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艾小贝

23、第六章 把酒话桑麻３

　　栩晳的生日看上去的确很平常。来到东海，丝毫感觉不到与以往有任何的不同。各路虾兵蟹将各司其职，平常没有表情的还是没有表情，而平常热情待客的也同以往一样热情。熺旎来得算是早的，其他的客人都还没到，栩晢和矞漻都在忙着。熺旎不解，问道：“栩晢哥哥，这种事情交给小厮去做便是的，何必自己动手呢！”

　　“他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动手也是修行的一种，同时也可以找到快乐。”栩晢淡淡说道，手中的活儿片刻不停。

　　话语中没有指责批评的意思，但是熺旎听着却还是微微不好受。矞漻与她并不熟络，点头打过招呼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连栩晢说话也没有抬头。可是，熺旎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养尊处优历来是她应该得到的，下人所做的事情才全是修行，他们只有全心全意去做，才能指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真正的仙人。到那时候，自然也会有道行尚浅的小仙为他服务。自古以来，如此循坏，从未变更过。

　　栩晢也差不多忙完了。矞漻环视了正殿，满意地点头，“好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去叫二哥出来了。来了客人要他招呼待客。”

　　熺旎见矞漻走入东边的厢房，忽然想到栩晢是住在西厢，心里又涌出一阵酸涩。若是日后，她有机会，一定要把“西厢”这个名字换掉。

　　“想喝什么茶？”栩晢问道，拉回了思绪翻飞的熺旎。她立刻含笑望着栩晢，“栩晢哥哥，你平时喜欢喝什么茶？”昆仑山也种茶叶，经过九转乾坤火焰炉烘培，成为了他们族人常喝的焰炼红，等级随着身份的高低而不同。焰炼红不属于四大名茶之一，自然无法和四海的碧海心相比。她也喝过碧海心，偶尔也会好运得到紫竹绿。今日的询问，她想确认栩晢喜欢什么，日后也好有所准备。

　　“情……”栩晢话音戛然而止，他低头调整自己的情绪，再抬头时已经云淡风轻，“其实我喜欢碧海心。”

　　“那我就喝碧海心吧。”熺旎做出决定，她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旁的几案，撇撇嘴，道：“我听说地府的王后总能喝到天界四大名茶，真是羡慕啊！如今，天山雪已是少之又少，只为她一人供着，而情人泪外人又很少能够品尝到……”

　　“我下次到地府带点天山雪给你，如何？”栩晢提议。

　　“好啊！”熺旎拍手叫好，忽而想到地府的王后就是小西的妈妈，又犹豫了，没有了先前的欢愉。正在失落时，潜意识中又再告诉她小西常住西海，根本很少时间回去。即便是栩晢去地府，他们打照面的机会也很少。想着，她多少又宽心了不少。

　　栩晢为她多变的神色感到好笑，“其实，你火族的焰炼红也挺不错，别只顾着羡慕别人忘记自己有的。”

　　说话间，碧海心已经端了上来。清香扑鼻的茶香，还有大海特有的咸湿气味淡淡的萦绕在鼻尖。熺旎小啜一口，暖人的温度顿时让身体都热了起来。她刚想说话，却听到了栩晳的声音：“矞漻，你说我好好的在休息，你非让我出来干吗？我也没想要过生日，你们这样折腾是干吗！”

　　栩晳的语气全是不满。他踏入正殿，随意望了一下，目光停留在熺旎身上一秒，又移开，最后停在栩晢面容上，带着几丝不耐，“大哥，过生日我们兄妹三人不就挺好，为什么还要叫外人来。”

　　话一出口，熺旎顿感尴尬。外人——原来他在栩晳面前只算外人。看来，她这条情路注定坎坷，任重道远！

　　栩晢面容沉静，简单地回答道，“生日宴不全是我和矞漻的主意。”

　　“还有谁？”栩晳不解，见栩晢不说，偏头望向矞漻，“小妹，你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霎时漾起笑意，“我知道是谁了！她还记得，是不是？”还没等矞漻答话，他又开口询问：“她今天来吗？”

