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珍记事》黄月季

19、李代桃僵

　　李氏听着王侍郎的安排，心里还是没底，叶家是好糊弄，可儿子想得太简单了，太子那边又该如何禀告，难不成说王家的姑娘看上了妻位，不愿为妾，所以选了别人，这话要是说出去，儿孙的前程也就全完了。

　　这也是她最恨明珠的地方，只为一己私利，毫不顾忌父亲兄弟的死活，这般冷血，就是真进了东宫，又能为王家挣来多少利益，罢了，现如今知晓，也是好事一桩，省的日后再惹来祸患。

　　时也命也，想必济慈方丈说的如今也算是应验了，只可惜明珠没那个命了，既如此，那便是明珍吧。

　　“青竹害的大少夫人受了罪，以下犯上，把她处置干净了吧，至于她一家子，卖了也可惜了，等到明珠出嫁了，就把她们都送过去当陪房吧，省的说我们王家好端端的清贵人家连个陪房都出不起，至于明珍，既然明珠犯了错，该有的造化就给了明珍吧”。

　　宋姨娘一直在忍耐着，可这时候到底是忍不住了，老爷说了三姑娘，如今换成了明珍，将来哪有她的好日子，“老太太开恩呐，咱们明珍什么也及不上三姑娘，求您饶了她吧，她不成的”。

　　“住口！宋姨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来人呐，给我把她”。

　　李氏这口火一直窝在心里，若是处置了明珠，没准气撒出去也就好了，可现在这样，为了王家的体面，不能让叶家察觉了，只能忍下了，这时候，宋姨娘撞上来，不冲着她去冲谁去。

　　怕老太太狠罚了姨娘，明珍直接跪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姨娘她只是急了，胡说八道起来，求您看在孙女的薄面上，别和姨娘计较，孙女保证，无论您说什么，都听您的话，无论什么都可以”，说到最后，明珍有些哽咽。

　　韩氏也有些可怜她，只可惜现在谁敢随便插嘴，王侍郎也觉得有些对不住明珍，转头说道“母亲，这次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 算了吧”。

　　李氏紧紧盯着明珍，“你一辈子听我的话？”

　　“是，听您的，您说什么我都做，只求您 ”，明珍心中一片荒凉，李氏现在是被孙女吓怕了，几个孙女没一个听话的，个顶个的有主意，明月和明珠如此，她现在已经不敢相信孙女的话了。

　　“既如此，我把张妈妈派到你身边吧，你也大了，张妈妈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身边不能没人帮扶，以后就先让她跟着你些日子吧”。

　　李氏摆明了是要监视明珍，可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珍低声应了。

　　想着孙女和在外的明瑜，宋氏总不能轻易处置了，万一真让明珍离了心也就不好了。

　　“罢了，这次看你的面上，宋氏回屋闭门思过，要是有下次，就没这么好说的事儿了”，宋姨娘也知道连累了女儿，不敢再张嘴说话，连哭都不敢哭，捂着嘴巴低着头。

　　“家里的事儿先让二太太管着，魏氏既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了，还是多念两天经，静静心，至于明珠出门子的事，两个姑娘家日子太近，就低调办吧”。

　　一句话就简薄的把明珠大发了，魏氏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无能为力，身旁的丫鬟使劲才扶住了她。

　　韩氏、杨氏等人也都静悄悄的，等会了房，韩氏直接一屁股坐下来，“我可告诉你，将来咱们有了女儿，可千万别让她靠近明珠，我都怕把孩子给教坏了”。

　　明珀脸色有些难看，可韩氏说的是实话，他连反驳都没底气，“说什么呢”。

　　韩氏叉着腰，“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我长这么大，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那些个西夏人、羯人不在乎礼义廉耻，都没经这种事儿，咱们堂堂的汉人，却、却，我都说不出口，真是说都怕脏了嘴巴”。

　　“行了行了，这些日子家里不太平，大嫂那边你多去帮忙，我外面忙着呢”，明珀找了个借口，就躲出去了。

　　韩氏一个人在屋子里吃着橘子，心里却有些高兴，谁让她那个婆婆整日里以书香世家自居，看不起她娘家，现在好了吧，她娘家是铜臭味不假，可没干过这么让人抬不起头的事儿啊，看她以后还怎么趾高气昂。

　　蒋氏昏睡了一天，到了傍晚才醒过来，看着瘦弱的儿子，心里第一次对明珠充满了怨恨，她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来祸害她，作为大嫂，她哪里对不住她了，身旁的妈妈也把今儿老太太的处置说了。

