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珍记事》黄月季

18、处置

　　老太太震怒的消息传遍了后院，王家大大小小的主子全都赶到了瑞松堂，就连宋姨娘之流有所生育的妾室也都被请过去了。

　　宋姨娘半路上看见了明珍，母女两个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大家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好惴惴不安的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但宋姨娘也算是自幼在王家的，老夫人什么脾气她还是有数的，估摸着事情不小，偷偷告诫了几句，“今儿别说话，要是非说不可，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逆着来”。

　　明珍心里头有些不宁，点点头应了。

　　二房的杨氏和大房的蒋氏和韩氏也都结伴而来，蒋氏肚子快生了，无奈老太太催的急，也只好跟着过来了。

　　明珀也在家中，听了小厮的话，也准备去凑凑热闹，此刻，他还不知道老太太那边已经怒火冲天了，本以为是一家子凑在一起热闹热闹，不过幸好他去了，这也是后话。

　　此刻瑞松堂

　　李氏拉着一张脸，“蒋氏怀着身子，先坐下吧”，一旁的丫鬟搬了个凳子，蒋氏看着自己的婆婆还没坐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坐了下来，只是只坐了半边，半倚靠在身旁的丫鬟身上。

　　“明珠，你有什么话说？”

　　听了这话，明珠就知道东窗事发了，不过既然木已成舟，怕也没什么用了，“祖母，孙女儿没什么要说的”。

　　刚说完这句，明珠就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既然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我只是、只是……不愿攀附权贵，再说了，现在太子殿下只是太子殿下，将来如何，谁说得准呢”

　　明珠被逼的没了法子，口不择言起来。

　　“住口，这种大事也是你能随便张嘴胡说的，你的女戒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妇言都不知道了，张妈妈”

　　听了老夫人的吩咐，张妈妈上前一步，一个耳光打过去，明珠被一巴掌甩在地上。

　　魏氏大呼小叫起来，“老太太，明珠都这般大了，您好歹给她留点颜面啊，这么多主子下人的，以后明珠还做不做人了！”

　　“她哪里还打算做个人？连抢亲姐姐的婚事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她爹早就对她有了打算，她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自己私下谋划？这是你教她的吗？要是你，我倒要豁出老脸，问问魏家，是怎么教出这般的女儿，祸害别人家的？”

　　魏氏听了这番话，实在是太重了，有些承受不住，自打她扶正以后，老太太就没这么说过她，还是这般当着妾室媳妇的面，着实是有些下不来台。

　　明珍在一旁听到老太太的话，有些五雷轰顶，字都明白，怎么组成一句话，她就听不懂了呢？什么叫抢了亲姐姐的婚事。

　　实在是忍不住，明珍跪上前来，“老太太，您说的话孙女听不懂，明珠抢了谁的亲事？孙女儿怎么没明白？”

　　明珍有些惊慌失措，眼圈都是泪，眼睛却紧盯着李氏不放。

　　李氏对着魏氏和明珠疾言厉色，但对明珍这话真是说不出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这事儿给说了，明珍不可置信的看着明珠。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得罪过明珠，为何她这般算计，明珠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李氏的话信息量太大，以致韩氏等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大家缕清之后，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明珠，“放着太子殿下的女人不当，去做个不知品级的小官的妻子，脑子进水了吧，都听说庶女算计嫡女的，没听说反过来算计婚事的”。

　　众人的眼光让明珠有些难堪，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将来你们就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了。

　　“既然你没什么话可说了，那我就说了”。

　　“老太太，这事儿肯定不是明珠故意的，她是猪油蒙了心，都是青竹那个死丫头挑唆的，您就饶了明珠这回吧，来人呐，把青竹拖下去打死，他们一家全都给我卖到西山黑煤窑子里，这辈子都不许出来”。

　　魏氏怕老太太说出重话，将来明珠躲不过去，赶紧把青竹推了出来。

　　青竹一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听见夫人的话猛地抬起头来，“姑娘、姑娘，您替我说说话，姑娘，我都是按着您说的去做呀，您帮我说说话、求求情啊姑娘，我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明珠跪在地上，眼神恳求的看着她娘，魏氏现在能保住明珠就不错了，青竹那死丫头要是不推出去，老太太只怕心火难消。

　　青竹一看姑娘也不帮自己说话了，万念俱灰，只想往家里头跑，丫鬟婆子们都呆了，大家一股脑想把她按在地上，谁知青竹爆发了求生欲望，直接往前冲，撞开了两个人，结果其中一个力大的婆子一下子撞到了蒋氏身上。

