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珍记事》黄月季

13、王侍郎的野望

　　杨氏自从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就光明正大的派小厮查了起来，丝毫没有顾及魏氏，偷偷摸摸的意思，这一番举动也彻底惹恼了魏氏。

　　她自己不愿带着二丫头是回事，被别人越俎代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因着这件事，魏氏每次见到了杨氏，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弟妹呀，这些日子二房没别的事儿吧，我看你整日里都闲的发慌”

　　“可不是吗，咱们明琳、明琅听话，明琼也是个老实孩子，他爹叫他读书就老老实实的读，一点也不懈怠，我这可不就没事了”。

　　杨氏也不是吃素的，唇枪舌剑，几个回合下来也没输过，刺得魏氏心痛肝痛的。

　　明珍这些日子也是过得极为舒坦的，下人们都是会看风向的，光看每日里早早大厨房把饭菜送过来就知道了，还没隔几天，家里打算给她议亲的消息就有机灵的过来说了。

　　“姑娘，您可得好好看看，奴婢好歹也是嫁过人的妇道人家了，这有时候不能看男人体不体面，得看他对你好不好，像我家那口子，对我就不错，就是我婆婆爱找闲事，不过，这些日子对我也好了不少，我那个大嫂可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挑事了”。

　　说起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儿，玉屏就没停下里。

　　不过明珍知道，玉屏是真心为她好，这丫头虽然成了婚，稳重了些，但有时候也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好玉屏，我知道了，你呀，就赶紧歇会儿吧，别把嘴巴给累坏了”。

　　玉屏听了也不生气，知道主子听进心里去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明珍自己也有些紧张，这可不是后世简简单单的见个人，看看合不合适，而是合适就会给她定下来，这可是事关她一辈子的幸福，心里也是考虑再三。

　　这天早上，穿着海棠红的褙子就到了瑞松堂，明珍刚进去就看见明珠已经坐在一旁了。

　　祖孙三个凑在一块说些家常话，这时，二太太杨氏走了进来，满脸的笑意。

　　“给娘请安啦”，老人家就喜欢这种摆着个笑脸的，“这是有什么大喜事儿啊，赶紧给咱们娘仨说说”。

　　杨氏眼神看了一眼明珍，李氏拍拍一旁的锦垫，“坐下说吧，明珍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爹都生了”。

　　明珠捂着嘴笑，“原来是二姐的婚事啊，二婶婶你快说说吧，我也要听”。

　　明珍低着头，脸一直低着。

　　“行，那我可说啦”，二太太杨氏坐在一旁，把打听的事详详细细的说了。

　　“这叶书生啊，叫叶姚然，是江浙大户叶家的远支子弟，此人父亲早逝，家中还有寡母和兄长，他叔叔是个知府，大哥如今也是个小官了。

　　眼下看着觉得像是低嫁，但这日子啊，也算是自在，寡母跟着长兄一家，这以后，要是咱们明珍嫁过去，上面没婆婆，下面没妾室，一进门就当家作主，日子自在这呢”。

　　一说到这，杨氏有些心虚，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嗨，我这张破嘴，娘别介意，这有时候家里还是要有些长辈的，这小辈呀，有时候没个老人家叨叨，办事有时候不牢靠”。

　　怕李氏误会，杨氏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这张破嘴，怎么一高兴连这种话都秃噜出去了。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进门头上没婆婆日子就是要自在些，娘也不是不知道，谁都是打媳妇那会儿熬过来的”。

　　李氏说了几句，杨氏的话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转过头来跟明珍商量起来。

　　“你也不小了，过了这个年，就十七周岁了，你爹既然看中了这么个人选，想必才华、学识是不差的，这人呢，也叫你二婶给打听了，以后日子也算得上顺遂，好孩子，不用害臊，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

　　明珍听后点点头应下了，“祖母、父亲还有二婶的心意，我记下了，这次我会去好好想想”。

　　“行，你要是觉得这人合适，下次我就去找你爹，让他什么时候让这个叶、叶姚然进府拜见一趟，也让你先见个面”。

　　明珍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到了午时，明珠回了院子，青竹在一旁说道，“姑娘，这回二姑娘的亲事要是成了，可就轮到您了，说来，这二姑娘真有福气，老爷看上了这么一个书生，还是个进士，以后也是一个官老爷，咱们二姑娘将来也能当上诰命夫人呢”。

　　青竹眼睛里心生向往，明珠不以为然，“你说得轻巧，我二婶她们哪，只看着人家是个进士，如今风光得很，可过了这阵子，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六部做个小吏，等他真正能爬上去，说不定二姐的孩子都能成亲了，要是不顺利，不定被指到哪个穷乡僻壤做县令呢，等那时候，熬上个十几年，哪还算得上福气”

　　青竹听了后想了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明珠无聊的玩着络子，跟她说了几句，实际上，上辈子二姐就是这么不幸，嫁了这个叶书生，最后被派到巴蜀之地做了个小官，十多年了从没回来过，只听说生了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孩子倒是不少，可惜朝廷没有人提携，困在那里出不来。

