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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螃蟹案(9) 浅青色的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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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青色的衫裙一闪,躲到了大门右侧的廊柱背后。
尚兰卿默不作声,淡然跨出门槛,迎头看见两匹马停在门外,陆九思和佟西北二人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尚姑娘,”陆九思今日穿了一件箭袖灰蓝布衫,束着浅灰腰带,素净而利落。下马之前,他已看到门后一闪而过的身影,但没有点破,“陆某今日冒昧上门拜访,是因黄家灭门案有些难题急需解决,需要请崔姑娘出面。事情紧急,叨扰之处,还望姑娘见谅,改日陆某定当亲自上门,给两位姑娘赔罪。”
“陆大人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情有据,礼节周全,实在让人不知如何拒绝。”尚兰卿的视线淡淡掠过他,语气不冷不热,却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疏离,“见谅谈不上,兰卿倒是长了见识。”
“我方才似乎听见,有人说要赔罪?”崔青絮轻挑着左眉,从廊柱后面转出来,一双眼眸映着明媚日光,如春阳落入浅溪,泛起粼粼波光。
陆九思颔首一笑,客套地行了个同辈礼,“这位想必是崔姑娘了。”
“青絮见过陆大人。”崔青絮回了一礼,“陆少卿的‘赔罪’,我们姐妹可是担不起。但若想我帮忙,也不难。”她浅浅一笑,眼波微动,“只要答应我两件事便行。”
“姑娘请说。”
“第一件,要同意我和尚姑娘参与黄家灭门案,这个案子所有的情况,都要与我们分享。”
陆九思略一思索,点点头。他早知崔、尚两人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也料到崔青絮会以找老竹为由向他提条件。目前没有让崔青絮出面更快的办法,只要她提的要求不过分,答应下来也无妨。
“陆少卿果真爽快。”崔青絮笑道:“希望第二件事,也能如此。”她从衣袖中抽出一个信封,上前一步,凑近陆九思,“这里面的纸上,绘着一个图案,我想请陆大人在大理寺的案卷中帮我查一下,是否有和这个图案相关的案子,并将案情内容告知我。”
他们离得极近,脸颊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封信。
清冽的香气越过信封,细挠着陆九思的耳垂。他淡然接过信封,视线掠过崔青絮狡黠而镇定的目光。
陆九思打开信封,只往里瞥了一眼纸上透出的,图案的一角,脸色微变。
佟西北瞧着不对劲,正想开口,被陆九思伸手拦了一下。他对崔青絮道:“姑娘要求的第二件事,我也可以答应。”
“那么,多谢陆大人了。”
佟西北的视线在崔青絮和陆九思之间转了一转。崔青絮笑得像只青毛狐狸,他老大则老实得像只白兔。
眼前人影一晃,崔青絮已经接过仆人牵拉的马,对陆九思歪头一笑:“陆少卿,我们走吧。”
几人翻身上马,往竹家药铺去。
老竹不在,崔青絮轻车熟路地翻进后院。小竹子一见崔青絮,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比院里那条大黄狗跑得还快,飞扑进她怀里。他转头看见院中还有其他人时,下意识抱紧了崔青絮,又伸出一只手扯了扯尚兰卿的衣服,示意她靠过来。显然,他对陆九思和佟西北两人颇有敌意。
那条大黄狗也朝着他们两人吠个不停。
崔青絮安抚小竹子的时候,尚兰卿取出随身带的小刀,手腕一翻,利落地在屋角挂着的大腊肉上划下一块,扔给了汪汪大叫的大黄狗。
佟西北双眼发光地看着尚兰卿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他早知尚兰卿出身夏侯家,那日也见识了她的身手,却不知道她刀法也这样精妙。
等她们安抚了一人一狗,才带着小竹子一同出门。
佟西北起初还质疑崔青絮,认为她不找老竹却带小竹子去案发现场,可当小竹子嗅出他和陆九思身上有花楼姑娘常用的脂粉香时,他脸色微变,登时如泥鳅一样缩回了陆九思身后。
昨日夜里,他们确实去了香风阁。不过,是为了查案。但其中缘由,不便与外人道。所以佟西北才有那做贼心虚的一躲。
“想不到陆大人有此偏好。”崔青絮转身掠过陆九思身边时,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等他看过来时,两人已擦身而过。
“小竹子的嗅觉比寻常人更为灵敏。”崔青絮随口解释了一句,伸手轻拍了拍小竹子的脑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月白锦帕扎成的小包袱,取了两颗球形模样的酥糖递给小竹子。那酥糖做得很是精巧,粉白雪团上粘着点点如桃花瓣般的碎屑。甫一打开,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若隐若现的薄荷味,扑鼻而来。
吃了酥糖,小竹子心满意足地像只乖顺的小狗,跨上了平常出门骑的那头小驴。
“他认识的草药并不比他师父少,而且……”崔青絮瞥了陆九思一眼,“他能够通过气味辨别出草药。”
陆九思微沉吟,道:“既如此,便劳烦了。”
一行人重新出发,佟西北在前面带路,尚兰卿和小竹子并行,崔青絮则落到后头,和陆九思在一起。
“小竹子从小就这样吗?”陆九思想起佟西北曾说老竹的养子心智不全,可方才看他在崔青絮面前,言行还算正常,只是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符。
“有先天心智缺损的原因,也有后天的原因。”崔青絮一句话带过,眼神却微有波动,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这也没什么不好。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少了许多寻常人的烦恼。”
“崔姑娘似乎对此颇有感慨。”
“感慨谈不上……”崔青絮笑笑,“一点体会罢了。”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黄宅。
案发现场已经清理过了,细嗅之下,还是能闻到血腥味,但远没有那日的骇人。小竹子一进去就小狗似的,开始到处嗅。佟西北好奇极了,追着小竹子满院跑,尚兰卿独自转悠去了,前院就余下陆九思和崔青絮了。
“不知大人对此案有何高见?”崔青絮在前院树下站定,视线似不经意停在树上被勒出的一道深痕上,轻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