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脱逃》张晨章

10、009

　　程季涣并没有在记者的人墙里被困住，非主角非当事人的她轻松的穿了过去。
　　拦了车一路去向了刘岩家里，又是别墅小区，又是一样的没人接就进不去，但是这次没有徐泽在旁边挡路了。她徒步在小区外转了几圈，找到盲点后跳上了围墙。
　　如果不是做侦探，她还真适合做个女飞贼。
　　她靠在一幢别墅门上仔细听着，屋子里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和女人的呵斥声。不一样的是呵斥里夹杂的情绪除了愤怒，似乎还有无奈和绝望。这种靠着丈夫一个人赚钱的家庭，男人就是顶梁柱，一旦倒下之后整个家就会面临着分崩离析。原本刘岩留下的财产起码可以让孩子衣食无忧长大，但是如果私生子的事情是真的，那现在来分这点家产的人可就多了。
　　这个时候来打扰别人，还要咄咄逼人的询问他出轨的事情，想想都让人觉得厌恶。不过程季涣并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人，她并不体贴的叩响了门。
　　‘咚咚咚’
　　木质的大门沉闷的敲击声，屋子里刚刚还传出来的稀稀落落的声音像扣动了扳机却哑了火的爆竹，徒劳的磁啦出一点声响，然后冒了股黑烟，接着归于无声。换做一般人可能会选择识趣的离开，但是这是程季涣，程季涣从不识趣。
　　“刘太太，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
　　屋子里传来小孩挣扎发出的哭声，似乎又被盖了回去，没人响应。门口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似乎有人踩着地毯小心的挪了过来。程季涣退后一步躲开门。
　　“我知道你在门后，刘岩已经死了，你跟我沟通是最后的路了，我还可能帮你拿回公司该给的补偿金。”
　　还是没人说话，程季涣抓了抓头发
　　“如果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以后怎么生活？”
　　钱果然是最有用的东西，刚刚还紧闭的大门打了开来。一个女人站在门后眼圈通红，看着程季涣的眼神说不出的悲泣。
　　“你开门了，进去说。”
　　“诶…”
　　程季涣自动过滤了她阻止意味的诶，直接闯了进去。客厅的地上坐着两个小女孩，大眼睛里含着泪水，看到程季涣警惕的往一起靠了靠。
　　“女儿啊，可爱。”程季涣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手指无意识的敲着膝盖，环顾着这间房子。看得出她刚刚的赞美只是浮于表面的客气夸赞。
　　“你是谁？”刘太太坐在她对面警惕的问。
　　程季涣没说话，仍然心不在焉的环顾四周。刘太太准备再次询问的时候，她有了反应。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和我说话。”
　　她的歉意第一次显得还算有诚意，刘太太看着她不知该怎么接，屋子里只有两个成年人，当然是对着她在说话。
　　“是我找到刘岩的尸体的…”程季涣说：“他的…他的人…死了的他…他…”
　　怎么说都不对，程季涣伸出手在空中无意识的比划，似乎对自己的表达能力很无奈。坐在地毯上的小孩子听到爸爸的名字又大声哭闹了起来。刘太太看起来不知所措，慌忙俯下身子去安抚孩子。
　　小孩子尖叫的声音在程季涣的大脑里放大，仿佛刺破耳膜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程季涣的耐心开始一点点褪去，直至消耗殆尽。
　　“刘太太，刘岩有多少个情人？我想知道他有多少私生子…”
　　当着孩子的面问这种话，程季涣简直就是个魔鬼。刘太太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用像要杀人一样的目光盯着程季涣。
　　“滚出去！”
　　程季涣显然有点吃惊，但是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母女三人的哭喊声在她身后丝毫没有衰退的迹象，还愈演愈烈。程季涣关上了门，坐在了房子门廊的椅子上。她要等他们冷静下来再进去。现在已经是凌晨，马上要天亮了，人的情感在快这个时候最容易脆弱到一击即破。
　　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程季涣盯着有点泛白的天空发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她已经快忘了时间，大门嘎吱一声在她身后一侧打了开来。
　　“刘太太，我希望你和我谈…”
　　“我开门是让你滚，现在就滚。不然我报警了！”说完她用力关上了门。
　　程季涣站在门前想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她。她挠了挠头思考一会，再不走她就要被拘留了，看起来现在离开才是上策。想着想着，程季涣转过身离开了。她得找人来帮忙

