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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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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了升旗仪式,顾西岭不负众望的被班主任老胡揪进了办公室。
老胡拿起茶杯灌了两口微冷的茶水,连嘴角的茶叶末都没擦朝着顾西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字里行间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顾西岭自知有错,乖乖背着手低头站着,等老胡数落完了才开口道:“老师,其实这次也不全是我的问题。”
“每次都不是你的问题!可每次都和你脱不了关系!顾西岭啊顾西岭,你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还是一个学生的样子吗?”
顾西岭只笑,也不辩解了。
老胡叹了口气又拿起了茶杯,顾西岭见状接过杯子道:“老师,我给你倒点热水。”
老胡哼哧着鼻息任他去了,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摇了摇头:“顾西岭,这样吧,你让你父亲来学校找我一趟,我想和他谈谈。”
顾西岭接水的手一顿,转过身恭敬递上杯子,笑道:“老师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都见不到我爸影子呢,他哪有时间来学校啊?”
老胡拍着桌子不肯道:“忙?!忙是理由吗?你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他挣那么多钱就是为了把你养废了?”说完又觉得这话冲着顾西岭说不对,喝了口水放轻了些语气,继续说:“顾西岭,我也接手咱们这个班两年了,马上上了高三就面临高考了,你不准备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老师我也教了十几年学生,看人准的呢,你也不是那种真的无可救药的学生,老师想好好和你爸爸谈谈,毕竟,两年了,你爸爸一次家长会也没有出面,你觉得呢?”
顾西岭原本还想蒙混过去的心思忽然散了,望着面前这个有些秃顶的长辈倒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然而,不说顾总能不能给面子真的来一次学校,就单单是让顾西岭告知顾总这个消息,顾西岭便已经用一个大大的叉号否决了这一行为。
绝无可能,他在心里回答。
不过面对老胡,顾西岭还是打算委婉一下,便说:“老师,那我需要回去和我爸商量一下,看他的时间安排了。但是他最近飞来飞去的,恐怕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啊。”
老胡想了想,望着顾西岭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那这样吧,不用非得你爸爸亲自来,你找个能对你负责的家长过来也行,没有其他商量余地,这次谈话,必须进行!”
顾西岭无法,只能先应了下来。
出了办公室,走廊那头鬼鬼祟祟的蹲着几个人影,猴子探头探脑地朝顾西岭招了招手。
顾西岭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应该都开始上课了,走过去刚要问这几个人怎么没回教室,却被猴子一把拉了下去,不得已弯着腰听他悄声说:“老大,韩哥回来了!”
顾西岭先是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韩哥是谁?望着猴子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才恍然,脱口道:“韩秋雨?”
猴子点头点的飞快,说:“升旗的时候韩哥就来了,给我发了短信,说在老地方等你。”
顾西岭眯起眼睛,确认道:“什么时候来的?”
猴子咧着虎牙也朝他笑:“升旗的时候,所以老大,你做检讨的时候韩哥都听着呢。”
“。。。靠!”顾西岭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又丢脸丢到大门口了!
