顾西岭乖乖跟上,一边把拉链拉好,一边问:“去哪儿?”
“带你翘课。”
顾西岭也算感受一把风的速度,虽然驾驶者不是他,不过,已然很让他激动。
顾西岭戴着头盔,手臂搂在高泊山的腰侧,精壮的肌肉硬邦邦的,却平白生出些让人依赖的错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顾西岭压抑着呐喊的冲动仰头看着高泊山的后脑勺,简单的板寸在风中丝毫不被影响,背脊微微弓起,似乎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样的人。。。
顾西岭不得不说,这样的人是让人好奇的。
高泊山载着顾西岭一路向北,绕过城区驶向了北山公园。身后的男孩很乖,甚至根本没问过他要去哪,没来由的信任感让高泊山觉得有些愉快,然而又有些好气。他在公园门口的小卖店那里停了车,买了一兜的啤酒扔给顾西岭抱着,接着驱车往上直冲半山腰的观景台。
周五的傍晚,这里人不多,有年迈的老人相互扶持散步的,坐在石凳上乘凉的。高泊山把车停在观景台的平台上,敲了敲顾西岭脑袋上的头盔:“下来吧。”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并排坐在栏杆一侧,栏杆以外,是入目的树木和远处高低起落的建筑,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是繁华的城市,却总有无法融入进去的人。
高泊山从顾西岭伪装的笑容里看出了他的孤独。
顾西岭也从高泊山的生活方式中看穿了他的孤僻。
他们原是不同世界的人,现在却坐在这里开启啤酒,互相碰了碰,笑着灌进喉咙。
顾西岭鼻子有点发酸,他使劲闭上眼睛眨了眨,偏过脑袋去看远处的山丘。
高泊山捏着手里的易拉罐晃了几下,脑袋里是顾西岭的班主任胡老师的话。
“顾西岭这孩子比谁都单纯,又比谁都执拗,他原本也是高分考进来的,如果只因为家庭因素耽误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作为他的家长,我觉得你们需要更多的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他这个年纪,最不该缺少的就是家人的爱护。”
“你恨你爸吗?”高泊山看着手里被捏扁的易拉罐,突然开口问。
顾西岭的后背猛地挺的笔直。
高泊山又开了一罐啤酒递过去,顾西岭迟疑了几秒才伸手接过。
晚风从山脚吹上来,顾西岭一连灌了三罐,“咣当”
一声把空罐子扔到脚边,已然有了醉意,耳根红红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恨。”顾西岭回答道:“我恨他,可我没办法。”
他站起身来趴到栏杆上,踮着脚尖往外倾身探头,高泊山也跟着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臂从他腰间轻轻环了一圈。
“我现在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那一天,下着雨,我站在那么多人中间举着伞,仰头看见她像一只蝴蝶一样轻飘飘的飞下来,然后在我面前摔得粉碎,满地是血。”顾西岭低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高泊山另一只手臂,指甲因为抖动嵌入进肉里,划出血丝。
高泊山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他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絮絮叨叨说着他的妈妈,说着那个女人如何精神失常,如何被强制离婚,又如何选择了在生日那天自杀。
“我也恨她。”顾西岭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他红着眼睛,嘴角上扬,用万分不解的声音表达自己的疑惑:“她既然决定了那天自杀,又为什么打电话让我去陪她过生日呢?”
“你能回答我吗?谁能告诉我呢?”顾西岭一遍一遍重复着,又突然卸了力气,向前一倾,被高泊山揽到胸前靠住。
高泊山揉着他的头发,心里压抑的厉害,摸着口袋抽出一根烟又点上,对着有些暗淡的天空呼了一口气。
胸前的这颗脑袋拱了拱,慢慢抬起脑袋,吸着鼻涕软软地问他:“还有烟吗?”
