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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螃蟹案(8) 崔青絮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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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青絮抿了口茶,说:“黄礼表面上经营不善,绸缎庄尽数倒闭,私下还经营着一家地下钱庄。圣上怕是疑心此事与豫王有关,又猜度孟达是宁王的人,怕刑部查案时暗中使诈,构陷豫王,才将案子转给大理寺。”
尚兰卿问她:“那你还要插手这个案子吗?”
崔青絮敛了笑意,沉吟片刻,道:“先和我说说,老李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有。所有死者颈部刀伤附近,还有一道很细的勒痕,不太明显,就贴在颈下。老李推测,是生前伤。”尚兰卿比划了一下,“伤痕从颈前环绕至脑后,稍微提高,脑后的痕迹略靠近发际线。”
崔青絮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对凶手杀人手法的推测,还需要回到现场才能确认。
“老李说,按勒痕的位置和深度来看,凶手很可能原本是打算勒死他们的。有几具尸体颈部的位置,残留着类似鱼线的细绳。”
就在尚兰卿和崔青絮探讨着老李进一步尸检的结果时,大理寺内,佟西北也拿着黄家灭门案的卷宗喃喃道:“颈部勒痕足以致死,但黄家人却是死于身上的刀伤。”他不解地扭头,“老大,这案子是越发复杂了,怎么杀人还中途换方式,是怕第一种杀不死人吗?”
“不复杂。”秋风从窗外掠过,吹落一片枯黄的树叶,正落在陆九思案头,“凶手有两人。”
别院内,崔青絮伸手掸了掸尚兰卿肩头的枯叶,“我想,也许这个案子不止一个凶手。”
“这两种杀人方式不像是同一人短时间内做出的选择,而且,这种残暴的刀杀方式……”她忽然顿住,看着尚兰卿,神色严肃,“你这次去的时候,老李有没有提哪几具尸体上是没有颈部勒痕的?”
大理寺的窗前,佟西北盘腿而坐,看着窗外发怔,“黄家二十二具尸体里,胸腹被划得最烂的那两个小女孩,偏偏颈部没有勒痕。”
“老大,这又怎么解释?”佟西北右手托着脑袋,问道。
陆九思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头也不回地答道:“不知道。”
日渐西沉,秋风将夕阳的余晖吹得发凉。那一点浅金色的光线照在大理寺的窗户前树底下,也照在别院石桌上,尚兰卿放着的那把剑身上。
“使刀的凶手应该对那两个小女孩有不同于其他死者的情感,但具体的……”崔青絮说:“我现在也说不清。”
口供、物证还有案件的管辖权都在陆九思手上,她要想查下去,定然绕不开陆九思。
“对了,老李说了,死者是因为中毒导致昏迷,任由凶手宰割,但这是由什么毒物造成的,他也说不清。”尚兰卿说:“他建议去找一下老竹。他这个师兄虽然不做仵作很久了,但说到对各种毒物的了解……”
大理寺内,陆九思忽然搁笔,问佟西北:“你常和老李一起喝酒,可曾听他提起过那位竹师兄?”
老李的师兄竹步青,曾是京城有名的仵作,参与过京城许多大案和要案的侦破。十余年前,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竹步青彻底从仵作这一行中消失了。不久,城西多了一家药铺。但这家药铺怪异得很,十天里头有五六天是不开门的,便是开门了,也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看着是店里的伙计,但附近的人说,那是竹步青的养子,没有名字,他们都叫他小竹子。他似乎心智上有些问题,不爱说话,很少与人交流,只顾埋头拣药。来抓药的都是熟客,知道他的习惯,也没人说什么。
“不过这个竹步青,”佟西北挠挠头,说:“和官府似乎有些过节,虽然他从前也是官府的人,但如今哪怕是官府的人来看诊,都会被他打出去。”他眼角耷拉着,一脸丧气的模样,“要想他帮忙……”他摇摇头,“老大,我真觉得不太可能。”
别院内,崔青絮也冷冷扔下一句话,“我不可能去找他。”
老竹和崔青絮之间那点陈年往事,尚兰卿也略知一二,“那正好了,圣上既不想让宁王的人插手此案,你我最好也不要管。”
崔青絮默不做声,左手手指卷着自己袖口,兀自摆弄。眼神迷离,似已出神。
尚兰卿瞧着她手上那点小动作,知道她心里头惦记着这个案子,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如果……”崔青絮说:“我说我想管这个案子呢。”
尚兰卿直着身,偏头看她,并未言语,眼中神色复杂,眸光不经意掠过桌上的剑。
“你不用担心我会危及宁王大计,我可以不去找事,但如果事情找上门,你也知道我是不会躲的。”崔青絮眨巴眨巴眼睛,唇角泛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起身往回廊下去了,忽然又停住脚步,“这两日,怕是会有贵客到访。”
尚兰卿怔了片刻,旋即了然。
如果老竹是解开迷药难题的唯一人选,陆九思也一定知道这一点。而老李也会告诉他,能请得动老竹的只有崔青絮。
大理寺内,佟西北问道:“老大,要不我们就按老李的办法,去找找那个崔姑娘?”
别院内,尚兰卿将茶盏往石桌上一放,发出极轻的“咔”声,“那你是见,还是不见呢?”
“看心情吧。”崔青絮散漫轻薄的语调远远飘来,青衫微动,人如脱兔。
崔青絮人影已经至回廊下,回身对尚兰卿歪头轻笑,抛了个媚眼,“我走了,你早些歇息吧。”
她踏上台阶,又随手从袖底掏出一个梨子,伴着一句轻飘飘的话朝着尚兰卿的方向扔去,“润喉。”
转眼到了第二日,崔青絮和尚兰卿约好了出门去逛逛,才到门口就听得门外隐约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崔青絮小声咕哝了一句,“来得真快。”她眼眸轻扬,嘴角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他既然能直接找上门,应该是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你且先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