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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明珠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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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忠顺暗示了一番之后,王侍郎就毫无意外的认成了明珠,明珍他知道,在外一向谨言慎行,而且论起美貌,还是明珠更胜一筹。
打定了主意,王侍郎也对魏氏交代了不少,诸如这些日子找一些大家教教明珠,多带她见见外面的夫人,正是好时候,多做些好衣服,不用吝惜钱此类的话。
魏氏一听就知道老爷对明珠有了大安排,不禁喜上眉梢,她就说老爷不是那种重庶轻嫡、不顾礼法的人。
魏氏的几个孩子就只有明珠还没定下来,有了王侍郎的吩咐,本就理所应当的魏氏更加理直气壮地找来外面的人,给明珠定了大批的衣衫首饰。
本以为明珍会气急败坏,谁知道这丫头丝毫不放在心上,一看就知道和她生母一样奸诈。
“来,明珠,快来试试,这都是今年时兴的衣裳,钱掌柜光花样子就送了三回,我特意挑的,你穿上肯定好看”。
明珠看着面前的襦裙,藕荷色倒是还能入眼,只可惜她喜欢汉服的飘逸洒脱,不喜欢这种紧步衣裙。
这衣服明显是按照西夏人喜好做的,西夏人尚武,穿的衣服利落,不耐烦汉服的长袍大琚,虽然看着美,但穿起来总是有股子别扭劲儿。
因这,不少西夏人就将汉服改了不少,上半身只是将斜襟改到了中间,低领也变成了立领,下半身将它改窄、改紧了些,这样走路也方便。
“娘,这衣服我不喜欢,穿起来哪有女儿家的秀美,不好看,我还是喜欢这件”,明珠不爱穿,实则是因为自己偏矮了些,穿起这样修身的衣服,只会显出自己的缺点。
魏氏刚想说话,就看见女儿拿起一件白底银边的裙子,袖子里面是水云缎,外面是青色的纱,既保暖又清新,着实不错。
“行、行、行,都是给你的,你爱穿哪件就哪件,这些日子你舅舅家也有喜事,到时候我带你去,还有啊,你想不想去见见你姐姐,她在庆王府世子那里也说了话,你要是想,可以在那里住上几天”。
想起那种深宅大院的生活,明珠也有些怀念,“好啊,我也好久没见着姐姐了,也想她呢”。
宋姨娘自从知道了二太太帮明珍打听了人选,特地把明瑜从白鹿书院叫了回来,让他和明琼好好讲讲科举之事,她不过是一个妾室,压根帮不上二太太,就算真做些什么吃食衣物,以二太太娘家的豪富,也是看不上的,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让明瑜替明珍表表心意了。
明瑜自从得了进士之后,在家里和亲朋庆贺了些日子,本想闭门读书,但上门来道贺的人着实不少,也不能把人轰出去,干脆就和父亲说了一声,回书院读书准备殿试。
这次听了姐姐的事,二话没说,就拿着自己读书时写的文章去了明琼院子里,二太太杨氏知道后,满意了不少,“看吧,别看人家是妾室庶子,可到底是个知恩图报的,得罪魏氏怕什么,我不靠她吃,不靠她喝的,我帮人家明珍一把,懂事的就来报恩了”。
身边的老妈妈也直点头,“可不是,看宋氏的做派,也是个会做人的,这三少爷啊,现下还不行,但老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说不得将来还能帮上忙呢”。
杨氏摆摆手,“这种事不用太刻意,我也不用上赶着,有这么一回两回的就够了”。
明珠自从得了魏氏的话,就去了明月那里,魏氏也没什么事儿,就腾出手来开始整顿家务,大奶奶蒋氏正怀着身子,魏氏可怜自己儿子身边没人伺候,就打算指两个丫头给儿子。
大奶奶哪里敢在婆婆面前说个不字,只是一回了屋就病了,大夫看过了以后,说是心有郁气,长此以往不利于胎儿。
李氏发了火,儿媳妇胡闹也不是时候,眼下王家的嫡长曾孙还没出世,她就这么坐不住,等生了孩子,再指也不迟,魏氏因为儿媳妇的事受了婆婆的骂,心里迁怒,跟儿子哭诉了几回。
王家大少爷王明瑞也算是个人才,只是这种夹在母亲眼泪和妻子委屈中的夹板,他实在是无计可施,安抚了妻子之后,直接就拿公事做借口,睡在了户部。
韩氏看着长嫂这样,也怕自个儿跟着倒霉,她可没孩子撑腰,真要是赐下来,她不接着也得接着,早早就和王家老二打好了招呼。
“你自己跟你娘说,你不耐烦这些,要不然我怕我一生气,说话不过脑子,把你娘给气坏了”。
王明珀是个生意人,嘴上花花的紧,从不吃亏,“这样子我可就没有艳福可享了,人生少了一大乐事呀”。
“那你想怎么样啊?”韩氏斜着眼睛看他。
明珀一脸坏笑,在韩氏身边小声说话。
韩氏一听,脸色通红,“你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怎么能算是乱七八糟的呢,古人云:食色、性也,你就说成不成吧”?