韩秋雨是顾西岭的发小,姑且这么讲,虽然小时候到底怎么玩到一起的两个人谁也记不得谁,韩秋雨还比顾西岭大一岁,但是总而言之当顾西岭开始上学之后,两个人可谓是非常要好的兄弟了。
韩秋雨的父亲是本市市长,母亲也是大家闺秀,因为偏爱余秋雨的散文硬是给儿子起名叫韩秋雨,说是能陶冶这孩子的文学情操。
家里条件这么硬,韩秋雨可谓也是混的顺风顺水,因此每当韩秋雨升学之后,总会先替顾西岭铺好路,保准他人还未到学校,名字已经先混响了。
但是,两个人还是有区别的。
顾西岭走进一中后面的小广场,在晨光中看见那个高挑的身影熟练地跳起,把篮球扣进篮筐。
顾西岭拍了拍巴掌,随即将手插进敞着怀的校服口袋晃晃悠悠走了过去。
韩秋雨转着篮球看了过来,眸子依旧沉静的如同千年的古酿,这让顾西岭怀疑过好几次这人是否真实,可他从未得到过答案。
“听说我们小西岭今天出尽了风头啊。”韩秋雨笑着揉了一把顾西岭略长的头发。
顾西岭偏头往旁边躲了躲,伸手把校服拉链拉到了顶,把下巴埋进领子里嘟囔道:“你别笑话我了行不行?我已经够丢人了。”
韩秋雨同他一起坐在台阶上,小广场空荡荡的,远处能听见一中传来读书的声音,偶尔整齐响亮,偶尔乱糟糟的,像顾西岭此刻的心情。
他不习惯和韩秋雨单独待在一起,这人。。。有一股天生的压迫感。不是盛气凌人的那种压迫,反而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偏偏他冲你一笑,你就全身紧绷,处处小心。
归结原因,或许源自两个人之间相隔的一座山。
顾西岭匍匐在山脚,韩秋雨站在山尖。
从小到大,这人就没输过。
省奥数比赛冠军、篮球队长、钢琴和小提琴信手拈来、去年的高考状元。。。韩秋雨身上的光环足以让顾西岭膜拜的五体投地。
反观顾西岭自己,唯一的奖状似乎还是因为幼儿园做过的一个手工汽车。
顾西岭盯着自己的脚尖郁闷不已,也没听清韩秋雨在他旁边说什么。直到韩秋雨再次揉上他的脑袋,他才从自己的精神世界脱离出来,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在想什么呢?魂都没了?”
顾西岭张了张嘴,往后面一倚,道:“没什么,在想怎么让我爸同意来学校一趟,老胡想和他聊聊人生。”
“聊谁的人生?”韩秋雨始终噙着笑,仿佛在看一个被欺负了正在告状的孩子。
“哥你别逗我了好吗?我现在真的很烦啊。”顾西岭被他看的不自在,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来,直接叼在了嘴里,不过,他没有再摸出一块打火机就是。
“啪—”
韩秋雨点开火,慢慢伸到了顾西岭的嘴边。
“你不是号称要戒烟来着?”他问。
顾西岭砸吧砸吧嘴,慢慢悠悠吞吐着烟雾,舌尖上攀着一圈淡淡的薄荷味,轻飘飘的。
“我没说过,你记错了。”
韩秋雨也不拆穿他,只当小孩子闹脾气,不过也确实给他出了主意:“要不然,我给你做家长,你也没白叫我十几年哥,如何?”
“你?别闹了。”顾西岭斜着眼瞥他:“全市没人不认识你,老胡再问问你怎么成我哥的,你还想给他分五书十回合讲讲咱俩的成长史?”
顾西岭自己说完都笑了:“嘿,同一个爹,不同妈,倒也挺符合我的人设啊。”
“什么人设?”
“。。。”顾西岭合了合眼皮,没吭声,权当自己没听见。
空气静了静,顾西岭觉得有点尴尬,便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给我妈过生日,待两天就走。”
“哦。。。”
嘴里有些发干,顾西岭舔了舔嘴唇,把烟夹在指间来回打转,倒也不想再吸了。
“国外的课程还算自由,我看了日历,你生日的时候应该是能赶回来的,如何?想要什么礼物?”
顾西岭一时不知道该要什么,不过说起来他才发觉,自己的生日竟是近了,这么一想,顾西岭又想到了上次他的生日。。。
韩秋雨接了个电话,听语气是家里人,挂断后冲顾西岭无奈一笑:“家里催我回去,今天客人比较多,总要见见,我先走了。”
顾西岭点点头,心里不觉竟是松了口气,倒也奇怪这人大早上跑过来只是为了和他聊些有的没的?莫不是国外没有什么朋友?果然还是发小亲近些?
