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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堂局势起争端 “雪云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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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云散尽,放晓晴庭院,杨柳与人便青眼。”王府念柳阁内,传来恪王的轻声吟诵。
赵旭黑衣劲装,匆匆进入阁内。他躬身抱拳,立于恪王身前,带着习武人的挺拔:“义父。”
恪王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你儿时尚能谨守府规,如今倒是混忘了。直接冲进来,行色匆匆的,为父没教过你淡然处之吗?”
“义父恕罪,儿得到消息,早朝有人弹劾义父‘意图谋反’,陛下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中书令沈阁老,更是公然反对义父举荐的楚侍郎……”
“哼,中书令那老家伙,自以为是我大晋的股肱之臣,他怕我一手把持朝政,况且陛下也不再是当年的黄口小儿,他自然会反对我。至于弹劾,是我指使人做的。”
“义父?为何?”赵旭大惊。
“只是试探陛下的态度,群臣的反应罢了。此事朝堂上无人敢回应,陛下更是没说什么。如今这权势,本王还是牢牢握在手中的。今日可有事回禀?”
“启禀义父,陛下今日又出宫了。”
“还是安邑坊的那个别院吗?”恪王道:“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
“除了陛下外,有些小厮、婢女出入。既没有朝廷官员,也没有江湖人士。我们的人不敢贸然行动,陛下每次到别院,里面都会响起乐器声还有……”赵旭没敢继续说,面上露出几分尴尬,看了一眼恪王的脸色。
“嘿嘿,这些年来,陛下的后宫里一个有身孕的宫嫔都没有。本王还以为陛下他不好女色,原来只是不喜欢宫中的女人。”恪王带着满脸戏谑又道:“陛下何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宫外有了这么一处别院,又是何人所安排的?”
恪王对李之焕的调侃,赵旭并没有接话,只是规矩回答问题。毕竟这都是他们叔侄之间的事,何况被调侃的那个人还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乳母杨嬷嬷,曾经有个和陛下一般大的儿子。说来也巧,当年陈国细作害先帝的时候,她这个儿子突然病死了。后来陛下登基,杨嬷嬷随太皇太后在宫中礼佛,别说宫外的事,就是宫城内的,也不见她过问。一心照料太皇太后的起居,连陛下的事都不曾关心。我们的人就没有多留意她。她只在伺候陛下之前生产过一次,那个儿子没了,谁知道她又从哪里冒出个儿子来。那小子虽是市井商人,行事却干脆利落,是我大意了。”
“如今别院都摆在那里了,人也安插不进去了,你才知道消息。要不是月儿的人传递消息回来,你准备糊涂到什么时候?”恪王辞色严厉。
赵旭冷峻的面庞没有半点改变,立刻跪下道:“此事是孩儿办事不利,任凭义父处罚。”
“罢了,你还以为是小时候么,一犯错就罚跪。旭儿,你最近做事不太用心,下不为例。”恪王揉揉眉心,露出疲惫:“月儿何时回来,有消息了吗?”
“月儿性子冷淡,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她从不会让义父担心,想来这次也不会教义父失望。这么久没有消息,许是什么事耽搁了吧。”
“嗯,星儿回府了。你们三人自小便在一处,他难得回来一趟,你去看看他吧。”
“是!”赵旭欲退去。
“旭儿。”
“义父?”赵旭以为恪王又有事吩咐。
“无事,为父乏了,你且去吧。”
赵旭转身离去,却忍不住回看了一眼。印象中义父做事果决,从来不像今天一般欲言又止,赵旭总觉得有些不安。
恪王无儿女,赵旭和沈星、江月都是孤儿,自小认恪王为义父。赵旭英俊伟岸又一身武艺,当年武场上手持银龙枪呼啸往来,不知多少闺阁少女春心初动。恪王府的东旭阁,是为恪王打探朝堂事的,自从赵旭掌管以来,自认从无行差踏错,如今却出了这样的失误。
“哎!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赵旭闻声回头,只见沈星笑眯眯的站在廊下望着他。沈星一袭白衣长袍,面若桃花,若是再往发上簪一朵海棠,说他是个女子怕也是有人信的。
“呵,你小子又跑哪悬壶济世去了?我可听说了,如今江湖人都称你为‘沈判官’,阎罗殿前的判官用他手中的笔,书写凡人寿数,勾划生死簿。而你沈判官医术精妙,一双巧手也能妙手回春。”赵旭觉得有些好笑:“药王谷虽懂医术,却是极擅长用毒。你师承于此,却因医术闻名于天下,真不知你师父该喜还是该愁。”
“兄长以往为人稳重,此次我归来,你倒是话多了不少。”沈星眨眨眼,带着几分调皮:“怕不是遇见什么姑娘,兄长的心淡定不得了吧?”
