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非将

1、第 1 章

　　顾西岭被刘秘书从派出所接出来的时候酒还没醒，身上的衣服渗了汗贴着皮肤黏腻极了，让他浑身不舒服。
　　“哎，我爸呢？”
　　刘秘书拿着这小少爷的外套跟上来，说：“顾总今天早上的航班，现在还没回市里，特意交代我过来处理您的事。”
　　“他几点能回来？”
　　“大概十一点左右。”
　　顾西岭想看眼时间，一抬手才想起来昨晚酒后开着车撞上了护栏，手表那时候就断了。一摸兜手机也不知道掉哪去了，心里愈加烦躁。“行了我回家睡会儿，你打哪来回哪去吧。”
　　刘秘书也没想着跟着这少爷回家，那家里还有个祖宗呢，万一再打起来自己恐怕就是那中间受气的。
　　“那个，”眼见着这小祖宗要去开车，刘秘书忙道：“顾总说了，这车。。。得先没收。”
　　顾西岭回头瞥了眼刘秘书，后者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是有些忐忑的，平时自己惹了事都是刘秘书跑过来善后，实在也没啥可挑剔的。加上脑袋确实还有点晕，不知道昨晚撞那么一下有没有震出点内伤，大白天的再万一撞上什么还真不那么好看，顾西岭便摆摆手拿过外套道他：“我打车回去，行了吧？”
　　刘秘书忙把手机和钱包一同递过来：“好好休息。”
　　顾西岭懒得说话，抬手招了辆出租，心里却开始想着这事怎么和他爸解释。
　　“去哪儿？”
　　顾西岭窝在副驾驶上闷声说：“蓝山别墅。”
　　“怎么走？”
　　“开车走。”
　　“。。。”
　　顾西岭揉着太阳穴望着窗外发呆，手机从刚才开了机就一直嗡嗡响，全都是问他昨晚怎么了。
　　怎么了？失恋了呗！
　　刚追到手不过半个月的卫校校花，昨晚挽着另一个男的过来告诉他：“我们分手吧，我喜欢的是他。”
　　其实顾西岭也没当回事，本来就是谈个恋爱玩玩，平时没事吧也好有个人陪他吃饭。可是你找谁不行？偏偏找他死对头！
　　卫校和一中就隔着一条街，顾西岭这人，长得不错，花钱大方，加上学习倒数，打架斗殴少不了，名声传的比全市第一都响。而卫校那一边，本来学生都不指望成绩，乱七八糟的破事更是说不完，耳熟的名字也有一个，叫陈易凡，长得还行，听说还拍过广告，不过顾西岭也只听过，没见过。
　　但是吧，这样差不多的两个人总会被人拿来做比较，顾西岭听久了也觉得有点膈应，可能这心理就和正数第一被第二逆袭了一样？一直想着哪天去认识认识，谁能想到中间人是他这个校花女友呢？
　　顾西岭那时候刚开了瓶酒，旁边坐着他的几个好兄弟，全都齐刷刷看向了他，这场面，渍，就差有人在旁边击个鼓吹号子了。可顾西岭是谁啊，他微微一笑，稳重的如同久经沙场的顾总：“是吗？挺好的，郎才女貌，恭喜二位，我先干为敬。”
　　说完举起那瓶啤酒全部灌进了肚子。
　　顾西岭想到这里又感觉有点反胃，他昨天可是一口东西没吃，空腹喝了一瓶没有胃出血算他身体素质过硬，只是怎么这么晕？顾西岭一抬头，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景和车轮下坑坑洼洼的路，眼角一抽。
　　“这是到哪儿了？”
　　“不知道。”
　　顾西岭被这路颠的直反胃，昨晚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也一股脑涌上来，转头骂道：“你这是黑车吗？！我特么说了去蓝山别墅你这特么去哪儿了？你出市区了你知不知道？！你不会想坑我一笔吧？我一分钱也不会多给你！！给我掉头！”
　　这人倒是一句话没回，说掉头就掉了头，不过是那种不带刹车一个180度急转的那种。
　　顾西岭下意识扒住了扶手，同时，胃里上涌的酸意已然控制不住。
　　“你告诉我怎么走，我不认路。”
　　顾西岭张嘴想骂他，可是一张嘴，便又自己消了音，五官皱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会是要吐吧？”
　　顾西岭心里骂道：你瞎吗？！
　　只听着一声“吱——”，车子一个甩尾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风吹过，副驾驶门被打开，一只手揪着顾西岭的领子直接把他摔到路边。
　　“吐！”
　　顾西岭泛着泪花伸出一根指头，指头颤了颤，立刻缩成了拳头。
　　“哇呕——”
　　顾西岭闭着眼吐了个昏天黑地，有一阵连耳膜都嗡嗡地响，总算是把胃吐了干净。
　　“呼——呼——”顾西岭被这味道熏的难受，身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
　　“洗干净。”
　　这命令式的语气简直比顾总还顾总，顾西岭没接，用袖子抹了抹嘴，起身愤愤道：“你会不会开车？！”
　　面前这个人样子有点模糊，因为顾西岭此刻的眼眶里全是被熏出来的泪水，不过看轮廓比他高很多。
　　“你们公司怎么招你进去的？我要去举报你！”