害怕家里真来些不该来的,韩氏也咬咬牙答应了,“行,就按你说的办,但要是娘那边”。
一听韩氏答应了,还没等她说完话,明珀一脸的喜意,“你就交给我,要是人进了门,我随夫人处置”。
这天傍晚,好容易凑齐了一家子人,明瑞从户部回了家,明珠也从庆王府回来了,明瑜还没来得及去书院,李氏觉得好些日子没看见孙子了,干脆就在瑞松堂开了一桌子酒席,王侍郎回了家,管家也和他说了。
“难得你今晚上能赶上啊”,李氏看着儿子的身影,也有些惊喜,“赶紧的,喜鹊,去给那双筷子”。
“这就去”,喜鹊一边把位置排开,一边招呼人拿东西,王侍郎坐在李氏旁边,另一边是二弟,身旁分坐着魏氏和杨氏,其余的小辈们在依次坐开。
明珍左手边是明琳、右手边是明珠,姐妹几个正巧坐在老夫人对面。
“这几个孩子也大了,我看明珍的事差不多也定下来了,你这个当爹的,什么时候也让人上门一趟,好歹见见人,老婆子也放心不是”。
王侍郎放下筷子,“娘说的是,这事儿是我思虑不全”。
杨氏和韩氏都是热闹的性子,只是韩氏最近正低调着,整个场上就杨氏一个人活络气氛,听到这也开起了玩笑,“咱们明珍也都是成婚的年纪了,等到时候二婶打两件好首饰给你填妆。”
明珍低着头,只是笑笑不说话。
王侍郎难得开了句口,“明珍是咱家第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嫁妆上必定不减薄了,无论如何也让她风光大嫁”。
魏氏听了这个,撑着一张笑脸,心中不知多少嫉恨,什么叫第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她的明月难道还给家里丢脸了不成,叫他这般不肯承认。
不愿众人的目光放在明珍身上,“这二丫头的事解决了,可就轮到咱们明珠了,她可就比明珍小一岁呢,仔细算算,也不过是十个月呢”。
王侍郎看着人多,也就把好消息和大家说了,沉着中带着一丝得意,“明珠的亲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太子宫中要进人,忠顺公公也和我说了几次,咱们家一向为国尽忠,所以这种为圣上分忧的事也应该站在前头,所以我打算把明珠送过去”。
此言一出,大家反应各异,明珠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不,爹,您说什么呢,女儿不去”。
明珠摇摇头,仿佛陷入了恐惧之中,“我才不要去,爹,我不想去那,我想去”。
“住口!”,魏氏一看王侍郎和婆婆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赶紧把话茬子转了,生怕明珠说出不该说的。
韩氏看见了婆婆的眼色,立刻打起圆场来,“三妹妹是不舍得爹、娘还有祖母呢,是不是?这姑娘呀,早晚是要出门子的。”
王侍郎脸色不太好,本就觉得这件事有些失了读书人的风骨,只是硬撑着读书人报效圣上也没什么的道理,谁知道明珠这般当众让他难堪。
说话的兴致也没了,明珍和明瑜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顿饭静悄悄的,虎头蛇尾的就结束了。
李氏听了儿子的话,心中也是一喜,要是明珠真有这大机缘,对王家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事。王侍郎也不瞒着母亲,就把忠顺公公和他说的都和母亲说了。
一听这话,李氏就知道要是明珠真进了东宫,儿子和王家的前程就都能迈上一大步了,毕竟能让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太监出来暗示,可见明珠是进了太子的眼了,这男人念着你跟不念着你,完全是两码事。
不得不说,母子两个已经被美好的幻想遮住了眼前,完全不知道忠顺只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也没想到忠顺提的到底是谁,王侍郎的话让李氏直接认成了明珠。
“明珠这丫头今晚上怎么回事,你这些日子和魏氏好好说说,她们母女两个亲近,有什么话也好好说清楚,可别让这丫头不情不愿的,闹得咱家没脸还不如不去!”