　　“来！肯定会来！”矞漻肯定地回答。栩晢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默不作声。栩晳看了看周围，不停地点头，“好！她喜欢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说着，他愈发喜不自胜，一个人似乎在自言自语，“待会儿她要是来了……”话未说完，已是一阵窃喜。矞漻看着栩晳这模样，摇头叹息：“大哥，你看二哥这样，整个儿像个疯子。”

　　栩晢似乎感觉到有些疲惫。熺旎瞧见了，关切地询问：“栩晢哥哥，你还好吗？”矞漻听到了，忙走到栩晢跟前，紧张地替他把脉，“大哥，你回房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再说，寿星在此，他会招待好的。”

　　栩晳也走过来劝道：“大哥，你去吧！这里有我，你放心！”

　　栩晢点头，有些颓败的挫折感，他深深地望了熺旎一眼，带着几分歉意，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熺旎不明白栩晢为何会这样，此时也只有劝慰：“栩晢哥哥，你快些去歇息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栩晢刚想迈步，却闻虾兵匆匆前来禀报：“太子殿下，二王子，小姐，西公主来了！”

　　此话如晴天霹雳回响在熺旎耳畔。她怎么能忘记，这等重要的场合，西公主又怎么不会来呢！虾兵的传报还带着难掩的喜悦，这是她来这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她又开始嫉妒，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心魔的扩大。

　　“西公主一个人吗？”栩晳问。

　　“这等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够少了我！”一声放肆地笑谑，鹏翳景拥着小西缓步踏进正殿。几百年不见，鹏翳景一贯的慵懒，些许玩世不恭，金眸扫过，潋滟生辉，有着睥睨的威严，但这份特有的尊贵中少了原先的孤傲，将他身上的戾气收敛不少。他的手占有性地搂着小西的腰，那样自然，那样随意。熺旎看在眼里，却不自觉地将目光瞟向栩晢。栩晢一直低着头，却也可以隐约瞧见他的不自然。

　　“小西……”栩晳显然十分兴奋，一把冲上去，用蛮力将鹏翳景挤兑到一旁，给小西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鹏翳景根本没有料想到栩晳会如此，等待回过神来，人已经让栩晳抱住了。栩晳斜睨了鹏翳景一眼，忽而挑衅般地笑了，快速地在小西脸颊边轻啄一下，“小西，你可有想我？”

　　他的语气带着隐约的娇腻，望着小西，像是乖巧的孩童在讨喜，表情无辜到纯真。在场的人楞是无法把这时的栩晳与平时的相比，小西亦是如此，答道：“栩晳哥哥，我想的你可是平时的你，不是这个时候不正常的你。”

　　栩晳笑容仍在，如处在深闺的怨妇，含情的双眸带着丝丝埋怨，“美丽动人的西公主，小生怕您贵人事多，平日不敢多去叨扰，怎奈这相思一泛，小生就成了如今这模样了。”

　　“抱够了没有？”两人的话还没说完，鹏翳景已经出声，语气强忍着不耐。多年的面壁休过，他的确成熟了许多，原来暴戾的脾气学会了适时忍住。

　　“真抱歉，还没有！”栩晳头也不偏，目光紧锁小西。小西也有些许不自然，有意挣扎，“栩晳哥哥，我站着有些累了，让我坐下歇息片刻吧。”

　　鹏翳景听了她说完，却见栩晳半晌没有反应，不知怎么脾气又上来了，一把拽开栩晳，“你别抱她太紧。”简单说着，他牵过小西的手坐下，也不再理会众人，端茶递上糕点，毫不殷勤。

　　栩晳丝毫没有不快，潇洒一笑，“鹏翳景，你小子不错嘛！这些年的脾气多少还是收敛了一些。把小西交到你手上，我终于放心了。”

　　“栩晢哥哥，你没事吧？”熺旎轻声问道。不过几秒时间，栩晢的脸色越发苍白，似不胜重负一般，摇摇欲倒。

　　“栩晢哥哥生病了？”小西听到了，亦是一紧，刚刚坐下又站起，话语中隐藏着担忧。鹏翳景倒是丝毫不在意，悠闲地抿了一口碧海心，闭目养神。

　　“没事。只是有些疲乏而已。”栩晢摆手，“你们自便，我待会儿再出来。”

　　他根本没有去看小西，表现出来的全是漠然的不在意。熺旎沉思，是不是她多心，总喜欢把一些事情复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