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非将

4、第 4 章

　　熄灯之后，顾西岭趴在床上蒙着脑袋看着手机屏幕，啪嗒啪嗒打了一串字又一个一个删掉，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词汇感到匮乏，完全不知该怎么表达才能既低调，又保持住自己的小高傲。
　　下铺的哥们儿探头悄声问了一句：“顾哥？失眠了？”
　　顾西岭把脑袋伸出来，特认真的问道：“我要给一个人转账，怎么说会比较委婉？”
　　下铺的孩子似乎也被这一神一样的问题问住了，揪紧了自己的被子忐忑地问：“顾哥，你。。。为啥要给他转账呢？”
　　“我欠他的钱啊，”顾西岭道，“不过他倒是没开口问我要。”
　　“。。。”这哥们儿静了静，说：“欠债还钱不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吗？你直接发个红包给他，还要说什么？”
　　顾西岭想了想也是，但是心里又总觉得该说点什么表达下谢意？不过要说感谢的话其实已经说完了，然而这样平白无故给人发个红包，什么都不说又显得自己很傲慢的样子。
　　顾西岭摆了摆手翻了个身，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下铺的哥们被顾西岭一会翻腾一下床板的动静惊的完全不敢睡，宿舍其他几个恐怕也都没睡着，只不过不敢搭话罢了。顾西岭平时嘻嘻哈哈和谁都挺要好，狠起来是真的挺狠的，这几人都见过他打架的样子，完全是拉不住的小兽。所以真怕说错啥惹这位小爷不高兴。
　　顾西岭的下铺是宿舍里生日最大的，也是舍长，他数着上铺不时的叹息，终于在第十声的时候收到了微信群的轰炸。
　　［顾哥今个儿开心不］胖团子：我没睡，还有活人没？
　　不出三秒，下面整齐划过四个＋1的回复，个人的怨念在这一刻汇聚成了集体的怨念。于是大家齐刷刷把矛头对准了舍长兄弟，纷纷谴责他不好好安慰陷入困境的顾哥，反而有闲情逸致刷手机，并打算一同排斥他。
　　舍长哥们儿一脸懵逼，在集体投票下遥遥领先，不得不叹了口气钻出被窝，在昏暗的光线中攀上了扶梯，露着笑脸拽了拽顾西岭同学的被角：“顾哥～还没睡呢～”
　　顾西岭露出一半脑袋，下巴陷在枕头里，瓮声瓮气道：“干吗？”
　　舍长同学保持着微笑，亲切地阐述自己的建议：“顾哥，还在为刚才的问题心烦呢？”
　　顾西岭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嗯。。。如果顾哥你觉得微信转账啥的显得不友好，不够表达你真诚的谢意，那何不如当面给他呢？顺便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友谊的建立确实不能只在网络上啊。”
　　“没有微信，是短信。”顾西岭认真道。
　　舍长同学的笑意僵持了一秒，直言不讳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没有微信？那你想怎么给他转账？你有他卡号？还是支付宝？顾哥你居然沦落到向陌生人借钱的地步了？”
　　顾西岭幽幽地抬起眼睛，身体也随之慢慢抬起，舍长同学在一闪而过的错觉里看到了冒着绿光的某种动物，脚下一滑，幸好飞速抓住了扶杆，立刻道：“我睡了，顾哥晚安。”
　　不多时，下铺安静的如同根本没有一个人躺在那里一样。
　　顾西岭抻了抻撑酸了的胳膊，心里奔腾过一片草泥马，是哦，想了一晚上，根本没方式给他转账嘛！
　　不过幸好有他的手机号，顾西岭顿时美滋滋起来，打开通讯录，搜索，复制，微信，粘贴。
　　哈哈哈，这下不仅可以还钱抹清人情，还可以借助添加好友的原因和他扯上几句，这样还钱的过程就不会尴尬了。顾西岭想的很好，只是当他看到搜索为空的那一刻，刚有些欣喜的心情立马又被冷水浇透。
　　居然没有？！这人难不成是自己设定了其他微信号？既然如此，顾西岭便直接给对方发去了短信：“那什么，你微信号多少？加一下好友呗。”
　　对方回复的不算快，且只有三个字：“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微信？顾西岭才不信，啪嗒啪嗒敲着手机屏幕：“怎么可能？哎呀我不看你隐私，你可以屏蔽我嘛！我就是想给你转个账，嘿嘿，说好的按小时计费，我是很讲信用的！［呲牙笑］”
　　然而这回，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顾西岭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想着对方该不会睡觉了吧，随即翻了个身扣墙玩，也不知想什么去了。
　　谁知在顾西岭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屏幕又跳出了微亮的对话框。
　　“我刚才去换了个手机，微信还没下载完，过一会儿吧。”
　　顾西岭忽地才想起高泊山手里那块老人机，这么说他刚刚讲没有微信是真的？啊。。。还是不可思议，这个人也不像穷到没钱买一块好点的手机的样子，不说身上的衣服，那辆让顾西岭眼馋到不行的哈雷的价格就已经让人咋舌。
　　奇怪。
　　顾西岭回复了一句“好，那我等你一会儿。”脑袋却随着四周的呼噜声琢磨起了高泊山这个人。