赵旭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又转瞬即逝:“说你呢,这样编排我做什么!你在江湖历练这两年,当真有起死回生这回事么?”
“嘿嘿,兄长是知道我的,从不做未知之事。我若出手,自是医得好的;若是医不好,我也不出手了。”沈星笑起来带着几分书生气,谁又想的到他是用毒高手,能杀人于无形呢?
“不管怎么说,你能在这两年里,靠自己挣下这名声实属不易。哪像我,明明是三人中年岁最长的,却还留在义父身边,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赵旭若有所思,感叹道。
“兄长此言差矣,你小时候得义父亲授银龙枪法,现如今又掌管东旭阁,既身负保护义父的责任,又监视朝堂奸佞之臣。我在繁星阁随师学医十数年,月儿在赏月阁苦练轻功暗器。到底你在义父身边时间最久,他最不能没有你。”沈星随赵旭一边走,一边回忆旧事。
赵旭道:“能得义父重用,我自是十分愿意。只是最近东旭阁的消息常出错漏,所幸没有耽误义父的大事。若不是赏月阁从江湖传来消息,有些事恐怕……”
沈星道:“月儿掌管的赏月阁多是女子,她们又行走于江湖,有些事东旭阁确实不好办,由她们出面就方便的多。”
“还是你的繁星阁自在,常与药田、医书为伴,不必算计人心。”赵旭十分不解道:“哎,说到繁星阁我倒想起来了,药王谷从未步入朝堂,怎么你师父倒是个例外,在王府一住就是十几年,直到你出师才离去呢?”
“师父说,他曾和义父有过一个赌约,他输了只能任义父差遣二十年。只是赌约内容,师父不愿详说。兄长,月儿呢?”
“真是赶的不巧,你回府了,月儿却未归呢。飞鸽来报,她去了晋州,之后便没了消息。”
“兄长不必担心,咱们月儿虽是女子,这些年来的‘烟愁雨浓’可不是白练的。无论身在何处,也吃不了亏。”
赵旭轻叹道:“我自是不忧心月儿,还能有人欺负了她去不成?我是不明白义父,近日为何如此反常。”
沈星奇怪道:“兄长你,留在义父身边最久,也是你最了解他。义父最近有何不妥么?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赵旭道:“只是东旭阁出了些意外,朝上的事,都在义父的掌握中。可越是这样,义父越是沉默,我才不解。星儿你听过《洞仙歌》么?今日义父唱‘杨柳于人便青眼’。我从不知道,义父还喜欢这样的婉约诗词。”
沈星笑道:“若论对义父的了解,我不如兄长你。若说这些诗词嘛——这《洞仙歌》是写春景的,杨柳于人便青眼,既是说义父满眼都是杨柳青色,也是说义父对杨柳情有独钟的青眼,义父的念柳阁还遍植柳树。所以我猜测,许是某个春天,义父看上了一个站在柳树下的漂亮姑娘,对她念念不忘。这姑娘……”
“星儿!你这闯荡江湖,学会了不少痞气。义父也是你我能编排的吗?”
“哎呀,坊间关于义父的传言可不少呢,义父不会真的在意这些的。兄长你真是老气横秋,难怪我出门,女子们总是给帕子的给帕子,送瓜果的送瓜果,而无人理睬你。”沈星转念一笑:“听闻沈阁老的孙女,对兄长有意,兄长可别不解风情啊!”
赵旭无奈,摇头笑道:“越扯越没个正形,人家好好的闺阁女子,莫坏了她的名节。”
“只是和你讲讲这些罢了,他人我也是不说的。况且才子美人的佳话还少么?也就你这么古板!”沈星道:“听闻京城近几年不时兴寻花问柳,倒是风行清歌舞场。”
“唔,义父一向清高自持,从不踏足这样的场子。我也不敢多去,只是应酬些个贵公子的时候去过几次。”赵旭道:“别的地方多多少少有些乌烟瘴气,唯有‘歌舞不休’雅致些。”
“既如此,兄长今日还有公务么?若没有,便同去‘歌舞不休’乐一乐罢。”
“也好,权当为你接风洗尘了。”
赵旭、沈星二人骑着高头大马,一个仪表堂堂,一个风流倜傥。朱雀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不少女子投来或审视或害羞的目光。“歌舞不休”内迎出来一个女子,那女子身形婀娜,顾盼生辉,一笑一回眸间,似是把男人的魂都勾去了,此人正是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