　　对方倒是很不在意：“你喝多了。”
　　“放屁！我是昨晚喝多了！我现在很清醒！”
　　“你不清醒，吐完了吗？上车。”
　　顾西岭更来气了，“你让我上我就上？我不上！我手机呢？我要报警！你这是黑车！”顾西岭说着去口袋里摸手机，刚打开界面，迎头一阵冰凉泼了下来。
　　男人举着瓶子晃了晃往路边一扔，看着还在滴答着水一动不动的顾西岭道：“现在清醒了吗？”
　　顾西岭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连成线滑下去，顺着手机屏幕流了下去。
　　“嗯。。。”他回答道。
　　“上车。”男人道。
　　“。。。哦。”
　　顾西岭湿淋淋的钻进副驾，抹了一把脸撇过头去，只看见了男人抿成直线的嘴唇和下巴处一道深色的疤。
　　“蓝山别墅怎么走？”
　　“。。。直行，红绿灯右拐。。。”
　　“嗯，抓好了。”
　　顾西岭吸了吸鼻涕，看着男人暴起青筋的手臂线条和从挽了一半袖子处露出的纹身，反手拉过了安全带，抓紧了车门把手。
　　。。。。。。
　　花洒下冒着热气，顾西岭揉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满眼红血丝的自己，邋里邋遢的样子活像一个半个月没吃饭的乞丐。刚才那家伙开车还真狠，顾西岭想着，那男人的模样从眼前晃过去，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好在自己没多说些其他的话。话又说回来，明明自己是顾客，顾客是上帝啊！他一个开出租的怎么比他这个富二代还横！越想越气，昨晚上被当众打脸的尴尬都给忘到了脑后，顾西岭随手拽了根毛巾擦了擦，摸过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喂，您好，我要举报，你们公司一个司机绕路还不讲理，对待乘客的态度极其恶劣，还泼了我一瓶水。。。对，就是泼了我，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泼我？可能有羊癫疯吧！嗯，对，嗯，车牌号我记住了，是京k。。。”
　　顾西岭挂了电话满意的点点头，胡乱揉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关机，然后把自己扔进了被子里。
　　一觉起来，天都黑了。
　　顾西岭拖着拖鞋出了房门，正好和上楼来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西岭？什么时候回来了？”
　　顾西岭错身过去，语气不善：“我还得和你汇报汇报？这是我家。”
　　女人一时有些尴尬，提着大包小包不知道该上还是下，杵在楼梯口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回家我也没准备什么好吃的。。。”
　　“不用了，你那厨艺还是让我爸享受吧，我一会就回学校。”
　　顾西岭倒了杯水，看也不看女人，侧身上了楼，顺便讽刺道：“对了，刘秘书可是说我爸今天中午就能回市里啊，怎么？没回家？某人这新鲜劲儿是不是挺短啊？”
　　说完也不想看女人那发青的脸色，“砰”的关了门。
　　“死老头，换女人这频率也忒快了，我特么是叫阿姨还是叫妹妹！”顾西岭冲着空气竖起一根中指。看了眼时间，绝对不能等他爸回来，顾西岭收拾了两件衣服，抓起书包匆匆下了楼。
　　今天是周末，一中住校的学生大多已经返校，顾西岭虽然离家很近，但是平常家里也没人，所以也在宿舍里留了一个床位，偶尔惹了顾总生气就跑到学校住段时间避避风头。
　　只是等顾西岭好不容易从家里跑路到学校，后门那里乌泱泱的架势差点让他再掉头跑路回家。不过很可惜，一下车，他就被眼尖的猴子看见了。
　　“老大！”
　　顾西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单手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慢慢悠悠走过去，两边看了看，精准的发现了人群中的校花同学和她的新男友陈易凡同学。顾西岭在心里长嚎一声，啊！历史遗留问题！
　　“这是做什么呢？”顾西岭明知故问道。
　　猴子义愤填膺道：“老大！放心！嫂子被抢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兄弟们给你解决！”
　　解决？什么？what？？？顾西岭苦着脸回头看向自己学校的人，一个个都在替他不平。
　　顾西岭要多抓狂有多抓狂，什么东西？现在是不是全校都知道我顾西岭被甩了？！艹！！！
　　“猴子，其实不用。。。”
　　“老大！！这家伙摆明了就是过来找茬的！兄弟们替你收拾他！”
　　“。。。”
　　那边，陈易凡总算开了口：“我不过是过来吃个饭，你们有点没事找事了吧？”