　　蒋氏身旁的丫鬟没扶得住，两人直接摔地上了，蒋氏捂着肚子嗷嗷叫唤喊疼。

　　李氏看着眼前的闹剧，怒不可遏，摔了茶杯，就在这时，力壮的婆子将青竹按在了地上。

　　“够了，明珀你快去抬你大嫂进产房，老二家的去请产婆，韩氏去叫大夫”，明珍和宋姨娘早就退到了一边沉默不语，这个时候家里发生了这么大事，管家早就得了信去找王侍郎父子几个了。

　　夜晚，王侍郎和王明瑞也都归了家，王侍郎听了家中的消息，对明珠也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什么叫攀附权贵，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这般不给王家颜面、不顾王家利益的女儿要来何用。

　　怒气冲冲地坐在母亲一旁，李氏早就气过了头，这会儿也算是清醒了许多，二人正商量着该如何是好。

　　至于王明瑞，则是站在房间里，眉头皱得死紧，耳边不停传来蒋氏的哀嚎，一盆盆血水端了出去，让他心里咚咚打鼓。

　　他跟蒋氏算不上琴瑟和鸣，但也称得上相敬如宾，这会儿，蒋氏正拿命给他生孩子，闹出这事儿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说破了天，也是对不住蒋氏。

　　“好了没，马上叫大夫开药，给夫人止痛啊，就这么干熬着，啊！”一声声的质问让产婆也慌了神，夫人胎位不正，羊水却要流干了，再这样下去，只怕是不好。

　　明珀站在门边上，不停地安慰长兄，虽然不说，但是他是知道大哥有多期盼这个孩子的，眼下还不知道是怎么个结果呢，可不能让大哥先慌起来。

　　终于，在熬了大半天，将近子时的时候，蒋氏才挣命似的生下了孩子，只可惜大夫说了孩子憋得时间太长，身子有些不大好，得好好养活，至于蒋氏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不错的了，以后恐怕不能再生育了。

　　看着脸色青紫的儿子，明瑞有些复杂，这是他的儿子呀，盼了这么长时间的儿子，却被自己的亲妹妹弄成了这个样子，蒋氏知道了只怕要哭死了。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是一家之主，还是得撑起来，吩咐了身边的下人，好好照顾小少爷，又亲自嘱咐了几个奶娘，悉心喂养。

　　魏氏坐在屋子里愁眉苦脸，哪还有前些日子的意气风发，嫡孙有了，可却成了这个样子，女儿大好的前程自己作没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明珍和宋姨娘面对面坐着，宋姨娘都快哭死了，自己的女儿这自小顺利，为什么婚事这般呢，“这个三姑娘，真是贱皮子，自己也不是没亲事，干嘛上赶着来抢你的”。

　　“姨娘，你小点声，被听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偏要大声嚷嚷，就是要她听见，我的明珍啊，我可怜的明珍”。

　　话说到这里，明珍也跟着哭了起来，对这桩亲事她是有所憧憬的，可万万没想到能闹出这种事来，明珠也太不像话了。

　　天色也晚了，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折腾了一天，整个人也有些受不住，“你先回吧，明儿告个假，就说蒋氏生了儿子，还有明瑞那也这么说吧，咱们明儿凑在一块商量商量吧，我也乏了”。

　　王侍郎有些羞愧，“累了母亲了，这么大年纪还在为我们这些不孝儿孙操心”。

　　李氏实在是说不出劝慰的话来，摆摆手就让王侍郎也歇着了。

　　第二天一早，三堂会审一般，全家都叫到了老太太院里，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明珠也一夜没睡，至于青竹，早就被扔进了柴房，一夜下来也冻个半死。

　　李氏面色也有些青白，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不过家里的章程还是得她和王侍郎两个来拿，她还不能倒下。

　　王侍郎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死不认错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孽障，竟敢这般行事，是不把为父放在眼里了吗？我王家供你锦衣玉食，竟供出了仇、供出了怨不成？”

　　“罢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婆子昨天都和她说了，该不晓事还是不晓事，说这些也是徒劳”。李氏看着儿子愤怒的样子，也无力说了几句。

　　魏氏看着王侍郎发了这么大的火，心里也在打颤，上次这样还是赵氏死的时候，那时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

　　“老爷，明珠已经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回吧，她是害怕，怕皇宫日子不好过……明珠快给你爹认错，给老太太认个错，她最疼你了，你快说呀！”魏氏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只想着王侍郎能从轻发落。

　　“她是觉得我王家攀附权贵吧，既如此，你喜欢你姐姐的婚事，那做爹的，便成全你，从今日起，大家都记着，王家和叶家议亲，说的从来都是王家三姑娘，这里头从头到尾就没明珍什么事儿”。

　　说完这句话，王侍郎就看着明珍，放缓了语气，“好孩子，委屈你了，这次是叶家没福气，等将来，爹给你找个更好地，绝不亏待了你”。

　　明珍眼圈通红，低着头沉默不语，宋姨娘气的恨不得生吃了王明珠，一双眼睛凌迟着她，就连魏氏几番警告都不肯收回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