　　开出租车不认路的是他，骑着哈雷用老人机的是他，怎么想怎么别扭，这人到底做什么的？顾西岭在夜色中捂住了眼睛，下铺兄弟说的也没错，自己确实是找了个陌生人帮自己忙还反欠了债啊。
　　手机又亮了起来，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一个系统默认头像，微信名字直接了当就是本人姓名，申请原因里躺着一个字：“嗯”。
　　嗯？什么？
　　顾西岭利索地通过，发了一个道谢的表情，便直接把红包甩了过去。白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最靠谱。
　　只是微信那头，高泊山迟迟没有确认。
　　顾西岭盯着手机盯到眼前重影，困意实在抵挡不了，看了眼时间快要十一点半，想到明早还有早自习，便又敲了声晚安，蒙上被子睡了过去。
　　一连好几天，再也没有收到高泊山的消息。
　　那个头像突兀的出现在顾西岭的好友名单里又很快被挤出视线，顾西岭甚至以为自己和这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缘分至此，两清了。
　　直到突然有一天，微信上一条退款通知再次把高泊山这个名字拉回到顾西岭眼前。
　　这人居然一直没有收款？！搞什么呢？
　　人啊，都是这样的，一旦有了亏欠感，就会不停地惦记这件事，总认为自己对不起对方，越想越不是滋味。
　　何况顾西岭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呢？
　　午餐时间，也就是在顾西岭看到那条退款通知一个小时之后，他把筷子戳进了面条里，盯着满满一碗牛肉面骂了一声：“靠！”
　　这年头，他这样勤勤恳恳上赶着还债的欠债人真的是不多了！怎么就有人不懂得珍惜呢？！
　　顾西岭有点委屈，之前没给人家钱，怎么想怎么不对，给了钱之后人家拒收，怎么想还是自己怎么都不对。
　　啊！苍天啊！
　　猴子小心地吸溜着面条，用眼神和其他兄弟交流，但是谁都是一脸迷茫的模样。
　　猴子把最后一口面吃掉，打了个嗝，开口问道：“老大，你今天。。。怎么了？没有胃口？”
　　顾西岭面前的面已经被戳成了马蜂窝，黏黏糊糊的完全没了食欲。
　　他把筷子一扔，低头又打开了手机：“嗯，吃不下。”
　　“额。。。为啥啊？要不来点健胃消食片？”
　　顾西岭翘着二郎腿玩起了切水果，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火气全撒在了游戏上。
　　猴子看出他火气有点大，于是自动噤了声。
　　不过十分钟后，猴子还是上手晃起了顾西岭的胳膊：“老大，老大。。。”
　　顾西岭手一抖碰到了炸弹，game over。顿时不高兴起来，没好气道：“干嘛？！”
　　猴子疯狂给他递眼神，顾西岭顺着转过头去，一眼看到后面几个座位那刚准备坐下的陈易凡，身边还跟着另一个挺漂亮的女生。
　　自然，不是那个卫校校花了。
　　顾西岭一时没看懂剧情，回头问：“那女的谁？”
　　猴子跺脚道：“咱学校高一的，老大你不知道？刚入学就被称作新晋女神了，哎哟长得多好看啊！”
　　顾西岭哦了一声又回过头瞅了一眼，嗯，还算漂亮吧，只不过怎么和陈易凡坐一起去了？
　　“他俩是亲戚啊？”顾西岭问。
　　猴子痛心疾首道：“老大你看过哪家亲戚都摸上小手了？！那兔崽子就是来勾搭咱学校妹子的！”
　　顾西岭似乎搞清楚了状况，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有的时候，你越想躲远一点，有的人就越不长眼睛，偏要往枪口上撞。
　　所以当陈易凡带着他的新女友过来问候顾西岭的时候，顾西岭又一次手抖撞上了炸弹。他笑着关上手机，慢慢悠悠站起身，冲着陈易凡点点头，直接动了手。
　　“没人告诉你，不要妨碍别人打游戏吗？啊？”顾西岭其实就是想找人出出气，至于为什么生气，等他和陈易凡打起来之后早就忘了，不过，爽！
　　“啪！！”老胡把课本摔在办公桌上，撞到了笔筒，零七杂八滚了一地。顾西岭忙要去捡，老胡冲他吼道：“给我站好了！！”
　　顾西岭又挺直了腰杆乖乖站直。
　　老胡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教育，最后歇了口气，道：“让你表哥再来一趟！我还没办法管你了？！”
　　顾西岭第一反应，居然是笑了。
　　走出办公室，顾西岭一路小跑冲进了厕所，掏出手机给高泊山打了一个电话。
　　“喂。”对方接电话接的倒是很快。
　　顾西岭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是低迷的声音传达了这个不幸的事实，“虽然很麻烦你，但是，你。。。能来吗？”
　　“打架原因。”高泊山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
　　顾西岭张开嘴静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对方的长相，影响了我的食欲。”
　　高泊山那头没有了声音。
　　顾西岭扒着厕所的门在地面上踢踏了两下鞋子，又问：“你。。。能来吗？”
　　电话那边有一声不太清晰的叹气，接着是简短的“嗯，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