“好了,你也该回去上课了。”韩秋雨点了点顾西岭的脑门,把篮球塞给了他:“别再惹事了。”
顾西岭反驳道:“我没有。。。”
韩秋雨已经拿着外套走远了。
随之带走的,还有那份拘谨与压迫感。
顾西岭吐出了一口气,把香烟扔在地上碾了碾,没有动,继续想着刚才想到的事情:韩秋雨,为什么选择了在高考后出国?这个原因任顾西岭怎么问他也没正面回答过,但若仔细寻找那个转折点,似乎又真的和顾西岭去年的那场生日会有关。
不过很可惜,顾西岭当时喝到断片,散场后的事他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
算了。。。
顾西岭抬头看着升至半空的太阳,重新把校服敞开,抱着篮球往学校大门挪。
只是转过小广场的围墙之后,他便挪不动了,顾西岭看着围墙后停着的那辆耀眼的哈雷,目光慢慢落在正从旁边小卖店里走出来的男人身上。
哟呵,冤家路窄?猛地,刚才那个有点神奇的念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拱了出来。
高泊山买了烟走出小卖店,抬头看见自己的摩托上正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儿,此刻悠哉悠哉地抱着一个篮球在车身上到处摸索。
高泊山抽了根烟衔在嘴边,想了想又拿下来放回了烟盒,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看向男孩儿的侧脸和露出来的一段脖颈,细长,而又漂亮。
这男孩儿他见过。
看起来,倒也是来找他的。
顾西岭恰巧回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谁也没闪开。
顾西岭这才第一次把这男人的模样记下来,有点不好惹,这是他第一次的印象,现在要他重新形容,便也只是这么个样子。
高泊山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微鼓的手臂肌肉撑起短袖的袖口,露出蜿蜒的刺青。一条水洗破洞牛仔裤有些松垮,脚上还是那双高筒靴。他不是顾西岭想象中那种肌肉型男,一身腱子肉让人看了发怵又恶心,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健美,有点赏心悦目。
顾西岭知道这人很高,现在一比才知道高的不是一点点,因为他站直了身子,不过才挨到这人肩膀。于是便只能微扬起脑袋瞧他。
瞧得明显的,除了男人的板寸头和细长深沉的眸子,便是男人下巴处斜拉过的那道疤。
“找我?”高泊山和顾西岭隔了一臂距离,垂着眸子问他。
顾西岭轻咳了一声给自己打气,仰着下巴拽赳赳地点头:“是啊。”
“有事?”
顾西岭小脑瓜转的飞快,扯着笑再次点头:“大哥,你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帮个忙呗?我可以给你按小时计费?”
高泊山轻挑了下有些浓密的眉毛,看着顾西岭闪着星光的眼睛,里面藏着一点小小的雀跃,这让他的心底不由得划过一丝笑意。
“价钱。”他说。
“啊?”顾西岭一愣,兀自奇怪起来:“你也不问问我找你干什么?”
高泊山跨过摩托把头盔戴上,细长的眼睛透过头盔望向抱着篮球站在一旁的男孩儿,手指在摩托把手上摩挲了两下,出声说了一串数字。
顾西岭还没反应过来。
高泊山道:“这是我的手机号,想好了可以找我,先谈价钱。”
顾西岭这才回过神,脑子一边反应刚才的数字一边去翻纸和笔。
然而或许是对数学天生不敏感,11位数字怎么想也不过才记得一半,拿着笔不知道怎么往下写。
高泊山伸出了手,拿过笔又拉过顾西岭的胳膊,往上一撸,宽大袖子下藏起来的白皙的胳膊便露了出来。
高泊山握着笔流畅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直接把笔架在了顾西岭的耳朵上。
顾西岭的视线游走在自己胳膊上,一种被嫖了的错觉充斥着脑袋。
不过,他看着胳膊上有点洋洋洒洒的签名,在读出“高泊山”这三个字的时候,居然奇迹般的将男人的名字和男人的身形模样完美印刻在了一起。
“你的名字。”高泊山发动着摩托,含混不清的发出声音。
顾西岭把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弯腰把掉落的篮球捡起来重新抱在怀里。模样居然格外乖巧,完全不是头天夜里那个在斗殴现场抽着烟满身颓废的样子。
“顾西岭。”
“好名字。”
“额。。。你也是。”
“呵。。。”高泊山低笑了一声,发动摩托飞速转过了街角。
顾西岭摸了一把脸,居然觉得这男人还挺帅的。
不过,至少自己现在面临的难题可以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