高泊山笑了一下,把指间的烟嘴儿递到顾西岭的嘴边:“只允许你尝一口。”
顾西岭瞪了他一眼,一口叼住,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不情不愿的松开。
高泊山一手揉着他的乱发,一手又重新把香烟放进嘴里,舌尖绕着烟蒂舔了舔,勾勒出那一圈带着怒气的牙印。
顾西岭挣开高泊山的手臂,又一屁股坐回到石凳上,胳膊撑在两侧,静静地看着高泊山。高泊山在开始燃起万家灯火的背景中侧倚在栏杆处,指间明灭不定,也转头看着他。
“别以为我醉了,”顾西岭笑起来,“我很清醒。”
“我知道。”高泊山答。
顾西岭伸长了双腿交叠在一起,有些惬意地仰长脖子,道:“你也可以认为我醉了,这样就全当我刚才在说胡话好了。”
“嗯。”
“我没哭。”
“我知道。”
顾西岭随手拿起石凳上放着的易拉罐,晃了晃里面还有一半,便一抬手一饮而尽。
“说说你吧,你是做什么的?”顾西岭歪着脑袋,闭起一只眼睛透过拉开的易拉罐拉环瞄准对方。
“你觉得我像做什么的?”高泊山反问道。
“啊。。。”顾西岭很认真的想了想,又笑着摇头:“不知道哎~不过我确定,你不是出租车司机,哈哈哈哈哈。。。”
高泊山跟着他轻笑,碾了烟坐过去。“我也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不过,”他把手指插入顾西岭的发间,按着他的脑袋挨近自己:“我不是一个好人。”
顾西岭眨了眨眼,脑袋晕了一瞬,咧嘴笑他:“你真当我是个三岁小孩骗呢?我该配合你吗?坏蛋先生?”
“你不信?”高泊山几乎贴近了顾西岭的鼻梁,吹出的气惹得顾西岭的眼皮打颤。
“那你说说看,你怎么就不是一个好人?”
高泊山用另一只手抬起顾西岭精致的下巴,低声说:“因为我,会想对你做这种事。”
说完,他便低头吻了上去,轻轻的一个吻,贴着对方微凉的嘴唇,又在他的下唇上轻咬了一口才慢慢离开。
顾西岭的眼睛已经转不动了,手里拿着的还没喝完的易拉罐“啪嗒”掉在地上,溅出的水渍落在顾西岭的裤脚周围。
“所以,不要信任我。”高泊山捂住顾西岭呆滞的眼睛,贴着自己的手背一字一句慢慢说。
耳边依旧是呼啸的风,顾西岭的额头抵着高泊山的后背,两只手揪紧了高泊山的外套侧边。两人在灯火通明的街道穿梭而过,晃眼的灯光在顾西岭眼里晕成一圈一圈斑驳的色块,像是在黑夜里降临的虹。
顾西岭突然想起一句话,不知是谁写的,也不知是在哪里看过,又或许是他在此时此景中的感受——
这世间的火树银花都是彻夜狂欢的恶魔,于是神让耶稣降临于世,解救所有人的苦难。
顾西岭转过头去,身后飞速远离的车水马龙在微红的灯光中变得模糊灰暗,一同藏进夜里,这是回学校的路,可是此刻,他犹如披着黑夜的歌者,在圣洁的光明指引下,一步步飞向地狱。
“高泊山!”
顾西岭搂紧了他的腰,忽地在飞驰的车流中大喊:“你这个混蛋!”
高泊山的腹部有一丝收紧,贴着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传自胸腔的闷笑。
顾西岭使劲戳了戳他的脊梁骨,又低声骂了一句:“混蛋!”
这似乎就成了两个人默契的开始,谁都不再提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就当做是酒醉后的戏码,伴着风一同丢到了脑后。
顾西岭承认自己醉了,他的酒量其实不算好,现在勉强保持着平衡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不过很显然,醉酒的人总是能找到方法恢复清醒,特别是在看到一群人正拿着棍子蹲点等着他的时候,清醒总比想象中来的快一点。
顾西岭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对方,然而这条路旁边的路灯实在过于老旧,只能隐约认出几个熟悉的人影。
“找你的?”高泊山伸出一条腿撑在地面把车停住,侧过脸问他。
顾西岭不确定的点了点头,随即在对方的阵容里看到了脸上贴着创可贴的陈易凡,脑袋点的更快了些:“没跑了,诺,中间那个就是和我打架那哥们儿。”
高泊山居然又发动车子往前靠近了些。
顾西岭心下一惊,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干吗?”
高泊山再次撑住车身,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微闭起眼睛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
烟圈越扩越大,最后散成了雾气。
“你说得对,”高泊山停住车子抬腿落地,掀开顾西岭脑袋上的头盔,把烟递到他嘴边:“那模样儿是没有你有食欲。”
顾西岭心脏一跳,嘴里被烟草霸占,他听高泊山说了声:“只允许你抽一口。”
就见那个男人脱了外套从地上捡了根水管,特别狂妄地走进了围堵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