　　好好的侍郎家的姑娘，愣是在边远的地方一待就是十年。她才不要这般，要嫁就嫁个大人物。

　　青竹听后心里复杂，她和樱桃、玉屏三个丫鬟是三个姑娘身边的得意人，现在樱桃听说在庆王世子身边做了个通房，玉屏嫁了府里二管家的儿子，就剩下她一个前途未定，只盼着主子能平步青云，将来她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王侍郎觉得已经看中了人选，对明珍的事也算是有个交代了，也就放下了心，一心只放在朝堂上，这天，下了朝，他正和同僚们边走边聊，仿若有人叫他，转过头一看，正是忠顺公公在冲他打招呼。

　　作为太子的亲信、东宫的大太监，王侍郎也是见过他几次的，和同僚应付了几句，就走到了忠顺面前。

　　一向八面玲珑、实则眼高于顶的人冲着他笑的一脸谄媚，王侍郎心中警铃大作。

　　“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王大人严重了，老奴也不过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下人罢了，哪值当您这般礼待。”

　　王侍郎面色不显，但心中警惕更添了三分。

　　“不知公公您今日找下官是？”王侍郎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

　　“我呀，给您道喜来了”

　　“这，这何喜之有啊，还请公公明示。”王侍郎听着忠顺不着边际的话，有些一头雾水。

　　忠顺能混成这样的地位，也是人精中的人精了，也不多说废话，看了周围一眼，靠在王侍郎耳边轻声说道

　　“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在敬郡王府偶然见过贵府千金，近日不是刚好圣上下旨填充东宫吗，这可是您报答圣恩的好机会呀，可不得先恭喜您吗？”

　　王侍郎心中一阵惊涛骇浪，不过他也是几经沉浮了，没敢把话说死，“既如此，下官可要多谢公公了，回去之后就问问家里人怎么回事”。

　　忠顺看着远去的背影，“老匹夫，还敢跟老子玩虚的，要不是太子最近脾气暴躁，连带着他也吃了不少挂落，不然他以为自己一个吏部侍郎就能让他这般讨好！”

　　站了半晌，忠顺撇撇嘴，摸了摸被踹的乌青的屁股慢慢地走远了。

　　刚进了东宫的大门，徒弟小安子就站在宫门口东张西望，焦急的就跟房子着火了似的。

　　“你这猴崽子看什么呢？”忠顺把拂尘往他身上一挥。

　　“师傅，您可回来了，主子今天兴致不太高，小平子都挨了板子呢，殿下正找您呢”，小安子苦着一张脸。

　　忠顺也有些打怵，近来五皇子翊王和三皇子桓王隐隐有联手之势，太子面上的势力受了挫，底下的东西还不到掀开的时候，只能步步后退，加上皇上这几日也让陈贵妃的耳边风吹得有些脑袋不清，训斥了太子好几次。

　　皇后也不体谅太子，反而和他哭诉了好几次皇帝宠爱贵妃的小事，朝臣上的事就够让他烦心的了，偏偏后宫和东宫女眷也不省心，轮番着闹，太子脾气本来就不好，现下在前院更是一点就着。

　　对于东宫的女眷，太子一贯不把她们当成自己人，所以与她们并不亲近，甚至不会在她们面前展示自己真性情中暴戾的一面，这种真实的情绪也只会在身边的人身上撒撒。

　　忠顺也算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从他会走会跳就跟着他，眼见着太子被皇上和翊王等人一步步紧逼，虽说太子也不怕他们，但他私心里总归是想给太子找个知心人，能在他累了倦了的时候陪着他。

　　偏偏上至万俟氏，下至东宫的妾室，个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一点都不能让太子有半刻放松歇歇的时候。

　　这些年来，只要太子稍有些兴趣的，他就明里暗里的暗示人家，可惜都是些不中用的，太子生气时一个个都是些废物，一点也安抚不了殿下，这次王侍郎家的姑娘，他也不过是且试一试，行倒也罢了，若是不中用，不过一个院子、几个下人的事儿。

　　王侍郎怀揣着激动的心在吏部待了一天，到了时辰直接吩咐下人赶车回去，一进了家门，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

　　看着屋子里的红梅图，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副字画，前朝大家吴孟之的作品，为了买下这幅画，花了整整三千两银子，几乎是他一年的月俸。

　　每当自己仕途失意的时候，就会拿这幅图勉励自己，“梅花香自苦寒来”，可这么多年，一次次地，看见远不如自己的酒囊饭袋一个个爬的更高、更快，只因对方“出身好”，别人努力一分，自己为了有相同的回报，就要努力十分。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劝勉自己，可终究是有些意难平，面上不屑，内心也有羡慕之时，但如今，另外一个机遇摆在自己面前，太子看上了他的女儿。

　　若是此事计划得当，他就有可能成为太子集团的一员，或许将来女儿生了儿子，他还会有个王爷外孙，再将来……

　　以后王家在他手中，便能发扬光大，一步步走上世家的荣耀……

　　慢慢想下去，王侍郎眼睛有些放光，呼吸声变得急促，这种日子一天天地熬着，实在是太磨人了，换条路走走也未必不可。

　　况且太子本就是储君，正统出身，他身为文人，按照礼制就该站在太子一面，这没什么不对。

　　喝了口放在自己身边的凉茶，心也慢慢地静了下来。

　　吃了晚饭，王侍郎就走到魏氏的院子里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