　　嗯，多正常，带着新女朋友，来前任学校的食堂蹭个饭，完美！如果陈易凡那双泛滥的桃花眼里得意的色彩不那么重的话。顾西岭保持着微笑，朝着猴子伸出了两根指头。猴子忙从身后一男生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烟给顾西岭点上。
　　顾西岭吸了一口，脑子清醒了些，笑意更大：“好歹是邻居，串个门什么的很正常，只是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吃个饭？有点做作了啊朋友。”
　　校花前女友非常不识大体的冲顾西岭来了句：“顾西岭你怎么能这样呢？我真的不喜欢你了好不好，和平分手不好吗？不要为了我打架！”
　　Wwhhaatt？？？
　　顾西岭差点被烟呛到，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姑娘这么会变脸，啊也对，自己当初不就看上了这张脸吗？！嘿！活了个该啊。
　　不对啊，谁说我是要为你打架？哎？我说了要打架了？顾西岭叼着烟陷入思考，在身后的人看来整个一个被爱情遗弃的悲惨男二。
　　“妈的！兄弟们！上！给老大报仇！”
　　一声令下，两拨人马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顾西岭被挤出了斗殴现场，完全不知道剧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但是很显然，明天自己绝对会成为两所学校议论的焦点。
　　主新闻就叫：一中老大为情所伤不惜街头夺爱。
　　啊，这让人记大过的人生！！
　　制止是制止不了的，顾西岭所幸在路边蹲下去继续抽着手里这根烟，并且开始酝酿明天即将到来的检讨。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错了。我不该打架（我也没打啊。。。），不该聚众斗殴（这特么到底是谁聚众的！别让我查出来！），不该在这个愉快的周末夜晚搞出这种违背社会主义新青年思想的事情。我有罪，我忏悔。。。
　　顾西岭挠了挠头，数着还不到一百字，估计老班得让他写三千，也不知道还有哪个网站的检讨书新颖一点，也好给老班换换口味。
　　正想着呢，前面那条街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发动机引擎声音，顾西岭闻声抬头，眯眼看着一束刺眼的光冲着他迎面而来，接着一个急刹和斜漂，一只高筒靴停在他的眼前。
　　“呵，聚众斗殴？”
　　顾西岭按着腿起身，手里的烟蒂被风吹的一闪一灭。然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这辆哈雷上，眼睛贼亮。
　　“酷哦～”顾西岭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高筒靴的主人摘掉头盔，抬起印了道疤的下巴，目光落在顾西岭脸上。
　　顾西岭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酒醒了？”男人问。
　　顾西岭点点头，又忙摇头，末了问：“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来打击报复的吧？”一想到男人不过一个人，顾西岭还是挺有底气的：“我告诉你，身后都是我的人，你别想动手。”
　　男人抿嘴勾了勾唇角，说：“我路过，过来是想和你确认一件事。”
　　“什。。什么？”
　　“听说你把我举报了？”
　　顾西岭没吭声，有点心虚。
　　男人没想等着他的回答，继续道：“不好意思，今天我是替我朋友开了一圈，你举报错人了。”
　　“啊？哦。。。”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那头掺杂着谩骂的打架现场，问：“你是一中的？”
　　“啊，是。。。”
　　“高几了？”
　　“高二。。。”
　　“嗯。”
　　顾西岭一头雾水，这人什么意思？不是来找他麻烦的？指间一烫，顾西岭手一抖把烧尽的烟蒂丢在脚边踩灭。
　　男人瞥了他一眼，低头拿出了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手机捣鼓了一阵，放在了耳边。
　　顾西岭一边搓着手指一边听男人说话。
　　“您好，是一中警卫处吗？我是附近的住户，贵校后门现在好像学生在聚众斗殴，严重打扰了我的睡眠，请尽快处理。”
　　顾西岭一怔，脏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卧槽。。。”
　　然而留给他的只剩下了发动机的声音和绝尘而去的男人背影。
　　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