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0、螃蟹案（10） “我想，姑

　　“我想，姑娘已经猜出，此案有两个凶手。”

　　崔青絮轻颔首，笑而不语。

　　“我们已知所有死者死因皆为身上的刀伤，尚姑娘亦大致还原了凶手作案过程，但那是真正造成黄家人死亡的，第二个凶手的作案方式。至于第一个凶手……”陆九思轻抬头，崔青絮顺着他的视线上移，两道目光在树上那道痕迹处交汇：“他迷晕黄家人后，将他们搬到了前院，取来后院地窖的冰块，让黄家所有人以跪姿的形态，跪立在冰块上，又用鱼线之类的细丝分别缠绕过死者的颈脖，分别固定在前院的这两株树上。”

　　陆九思说：“要支撑起这么多个人，细绳必然会绷得十分紧。当冰块逐渐融化，人的身体往下沉，原本的细绳会深深勒入人的颈脖，使人窒息而亡。”

　　也是因为那些冰块，造成了尸体上下半身伤口腐化程度的差异，以及后来他们在现场目睹到的血池画面。

　　佟西北蓦地插进一句话，“这么多冰得融化多久啊？”

　　“为了加速冰块的融化，凶手在冰块上撒了盐。”

　　“所以我们在尸体的衣物上看到白色的那些小粒是盐，”佟西北恍然大悟说：“库房门口洒落的也是盐。”

　　两人说话时，崔青絮站在前院中央，抬眸缓缓沿着院墙看去。等她终于站定，对陆九思道：“听闻陆大人那日抓了好些嫌犯，不知审过没有，口供可否借我一看？”

　　“此事并非不可，”陆九思说：“但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姑娘若想看，怕是要随我去一趟。”

　　“如此，”崔青絮笑笑，“请陆大人带路。”

　　到了大理寺，差役很快将案件的卷宗和口供送了过来。崔青絮看得很快，才半个时辰，已然将陆九思这数日来审问的口供看完。

　　案发当日，自称买凶杀人的富商，是闹了个乌龙。被他雇佣的人想骗点钱花，才用鸡血伪造了血衣和凶器。

　　从牙行掌柜的口供上，可以知道亥时以后黄家人就昏迷了。

　　黄家管家福伯从苏州回来时因客船提前靠岸，就去了南码头附近的亲戚家中用饭，曾在子时左右返回黄家，发现情况不对劲后慌忙折返回亲戚家中。

　　那位百戏人副业是驱鬼的道士，因听说黄家人爱吃螃蟹，才想着借此装神弄鬼骗取钱财，不曾想撞见了命案。前院墙上发现的红漆印迹，就是他留下来的。他丑时进入黄家，人已经死了。

　　被尚兰卿抓住的小贼，在口供中提到他丑时后进入过黄家，所见画面与百戏人说的差不多。

　　这些人的口供和现场留下的证据基本吻合，由此也能大致得出案发当夜的具体时间线。但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几乎都是关于第一个凶手，与第二个凶手有关的并不多。

　　“不知陆大人可还有其他线索？”

　　陆九思摇摇头。

　　崔青絮轻轻合上卷宗，抬眸打量着陆九思，“对大人来说，找到第一个凶手并不是一件难事，而死者身上的迷药应是第一个凶手所为……”她淡笑着，眼底有浅浅的疑惑，“即便不找老竹，陆大人也打算通过其他方式，让我参与这个案子。”

　　她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着，“我真是好奇，大人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西阳县头发蒲团案，宣平侯千金失踪案。”陆九思顾左右而言他，“这两个案子，办得很是漂亮。崔姑娘识人辨心之能，让陆某心生景仰。”

　　“陆大人这谬赞，我可不敢认领。”崔青絮的视线淡淡瞥过他，将案卷推到另一边，取过陆九思方才帮她倒的一杯茶，浅浅喝了一口，“不过，我是没想到陆大人对我这么用心，连我办过的案子也费心去了解一番。”

　　“大人如此别有用心，真让我受宠若惊，”崔青絮抿嘴一笑，越过放在左手边的案卷，凑近陆九思，“可我依然觉得大人既对我不信任，又对我另有所图。”

　　“陆某确是贪图姑娘的……”陆九思嘴角浮起的浅淡笑容里，藏着蛊惑的气息。他眼角轻扬，上半身纹丝不动，迎上她缓缓靠近的目光，和随之渐近的，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才智。”

　　最后两个字音落下时，外头闪过人影。

　　“禀大人，嫌犯已带回。”大理寺差役停在门外，朗声道。

　　“带到正堂去。”陆九思起身，视线轻轻落在崔青絮身上，“姑娘可要一同前去？”

　　崔青絮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情，正色问道：“是大人所说的第一个凶手吧？”说完，不待陆九思回答，她人已抱着整理出的另一沓卷宗，跨出了门槛，回身从门外探头进来，对陆九思说：“不带路吗？”

　　陆九思笑笑，负手身后，大步跨出门槛，带着崔青絮和几个大理寺差役往大理寺衙署正堂去。

　　大理寺审问犯人，一般除了在牢狱，就是在衙署正堂。

　　一跨进去，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正堂中央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垂头盯着地面，双手被镣铐锁着。

　　陆九思走过去，细细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人，转头问将他带进来的差役，“确认过了吗？”

　　“我们搜遍城内所有码头附近拉货的板车，没发现有人的车轱辘上沾有油渍。但有三人的车轱辘最近清洗过，其他两人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都是一个人在睡觉，没有人能给他们证明。只有这个人，他昨天和同个码头的伙计给客人送货。他们约好，子时要在西码头接一批货，替人送到城东。”

　　听差役说完，陆九思点点头。

　　这时，崔青絮已经看完陆九思刚刚递来的一封信。她一抬头，迎上陆九思的目光。她把那封信递回给陆九思，“恭喜陆大人，找到第一个犯人了。”

　　那封信，是陆九思派到苏州打探消息的人传回来的。

　　信上提到，黄礼在苏州的亲戚说他是个脾气极为暴躁的人，而且对长子极为溺爱，造成长子行为放纵，平日胡作非为，肆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