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艾小贝

13、第四章 思为双飞燕１

　　一夜安宁。

　　但是栩晢却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最后索性在西厢望月。如钩的弯月高悬于藏蓝色的苍穹，夜凉如水，一如他当时冰凉的心。喝下满满一坛美酒，即便醇香扑鼻也无心去品味，只想买醉。醉到不省人事也好，最起码在此刻可以暂时忘记心中的烦忧。

　　举杯消愁愁更愁。愁肠结肚，满腹心思，纵有万般风情、千份相思，待与何人说。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刚得知消息时的确是害怕，害怕小西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会难受，承受不起。心里不断祈祷只是卉萱理解错误，一切都是莫须有的事情。他与小西还像从前那般，在看不到的丝网两旁，不再牵手，不再交心。他匆忙赶回东海，生怕小西哭着来找他。可是，事情仿佛朝着太好的方面发展。小西根本没来，一切归于平静。那样的事情好似只是卉萱的幻觉一般。

　　他应该放心的，可是没由头的焦躁起来，心里抑制不住的失落愈发强烈。为何会这样？小西当真已对他不在乎了吗？不然为何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过来质问他？她应该逼着他确认此事是假才能安心啊！

　　小西，你当真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多年的感情，忘记了曾经美好的过去吗？

　　*

　　酩酊大醉换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待到第二日，栩晢在刺目的阳光下转醒，才发觉自己睡过了头。如今，自己喝酒越来越多，酒量却越来越不行。

　　掐指算来，卯时应该要去施雨。他不免一惊，连忙起身，才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张字条，栩晳的笔迹赫然在目。他已经带着施雨的工具替他完成今日之职。

　　栩晢心头叹气。如今他替父王接下龙王的职权，却不能尽好本分。若不是有栩晳一直以来的鼎力协助，他不知要被责罚多少次。其实，他比自己更加适合担当此职。但是，他也知道栩晳志不在此，若不是看着他这个哥哥的份上，他定是早已逍遥快活去了。小西曾经说过他会是一个很好的龙王，恪尽其职，造福苍生。现在自己的表现注定要辜负她一番期许。汗颜啊！

　　正待遐想之际，突然收到怿璠的千里传音：“大哥，速来长白山。”

　　长白山何事？怿璠的声音急切而心焦。

　　会不会是小西？

　　想到这里，栩晢不容多想，窜出海面，一个筋斗云赶往了长白山。筋斗云在平时是不能多用的，会耗损太多的元气，一时半刻恢复不了。因为昨日酗酒，他到长白山已经略显疲乏。

　　火光肆意吞噬着长白山千百年来的珍贵林木，入目只见一片通红，妖娆的火光只冲上天，没有消停之势。栩晢距事发之地有一段距离，但是热浪一层一层袭来，竟仿若在灼烧自己，耳边尽是噼啪的细碎声响。

　　一抹红立于山间，几个身影在山顶晃动。栩晢屏息，凌波微步，眨眼间就来到山顶。澹谌吵嚷的声音一如从前一般不示弱：“怿璠，你拉着我也没用，我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把这地方当什么！当她火神族人练功修法的地方？”

　　此地，一脸愤懑的澹谌、强忍不满的小瑛阿姨，还有一个不停赔不是的怿璠立于山顶，心情都非常糟糕。

　　“澹谌，看着为兄的面子，不要与她计较。她也是气急了才如此。”苦了怿璠如此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赔不是，“我已经传话给她哥哥，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就好了。”

　　“哼！”澹谌根本不买账，极力想要甩开怿璠抓着自己的手，“家教如此不堪，就是被宠坏了。我今天就代替他的哥哥好好教训他。你快些放手，不然勿怪我也对你不客气！”

　　“澹谌……”怿璠余光瞟到了栩晢，顿觉找到了救星，喜上眉梢，一边紧抓着澹谌不放，一边招呼着栩晢过去，还不忘劝道：“澹谌，大哥来了。要大哥来处理可好？”

　　澹谌也看到了栩晢，窝火的心也得到了稍许宁静。他终是妥协，带着点点心不甘情不愿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栩晢问。冲天的火光就在山下，在山上依旧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大树的呻吟。

