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非将

3、第 3 章

　　高泊山没想到顾西岭当真会给他打来电话，而且中间只隔了三天。
　　彼时他正坐在会所包厢里沉着脸听面前的人哭着向他保证，外面挡不住的躁动音乐直冲他的耳膜，惹得他心烦。
　　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敲门进来递上了他的手机，一款多年前流行的翻盖样式，在这个苹果横行的时代倒是比苹果更能吸引人的眼球。然而高泊山并不在意，他熟练地翻开，盯了一会儿屏幕上偌大的字符串才按下了接听键，顺便摆摆手让身边的人把面前这个让他作呕的家伙拖了下去。
　　“喂～”对方的声音清凉如风，还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怯意。高泊山刚才烦躁的情绪立刻被抚平了不少。
　　顾西岭坐在操场边的横杠上晃着腿，微微有些不大好意思：“那个，高泊山吗？”
　　“我是。”高泊山已经知道这是谁，不过只想等对方自己说。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顾西岭，嗯，你记得的。”
　　高泊山淡淡嗯了一声，烦躁的感觉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雨后的清爽。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声音，在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总带着若有若无的上翘，像是一只奶猫，抬起肉垫亮出爪子，却不轻不重的挠你一下。
　　顾西岭挠了挠后脑勺，望着面前操场上那些三五成群饭后散步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高泊山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沙发上，点了颗烟开口道：“找我什么事？”
　　“啊，就是上次和你提过的，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能不能来我学校一趟？”顾西岭略带忐忑道。
　　“可以，具体做什么？”
　　顾西岭扭捏了一下，好在隔着手机也不怕丢脸，破罐子破摔道：“我上次打架的事，班主任要找我家长，不是我不敢，主要是我爸太忙了，他没空。。。”
　　“好，时间。”
　　顾西岭又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快，不过既然答应了，他便松了口气：“九点半左右，你看着办就行，我在高二三班，老师办公室在三楼拐角，你进去找胡老师。额。。。你能找到门吧？”
　　“嗯。”高泊山闭着眼舒展开腰背，捏着烟蒂轻轻旋转，包厢里跳动的霓虹色彩穿过烟雾落在他的手指上，分割出不同色块的长条。
　　顾西岭又挠了挠后脑勺，不放心地嘱咐道：“你就说是我哥，我老师不是很清楚我家里人的情况，不会被拆穿。不过我得提前和你说好，不管我老师说了什么，你都别回嘴啊，就听着就行，他教政治的，钢铁气息很厚重了，你万一说错什么话可要被他逮着教育好几个小时。”
　　这也是顾西岭决定选择高泊山的原因，一是这人一看就压的住场子，不会被老胡反教育。二是看起来话不多，不会平白让老胡更生气，免得还揪着他不放。三嘛。。。顾西岭不得不承认，他身边真没啥熟人能经得起扮演他家长的角色，唉！都太嫩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电话那头高泊山没有出声，顾西岭最后才加上一句：“价钱嘛！一小时400？怎么样？”
　　权当破财免灾了，顾西岭想，按老胡那劲头儿，估计要说两个小时的。
　　高泊山不知听进去多少，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一直没动作，等那头没了声音才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了，说道：“知道了。”
　　顾西岭反倒被噎住，他说了那么一大堆就换来三个字？不过算了。。。人家答应了毕竟，只要配合演出就好。
　　“那，那行，那我就放心了。”顾西岭说这话都未免有些心虚，远远地看见猴子几人走过来，便冲电话道：“明天别迟到，结束了发条短信给我，先这样，再见。”
　　高泊山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捏着手机看了一阵儿，想了想把刚才的号码存了下来，只是在输入名字时犯了难，哪个西？又是哪个岭？最后便只留了一个“顾”字在名单。
　　而放眼看去，名单里不过躺了三个号码：弟、妈，还有——顾。
　　翌日，高泊山走进了三楼办公室，视线逡巡着落在侧坐在墙边的秃顶男人身上：“请问是胡老师吗？
　　老胡抬眼一看，被高泊山这一身黑衣服吓了一瞬，反应过来慢慢站起身点头：“我是，您是哪位？”
　　“您好，我是顾西岭的表哥，听说您想找我谈谈？”
　　老胡看着对方伸出来的手犹豫着握了握，惊疑之际听到顾西岭的名字才松懈下来，招手让旁边的年轻老师搬来一把椅子：“您坐，顾西岭这孩子，确实得好好说说了。。。”
　　待高泊山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投射下来的阳光明昭昭地契合着手表上十一点半多的指针。高泊山点开收件箱，里面的未读信息夹杂着看不懂的字符和一通的逗号，想必是在课堂上偷偷摸摸发来的。
　　便是顾西岭在问他谈话结果如何。
　　高泊山想了想，回复道：“很好，好好上课。”
　　收到回复的顾西岭则是有些摸不到头脑，很好？怎么个好法？好紧张。。。
　　英语老师眼尖地看到了最后一排低头不知在干什么的人，敲了敲黑板：“这道题怎么做？顾西岭？”
　　顾西岭把手机往桌子里一塞，抬头略过一眼，飞速道：“过去完成时。”
　　英语老师顿了一下，点点头：“嗯，对，过去完成时，顾西岭你坐正了，一会儿别睡着了。”
　　课堂有偷笑声，顾西岭也笑了笑，没再想着高泊山那边的事。