　　“徐总，几家媒体要分批放进来么？财经日报的记者希望能获得单独采访的机会。”夏雪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已经快午休的时候了。从凌晨两点忙到现在，一屋子人都挂上了黑眼圈。夏雪把一摞资料放在徐泽的办公桌上。单独抽出一份递给徐泽，是财经日报的采访单。
　　徐泽靠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财经日报是国内最大的财经媒体。单独接受他们的采访能间接证明一下银杏保险并没有因为刘岩突然去世而造成过大的影响，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到不影响新险种上市。
　　“叫上赵丹，财经日报我们两个一起接受采访。其他的媒体分批砍成两拨分给我们两个。让精算师那边不要停下，继续计算。新险种上市不会改期。联系公关，到现在也没见消息热度消散的趋势，甚至连正面声音都不曾出现，他们是怎么做事的？做不了早点说，我们好趁早换人。”
　　“好的。”夏雪答应着转身准备出去。
　　徐泽给夏雪下着命令，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把原本积压给刘岩的工作全部完成。从昨天下午聘请了程季涣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个小时了，没想到居然好像翻了天一样。
　　“夏雪。”徐泽突然叫住了她：“把采访时间都控制在十五分钟之内。财经日报给半个小时。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夏雪点点头走了出去。关上门徐泽才显露出疲态。他揉了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头有点晕，他掏出颗糖塞进嘴里，眩晕的感觉一点点褪去，但是疲惫还在。徐泽直起腰重新拿起了笔。
　　隔了不一会，夏雪敲响了门，徐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拎起西装套在了身上。夏雪拿着梳子走了过来，站在徐泽身后示意自己要给他整理头发。徐泽太高了，她举着手里的梳子晃了一下，徐泽会心一笑，配合的坐了回去。
　　“谢谢。”徐泽轻松回答。
　　“没关系。昨晚你走的那么急，肯定是重要的事情，到现在都没睡吧？”
　　“嗯，是有点累。”徐泽轻声回答。承认自己累了之后疲惫感就会突然明显，徐泽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温热的皮肤擦过耳边的感觉，却让他打了个机灵。夏雪的手很细嫩，正在轻轻擦着他的耳朵，徐泽却觉得浑身难受，他轻轻躲了一下。
　　“发蜡弄到你的耳朵上了。”夏雪小声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没关系，我自己来吧。”徐泽站起身躲开了她的手，走到角落的穿衣镜前拿着纸擦拭自己的耳朵。
　　夏雪被他突然的躲避弄得有点措手不及，看着徐泽一点点擦干净耳朵上的发蜡。她放下了还摆着姿势的手站在原地等他。
　　“我自己来就好，你去看看记者那边吧。告诉他们我马上过去。”她这么站着更尴尬，徐泽找了个接口打发她出去。看着夏雪离开，徐泽轻轻舒了口气。
　　夏雪刚刚手指在他耳朵上打圈，让他开始紧张。明明以前不是没做过的事情，现在为什么却让他觉得不舒服了。没有多想，徐泽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了出去。
　　接待室里现在已经坐满了等着排队的记者，徐泽还要去应付他们。接待室在公司前台的位置，有着一段小小的拐角，徐泽走过去刚准备打开门，却看到赵丹和夏雪站在被墙遮住的那一点小角落里。看到徐泽夏雪不自然的躲了一下他的目光，然后跑过来站在了他身边。
　　徐泽浅浅的露了笑，推开门走进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