　　蒋氏不甘也无济于事，“夫人，青竹那丫头老奴特地让人没处置她，等您醒过来，留给您来收拾，老太太那边也同意了，眼下正把她泼了冷水，关到地窖里”。

　　想起昨日那一幕，蒋氏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这个死丫头，我再也不想见着她，给我把她卖到那些野蛮人的部落里，就一条，不准她死的太容易了”。

　　等大家都下去了，李氏撑着一口气从头开始将事儿缕了一遍，明珍这丫头好端端的被横插一脚，会不会心中有什么怨恨，虽然她是个老实孩子，可这老实人把仇记在心里，将来发起火来才厉害呢，真要是这样，王家上下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所幸她姨娘还在王家，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是王家的儿孙，就算其他人都不在意了，总得顾及自己的生母幼弟吧。

　　这眼见这就快到日子了，明珍那里还学过什么规矩，再说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教出什么来，这以后见了贵人露了怯，王家还有什么颜面！

　　问题一个个扑面而来，李氏脑仁有些疼，想躺下歇歇，可还是硬撑着一口气，“张妈妈、张妈妈……”

　　话说到一半，李氏想起来她已经让张妈妈先跟着明珍了，喜鹊犯了那么大的错，虽然她是无心之失，但也不可饶恕，她奶奶自知没了老脸，早早告了罪把喜鹊领家去了，麻雀顶了她的位置，如今已经改名叫玛瑙了。

　　“老太太，您别急”，玛瑙一边说一边拿着参茶递了上去。

　　“玛瑙，你去把齐妈妈和郑妈妈叫过来”，玛瑙没想到老夫人连三姑娘的名字提都不愿提，“哎，奴婢这就去”，应了声，玛瑙就赶紧去将人请过来了。

　　两个妈妈也不是瞎子聋子，就算王家的人有意隐瞒，但是她们从下人嘴里套出个一星半点，自己再拼拼凑凑也知道了个大概。

　　齐妈妈连行李包袱都收拾好了，就等着王家让她们走人。

　　……

　　二人一进了正堂，李氏也没说多余的话，“一事不烦二主，老身是想将二姑娘托付给二位”，话虽然含糊不清，但也说清了意思。

　　齐妈妈和郑妈妈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了相同的意味，不约而同地拒了这件事儿。

　　话说的到也漂亮，给足了王家面子，“老奴这些日子精力不济，又自感有些欠缺，不是不答应您，实在是怕耽误了贵府的姑娘”。

　　李氏知道了这是拒了，可眼下没了后路，这两人要是放出去乱说只会让王家蒙羞，所以怎么着只能把她们绑到自己这艘船上了。

　　“二位妈妈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这侍郎府虽然庙小，可好歹也是个让人拜的地儿，哪是能随随便便就接待香客的呢；在者，我听说，二位早已没了亲眷，我也替二位打算好了，我们王家庄子上有几个孩子，无父无母的，正打算过到二位名下，将来有个万一，也有个捧盆的不是”。

　　两人听到这话有些犹豫，宫女这辈子苦，连太监都不如，太监好歹能收个干儿子，可宫女等到了能出宫的年纪，早就过了花期，命好的家里给安排做个填房；命不好的就只能在娘家受嫌弃。

　　为了生计，只能一个府上一个府上的教，一直飘到走不动为止，将来侄子好心的给养个老、送个终，可怎么找自己以后也是孤身一人的。

　　如今能有人在她们死后披麻戴孝，将来自己也能受个香火，实在是很难不动心，可转头一想想现实就动摇了，心里还是拿不准，无他，万一这位二姑娘又是个这么样的，以后别人就不会说侍郎府的姑娘不好，而是说她们两个不会教了。

　　到那时又有谁来找她们。

　　郑妈妈有些想答应，“老夫人的一片心意，老奴都省得，只是就是不知这二姑娘性情如何？”

　　话说到一半，李氏点点头，“这二位尽管放心，明珍不是那孽障，她性子极好，若是真有个什么不好的，你们也尽管教，这老话说得好，严师出高徒，我身边的张妈妈也在她身边，若是有什么找她就是了”。

　　齐妈妈知道了老夫人的意思，但到底还是想讨个准话儿，“这宫里头规矩一向严，就怕姑娘娇贵，吃不了这苦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事儿我和明珍的父亲都不掺和”。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两个老妈妈也不敢拿乔了，万一真给主家惹毛了，收拾别人不容易，想捏死她们还是很容易的。

　　“既如此，老奴自当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