　　倒是高泊山，倚在两座教学楼之间的回廊栏杆处，捏着手机垂眼望着整座校园，目光有些暗淡。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忽地在他身边停了停，一个女声带着不敢相信的疑惑喊了他一声：“泊山？”
　　高泊山回过头去，一个带着眼镜，约有五十岁左右的女教师此刻正抱着书看着他。
　　“是高泊山吗？”这位老师重复道。
　　高泊山没想到能遇见故人，随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微微弯了弯腰，道：“袁老师，我是高泊山。”
　　“真是你啊。。。”袁亚红感慨不已，眼镜后那双刻了细纹的眼睛闪着温和的色彩，也没有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只是上前拉过高泊山的手拍了拍：“走，去我那坐坐。”
　　高泊山没有拒绝，反而对这位老师流露出难得的亲近。等随她走进办公室才得知这位袁老师已经成了一中的校长。
　　“看来该称呼您袁校长了，恭喜您。”高泊山说。
　　袁亚红不满地努了努嘴，倒了杯温水给他：“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你还不是要喊我老师？”
　　高泊山笑笑。
　　袁亚红坐在他对面，把他上下看了好几遍，半晌柔声问：“家里还好？”
　　高泊山交握着手点头：“嗯，老样子，您知道的。”
　　袁亚红知道他不愿多说，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你什么时候。。。”
　　话一出口倒是不知怎么问下去了，袁亚红显出为难的神色，蹙了蹙眉不想再言，反倒是高泊山知道她在问什么，回答的倒也痛快：“前不久，半个月吧。”
　　袁亚红轻轻点了点头，望着这个她曾经得意的学生，颇为感慨，不觉间倒是大了，这性子，也变了。
　　该变了，是要变得。袁亚红又在心里对自己说。
　　高泊山默不作声喝着面前的水，等到水杯见底，放学铃声也一并响起的时候起身辞别。袁亚红一直送到他楼梯口，望着高泊山说了句：“有困难还可以来和老师说。”
　　高泊山笑了笑，回了声“好”，但却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像个孩子似的去到处告状与诉苦了。
　　见到以前的老师实属意料之外，高泊山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身边是呼呼啦啦跑过去的穿校服的影子，说笑声此消彼增，有一瞬让他也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上学的日子。
　　只是等他抬起头，灼热的阳光晒的他有些倦意，再低头已经回到现实。
　　高泊山在一群学生中间走出了校门，一眼就望见门外被簇拥着正坐在他摩托上嬉皮笑脸的人。
　　那人长得很白，侧脸真的漂亮，颌线流畅，笑起来眼睛会随着脸颊半眯起来，让人挪不开眼。
　　因而在红着脸偷看那人的小女生，高泊山随意一瞟已经数有很多个。
　　顾西岭原以为这人走了，出了校门却看见那辆熟悉的摩托停在那，便在那等着。
　　猴子他们好奇道：“老大，等谁啊？”
　　顾西岭转了转脑筋，直言不讳：“我哥。”
　　“老大你什么时候有个哥了？”猴子不明白情况。
　　顾西岭只当演戏演全套，以后万一再碰上找家长的情况，身边这群人还能帮他用高泊山这个哥挡一挡，便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我哥就是我哥，问什么问？”
　　目光拉长，高泊山的影子已经晃到了他的前面。
　　顾西岭笑嘻嘻的样子立刻收敛了一些，心里虽然还是忍不住打起了鼓，但表面上还维持着一点亲近。
　　“哥，怎么样？”顾西岭眨眨眼睛。
　　高泊山点了点头，扫了一圈旁边人，在几个染着头发的人脸上停了停，回到顾西岭脸上：“等我？”
　　猴子几人已经不闹腾了，乖乖站在一边，暗戳戳的交流着眼神。用一种惶恐的态度表达看到高泊山真人模样的胆怯。
　　比较起来，顾西岭跨坐在哈雷上晃悠着腿的样子何谓轻松得多。“没事，就问问老胡和你说了什么。”
　　高泊山淡淡道：“让我好好监督你的学习，为了避免基础跟不上的问题，最好请个家教辅导你。”
　　“哦。。。就这些？”
　　“嗯。”高泊山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伸手拿出来看了眼，背过身接通起来。
　　趁着这功夫，猴子已经手口并用冲顾西岭比划着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老大，你哥，有点凶啊～”
　　“老大，你哥，手机挺别致啊～”
　　“老大，这真的是你哥？”
　　顾西岭权当没看见，只做了一个手刀抹脖的动作，猴子立马安分下来，悻悻然不敢再乱搞动作。
　　高泊山接完电话回过头，朝顾西岭使了个眼色，顾西岭腆着笑脸从摩托上翻下来让地方。
　　“你这就走了？”
　　高泊山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顾西岭支支吾吾想问酬金怎么算，又碍于人多不好开口，最后硬着头皮道：“没事，那什么，晚上再说吧。”
　　高泊山想着会所那边有事情，便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在隆隆声中离开。
　　顾西岭舒了口气，一转头望着猴子几人有些放光的眼心里又紧了紧：“你们那什么表情？”
　　猴子夸张的手舞足蹈：“老大！你哥好帅！真拉风！”
　　“有吗？”顾西岭哈哈着一笑而过，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饿死了，走，吃饭去。”
　　随后不论猴子怎么追问，顾西岭也只是嗯嗯地回答过去。
　　高泊山帅？似乎有点，但是这个词不是向来形容我的吗？顾西岭戳着筷子想，又睨了一眼身边疯狂进食的猴子，脑海里显现出高泊山的身形，当那张有些冷淡的脸闪过的时候，顾西岭还是呼吸一滞，立刻摇了摇头甩掉那个影子。
　　不不不，高泊山那人，还是完全让人感到害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