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艾小贝

12、第三章 爱到不能爱４

　　当时的决定到底带着什么情怀，栩晢自己都说不清楚了。从最初的不舍和震惊到后来的沉默和应许，他同意的速度连自己也感到讶异。当时，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如果爱，为何能够如此冷静地把她拱手让人？！

　　可是，他却不忍看到她难过，一丁点难过都不许。他记得她曾经说过，他的父亲爱着母亲是出了名的，连眉头都不舍得让她微微皱起。当时，他觉得他也应该如此，让她时刻盛满笑意和幸福。如果自己已然不能给她幸福，就让她在另外一个深爱着她的人那儿去寻找幸福吧！

　　也许很傻，到后来他自己也这样觉得。但是，结局让他无能为力，他有何办法！当初，他毅然决然地要与她一起，即便会早死，应验所谓的宿命，他也是心甘情愿的。这就是爱情，有着飞蛾扑火的决绝，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可是，后来的苏醒让他明白，他心爱的人把他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即使明知会伤他的心也要离去，情愿在咫尺痛苦，也要看着他生命的朝气，感受他自由的呼吸。

　　那么近，那么远。
　　近处的是心，远处的是人。
　　这是无人可解得矛盾，但是他们两人都懂得。也只有他们两人懂。
　　在她一个转身，他直觉热气袭击眼眶，泪水朦胧的双眼。驻扎在他心里的女子，就是她。他一直知道的，只是别人都不知道。

　　如今想来，难免唏嘘。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那就当，已经死过一回吧！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所以这几百年来为着他人而活。小心翼翼地收起从前的记忆，在别人面前迂回周转，生怕心底里的小秘密会被窥探到。这三百年来说的谎话竟是这些年最多的，有时候都让他不由得思考自己刚才所说、接下来所说是真是假。

　　忘情丹，忘情丹！佛祖亲自配药制作的忘情丹，谁也无法想象在他面前起不到丝毫作用，而且还在许墨的几句气话中全部离开身体。他该庆幸，在服用忘情丹之前看到她的哭泣，和着她的泪水一并吞服。他当时也是心存侥幸，毕竟三界服用忘情丹的仙人不多。但毕竟事情还是顺着他的心意而来。他怎么能够忘记曾经的美好，怎么能够让她一个人独自品味。

　　多少个日夜，他总在不停地回想从前，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她生气嘟嘴的表情，她粲然欢笑的容颜，都是他不能忘却也不敢忘却的记忆。

　　有时候会心痛，他会成为别人的妻，而自己只是他的哥哥，没有血缘却割舍不了亲缘的哥哥。可是，更让他心痛的是她的态度。彬彬有礼，总保持着淡淡的疏离。他也曾恼怒，但是看到她眼神中带着隐忍的不舍与害怕，心又软了。见不得她难受，好似自己被剜了心般。

　　这种伤痛，在最开始时他还理解，还接受。到了后来，他突然焦躁，已经不能再忍受两人的关系，因为不想与她如此生分如陌路之人。

　　欲望竟比从前要大，他是知道的。心里住着阴暗的心魔，难自抑，易驻扎。可是，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痛苦到绝望。所以他会开始佯装生气，看着她不得已朝自己步步靠近。

　　人间有八苦，他竟也沾染其一——放不下！可是，小西啊小西，如果没有你，我苟且而活又有何意义？！

　　*

　　“栩晢！敖栩晢！”卉萱在栩晢身后疾呼。栩晢停下脚步，看见她气喘吁吁而来。栩晢不禁皱眉。卉萱初来天庭如此大嚷大叫，虽情有可原但多少会落人口舌。想着，栩晢传给她一阵仙气，劝道：“卉萱，慢点说，不要着急。”

　　“怎不着急！”卉萱大嚷，刚出声也探到自己不够端庄，望了望周遭，压低声音说道：“栩晢，怎么办啊！刚才我们在蟠桃园的对话都让小西听到了……”她是真急了，说着说着声音都带着不知所措的哭腔。

　　栩晢没等卉萱把话说完，一把抓住她的手，心里也有些慌了，“你刚刚说什么？慢点说！”

　　“我们……我们刚刚站在那儿说话，完全没有料到周围有人。可你转背走后，鹏翳景带着小西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小西哭了，眼睛都是通红的。鹏翳景站在那儿……”卉萱说到这里，想到鹏翳景喷火的眼睛，不由得微微战栗，“好可怕……栩晢，好可怕……”卉萱对于鹏翳景并不陌生，但是她每次见到鹏翳景都是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根本没有想到他可以乖戾阴晦到那种程度，好似世界毁灭一般，随处可见岩浆，随处可见黑暗。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栩晢心乱如麻，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小西的眼泪。自己多么无能，总是让她哭。想到这里，他更是懊丧。

　　“小西没来得及说话，鹏翳景就带着她走了。”卉萱说到鹏翳景，仍不免战栗。

　　“强行带走的？”栩晢问，心里又生出几分恼怒。

　　卉萱摇头，“小西虽然没说话，但是她没有反抗。”

　　栩晢不知还应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糟糕透了。自己蛰伏了多年的心思这样毫无防备的曝露在外，如何是好？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些，如今也只能干着急。

　　“栩晢，怎么办？”卉萱此时也是慌乱不止，“我不该强求逼迫你说出真话。如果当时我不执着于此，小西也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栩晢，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话说到此，她已开始嘤嘤哭泣，悔恨自己的妄然。

　　栩晢闭目深呼吸，调节着自己的紧张。睁开眼，他反过来安慰卉萱，“算了，你不必自责。他们知道此事也是无可避免的机缘。谁也无法窥探未来，既来之，则安之吧！”

　　“栩晢……”卉萱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罢了，罢了！”栩晢拍着卉萱的手背，“勿扰勿忧，一切顺其自然吧！明天依旧是个艳阳天，时间依旧不会停留。我们过好了今天就是最好，不必多去想未来会怎样。”他止住卉萱想要说话的冲动，接着说道：“萱草，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提起。我已忘记了过去，而小西也已和鹏翳景双宿双栖。有些东西深埋在心底便好，切记切记！”

　　说完，他也不待卉萱说话，疾步赶往南天门准备回东海。

　　小西，事情已然如此，你也切不要回头。

　　——因为，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如果你回来，我怕我再舍不得你离去。
　　有些事情，做过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允许再重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