还没等儿子开口,李氏就先驳了,“罢了,还是我去说罢,明珠有些娇惯,若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东宫不是她能随随便便耍性子的地方,这些日子我也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一切就劳烦母亲了”。
明珠心神不宁地被魏氏带到了自己院里,“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这种好事不赶紧抓住,还在那想东想西?”
明珠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娘,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你爹做了这个打算,就自然会给你铺好路,你往前走就行了,傻孩子,你的富贵日子在后头呢,说不定娘将来还得靠着你扬眉吐气呢”。
明珠一脸复杂,“娘,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魏氏已经开始维持不住贵妇人的体面了,脸拉的老长,直接掐了明珠一把,“你这个没心肝的,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许多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这么一会,你还在那推三阻四,是不是想气死你娘我啊!”
明珠捂着自己的胳膊,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不想,不想去做妾,有什么好的,您不也一直让我嫁个高门吗?”
“那能一样吗,太子殿下的妾又如何,将来别人给你下跪的时候,你就知道到底好不好了,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你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祖母那里也想都不想,提都不要提”。
明珠咬着嘴唇离开了,你们都是些傻子,现在太子就有翊王和桓王和他争夺,哪里看得出他储位稳固,再说了将来真正登上大宝的可是翊王,要是跟了太子,不就走了上辈子的老路吗?
知道和魏氏解释无望,明珠带着青竹就回了自己院子里。
“姑娘,这有什么不好的,那可是太子殿下呀,将来您还有可能做娘娘呢?”
“出去!马上出去!”,摔了手里的茶杯,接连被王侍郎和魏氏气的不轻,青竹撞在枪口上,不过是个丫鬟,明珠也没什么在意的,直接就冲她撒气了。
青竹听着主子的话,眼圈都红了,沉默了半晌行了礼就站在门外。
明珠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想跟王家解释,可这样的事说出来他们又怎么会相信,十有八九会把她当做被鬼附身了。
急的在原地打转,明珠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眼下之计,还是得让祖母松口,让她出面劝说父亲才好。
夜晚,好像又是压抑的一天,太子妃和几位侧妃明争暗斗,到死她还没有一个孩子活到了八岁。
仿佛那个冰冷的夜晚再次到来,自己小产,太子还在前院处理公事,天那么的冷,再多的炭火也暖不了骨子里的冷,她不停地喊着青竹,却没人应答,转念一想,青竹一入宫就被独孤侧妃找了个借口给打死了,西夏女人那般嚣张!
那时她位分低,受人欺凌,连口热饭菜都吃不上,大厨房送过来的都凉了,厚厚的一层油结在上面,又难看又难吃。
太子有一次发火,她只看见忠顺挥挥手,就把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给拖了下去,还冲她笑了笑,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见到了厉鬼。
因着太子几个月没来,院子窗户都有些破旧,一点也不鲜妍,身边只有一个小宫女,自己还不到三十,细嫩光滑的手已经如同老妇干瘪枯瘦。
一个个情景在面前上演,明珠沉浸在梦里,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滴,脸色青白,青竹不停地拍着她,生怕姑娘出了事。
好不容易把明珠给叫醒了,青竹赶紧去倒茶,“姑娘,您先喝口,我去叫大夫”。
“回来!”,明珠哆嗦着拿着茶杯,“今天这回事谁也不许告诉,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知道吗?”
“姑娘,可是您出了一身的汗,奴婢怕您出什么事,要不咱明天叫个大夫看看吧”。
明珠慢慢调整自己,“青竹,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咱们虽为主仆,却也是一起长大的,知道你为我好,让我坐着缓缓”。
青竹知道姑娘心情不渝,也不敢多嘴,“那、姑娘,我在外间,您有事喊我”。
明珠靠在床边,摸了摸被子,这种真实的触感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的,上一世不过是个噩梦,既然知道了,这辈子就绝对不会再去过那种日子。
不停地思索着怎样劝服李氏,可无论找多少个理由,好像都不能说服她,明珠一直想到了后半夜才慢慢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