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7、螃蟹案（7） 宫门边上，

　　宫门边上，也有穿着不同颜色官服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一身小厮打扮的崔青絮，跟在刑部尚书孟达身后，从刑部出来。往正街上走去时，碰见了孟达的几位同僚，崔青絮便和其他小厮一样停下来，等孟达和他们聊几句。闲着无事，她四处打量，无意间瞧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豫王刘世邦和几位朝廷大员不知聊着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陆九思也在其中，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旁边几人脸上都会露出笑容。崔青絮和他隔得远，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但从那几人的表情看，陆九思说的话显然很合他们心意。

　　豫王身份贵重，其余几人官阶都在陆九思之上。每逢其他人说话，陆九思身体总会微微前倾，像是对他们的话十分感兴趣，神色时而认真，时而配合地说上一两句笑话。

　　她想起那日在黄家看见陆九思时，他昂首挺立，对着下属说话时气势十足，现下在朝廷大员和王爷面前，又这样一副逢迎的姿态。她在心中暗暗道了一句，“真势力。”

　　崔青絮又瞧了几眼，发现这和谐的画面里头，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豫王和几位官员站得比较近，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但他双肩有些僵硬，大笑时身体晃动的幅度和脸上的笑容都有显得有些夸张，像是刻意如此。陆九思站豫王左侧，中间还隔着一个官员，他不说话的时候也会默默陪着笑。

　　当夹在陆九思和豫王中间的官员走了后，豫王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放松了一些，不时伸手轻拍右手边一位官员的肩膀。仿佛不自觉一般，豫王渐渐靠向了陆九思一侧。而他将脸转向陆九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也更加放松。

　　崔青絮嘴角轻勾，心中诧异，“真是有趣。”

　　从豫王的身体语言上看，他显然对着陆九思时更加放松，甚至无意识地拉近了自己和他的距离。

　　这两人，怕是……

　　崔青絮观察得起劲，冷不防陆九思往这边看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借助马身挡住自己。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右上方响起，“孟大人。”

　　听得是自己二叔崔涵的声音，崔青絮正想抬头，视线不经意掠过右后方，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汗毛竖立。跟在崔涵后面的，正是崔青絮的长兄崔宗明。

　　“孟大人这小厮看着有点面生啊。”崔宗明冷冷飘过来一句话。

　　崔涵也认出了自己侄女，又知道他们兄妹二人不和，急忙打圆场，向孟达问起了前段时间破的两个大案。

　　那两个大案正是出自崔青絮的手笔。

　　昔年，崔青絮执意入宁王府，遭到兄长崔宗明的极力反对，兄妹二人因此反目。这件事情，闹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孟达自然也听说过。且不说崔青絮是宁王的人，便是他此番提拔，也都因崔青絮前段时间助他连破大案。而崔氏一族，他同样得罪不起。老油条如他，面上客套几句，扯几句案情，将事情含糊过去，又找了个理由留下两个小厮牵马，将崔青絮和另一人打发走。

　　回到别院，崔青絮发现尚兰卿早回来了，正在后院练剑。她懒得换衣裳，从前厅过时随手在桌上取了一个梨子，往袖里一塞，便到后院去。她从回廊下转出来的时候，尚兰卿正好练完一套剑法。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知道你在等消息。”尚兰卿轻盈侧身，手腕轻动，长剑脱手而出，顺势滑入剑鞘。

　　“说说。”崔青絮打尚兰卿面前走过，顺手从袖底一掏，再一甩。

　　一方锦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尚兰卿利落抬手，正接住落下的锦帕，顺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她从小习武，现下虽刚练完剑，面色微红，身上还出着汗，气息却很平稳，“听老李说，王夫之让陆九思十天内破了黄家一案。”

　　“十天？”崔青絮眉头挑了挑，“此案闹得人心惶惶，圣上又盯得紧，这十天怕是王夫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但陆九思，也许还真能办到。”她眼中虽有笑意，但也有几分惆怅。

　　“宁王殿下曾有意收他，但我担心如今怕是晚了。”

　　事关宁王，尚兰卿声音中多了两分焦急也不自知，“怎么？”

　　“现在还不好说，但能肯定的是，他和豫王的关系不寻常。”崔青絮神色微敛，“等我找个机会，再探他一探。”

　　尚兰卿点点头，却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飘忽，似若有所思。

　　“你觉得我可以接着这个案子，接近陆九思，探探他是否和豫王有关系。”崔青絮瞧出她的心思，道：“但此案先由刑部接手，后忽然由陆九思亲自查办。你怀疑圣上知道孟达是宁王的人，不想让宁王插手此案，怕我有意干涉，反而给宁王招来麻烦。”

　　“你还记得那个管家吧。”尚兰卿说：“那个管家有意隐瞒自己案发前夜回过黄家，一是怕被认作凶手，二是想借着黄家人已死的机会，暗中接管死者黄礼原本所经营的地下钱庄。”

　　“这件事倒有点出乎我意料，”崔青絮微讶异，毫不客气地取了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笑说：“但此事陆九思要查起来，应是不难，难怪那个管家要隐瞒。”

　　尚兰卿说：“管家曾提到的那位黄家的亲戚，是豫王妃。那座宅子原本归属豫王，是豫王低价转让给了黄礼。我听闻，御史台也在查这件事。”

　　“谁负责？”

　　“马维远。”

　　崔青絮乐了，“那个马脸驴眼的的御史大夫？”

　　马维远为人耿直，又一贯和王氏家族不合，经常在朝堂上和王凛吵得不可开交，丝毫不顾颜面。目前看来，他仍是中立的。他那驴脾气，怕是也不愿意服那个皇子。

　　“圣上的棋，下得妙着呢。诸位皇子也是臣子，御史台有监察百官之责，查豫王的事是名正言顺，又能盯着大理寺和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