　　“栩晢，你先别问，灭了火再说！”站在一旁久未出声的小瑛命令道，眼中一片愤怒之后的冷然。

　　栩晢心里有疑惑，却还是先依小瑛所言，腾云驾雾冲上云霄，悬于火海之高空，洒下阵阵甘露。他今日施雨的工具被栩晳拿去，现在落下的雨水是他储存在身体之内的龙王之水，平时不到迫不得已是不用的。但是，今日的形势也容不得他瞻前顾后。

　　前几日的吐血加上昨日的伤心独酌，都已经深深伤身伤神。而今龙王之水的透支，让栩晢有些力不从心。站在云端稍不留神，竟直坠云霄。

　　“栩晢！”
　　“大哥！”
　　“栩晢哥哥！”

　　底下的人看得真切，几声疾呼都没有停止栩晢坠落的速度。怿璠和澹谌虽已纵身飞去但奈何速度太慢，无法接住。小瑛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山间的熺旎看到此景，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然。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大家心急如焚之时，一只大鹏鸟自远方飞来，如闪电般在一眨眼的瞬间接住了栩晢。可再一眨眼他们两人都消失于天地间。速度太快，仿若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突然，大鹏鸟自林间突然窜出，如箭一般直冲云霄，直至圆点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中，速度依旧飞快，前后也不过几秒的时间。等到四人汇聚到大鹏鸟出没之地，看到已被大火烧焦的残木旁，栩晢已经安然无恙，坐在地上打坐调息。众人见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大哥，刚才是谁接住了你？”等到栩晢睁眼之际，澹谌关切地询问，猜度道：“鹏翳景吗？”

　　栩晢默不做声。的确是鹏翳景，也只有鹏翳景有那般闪电的速度。送他着地，他是清醒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哪知鹏翳景不以为然的轻笑，一贯的慵懒，一贯的纨绔，淡淡说道：“我受人之托。”

　　此人是谁自是不言而喻。栩晢心颤动不已，鹏翳景已经化作大鹏鸟，扑棱着大翅起飞之时，他突然说道：“她很好。勿念勿扰！”话语似乎如平时一般，但隐隐带着丝丝恳求。

　　栩晢默然。心已静，另一波巨浪又开始腾空。

　　“栩晢，身体可还好？”小瑛问道，十分不解，“怎会突然从空中坠落？”

　　怿璠心细，发现他没带施雨工具，不禁惊呼：“大哥，你用了龙王之水？”

　　澹谌顿时呆住，清醒过来慌忙从怀中掏出丹药，喂与栩晢，看到他脸色稍稍变佳才消去几分紧张。

　　熺旎听到他几人的一番对话，懊恼得嘤嘤哭泣，泪水如断线珍珠停止不了。澹谌原本就有些心烦，听着她哭更是烦躁加深，朝着她吼道：“你哭够了没有！你非要看着大哥弄成这番田地才甘心是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熺旎嗫嚅，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冲动燃火的暴戾气势。

　　小瑛环视着周遭，方圆十里的林海消失于茫茫大海之中。虽然火已灭，但热浪侵袭而来，烧得人怒火难忍。烧得发黑的大树零落成碎块，偶尔还有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呻吟，让人听着都觉得心疼。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使得小瑛不敢也不愿再看，她走到一处已被烧焦的大树，摩挲着它焦枯的树皮，硌得手都觉得疼，泪水中没忍住滴落在上。

　　数秒之后，她走到熺旎面前，抓起还在抽泣的她，狠狠地抽了她两个耳光，愤怒地指责道：“一个人再有气也不应该把它发泄在无辜之人、物身上。你也许感受不到树木的哭泣，但是他们每一声呻吟都让我痛苦一分。你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对待这些比你低微的群落。仙人讲究宽宏慈悲，须谨慎，勿妄嗔，但你全然没有此些品格，你枉为了火族如此高贵的血统。”说罢，她也不理会熺旎的反应，转身拭泪，拼己之力尽力挽救还存着一□□气的树木。

　　“你这人真不讨人喜欢！”澹谌狠狠瞪了熺旎一眼，眼中全是嫌恶，撂下此话，也帮着小瑛清理现场，为残余的活木灌以甘露。怿璠无话可说，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熺旎看着栩晢，泪眼朦胧，可怜兮兮地喊道：“栩晢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