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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螃蟹案(5) 陆九思轻拍 ...

  •   陆九思轻拍了佟西北的脸两下,笑道,“回去告诉你。”当他将视线转向尚兰卿身边的青衣小仆身上时,忽见一道灰影从眼前掠过。

      尚兰卿游龙一般跃过茶馆一楼的栏杆,从外头密集的人群里抓出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子,三两下制住了他,顺手一推,把他推给了紧跟在后头,刚翻出茶馆外面的佟西北。

      佟西北就势从那人身上摸出一个钱袋,“好啊,你小子,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窃。”他随手掂了一下,里头好像只有几个铜板。

      那人见贼赃被拿住,自己也被佟西北扣得紧紧的,瑟缩了一下身子,嘿嘿笑了两声,一副讨好的模样,“官爷,好身手啊。”

      佟西北手上稍一用力,他便呜哇哇地叫着求饶,“官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偷东西,我该死,我……”

      他一叠声地认着错,那边失主也发现自己的钱袋丢了。陆九思将钱袋物归原主,那小贼见风使舵,急忙换了个人,巴巴地望着陆九思,一个劲地求饶,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才动了歪念。

      “老大,这人怎么处置?”佟西北问道。

      这种小偷小摸,用不着大理寺出手。按惯例,扭送京城衙门就行。“交给……”陆九思刚说了两个字,眼睛上下打量了那小贼一阵。他身上衣衫破旧,微沾有尘土。他手脚也沾着一些灰,但像是新弄上去的墙灰。他身上有皂角的味道,头发上沾有墙灰,发丝里面却很干净。

      他刚从头到脚彻底清洁过,却又故意把自己弄脏,应是有所隐瞒。

      “带回去。”

      佟西北怔了一下,老老实实将小贼锁了,交给同僚带走。

      陆九思转身,对尚兰卿道,“尚公子好身手,陆某今日是见识到了。”佟西北的武功在大理寺来说,也算不低的。而尚兰卿的反应和出手速度,显然都在他之上。

      “陆少卿过奖了。”尚兰卿的话音刚落下,她身旁的青衣小仆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陆九思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依稀看见她扯着的仿佛是一个青灰色的布条。布条的另一头,连在一个箱子里。因为青衣小仆的拉扯,箱子露出了一丝缝隙。

      佟西北忽然敛了神色,低声道了一句,“有血的味道。”

      未曾回头,尚兰卿已循着掌风来势一挡,格开了黑衫人对青衣小仆劈来的一掌,两人顺势交上了手。

      那黑衫人习的不知是什么武功,腾挪的身形鬼魅得很,尚兰卿的一身锦袍翻飞其中,翩然自若。十余招过后,黑衫人倒地的同时,他身后所背的大木箱也被尚兰卿踢翻在地。

      看见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四周人群惊诧着后退。

      “蟹神啊!”

      “杀人啦!”

      “救命啊,蟹神来了!”

      方才还聚在附近的围观群众,顿时跑了不少,还有被吓得瘫软在地,手足并用,仓皇倒爬着离开的。

      地上散落着各式的刀剑武器,长度粗细不同的绳索,和一些奇怪的道具。颜色各异的戏服摊开在地上,尤为惹人注目的,是一件形似螃蟹的衣服。从掉出来的行头看,是个走街卖艺的百戏人。他手上的茧子,背后箱子长期压在双肩导致的轻微佝偻,都印证了这一点。

      陆九思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双沾血的靴子上。这是方才连同其它东西,一起从箱子里滚出来的。他捡起滚到脚下的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好些符咒和驱鬼用的东西,还有一套道士服。

      箱子的一角隐约沾着干涸的血迹,陆九思走过去伸手一抹,嗅了嗅,发现是红漆。

      “押回去。”陆九思将小包袱一裹,递给佟西北,淡淡吩咐道。

      几名差役得令,将那还在挣扎的黑衫人锁了带走。

      “老大,这一会儿锁四个了吧?”佟西北看着他们走远,叨叨了一句,“该不会还有第五个吧?”

      陆九思白了他一眼,转过头,正准备叫住尚兰卿和她身边那个青衣小仆,就见差役押着一名身材肥胖,穿着打扮颇为贵气的中年男子走来。

      偏巧,被佟西北说中了。这第五个,自称是黄礼的债主,追债不成,雇凶杀人。眼下,是来投案自首的。一同奉上的,还有血衣和染血的刀子。

      这时,尚兰卿也提出离开,说是不打扰他查案了。陆九思看着主仆二人离开的身影,总觉得尚兰卿这个时候走,有些趁势离开的意思。而她提出离开之前,他看见那青衣小仆给她递了个眼神。

      “老大,”佟西北盯着尚兰卿主仆二人离开的方向,好奇地问道,“他们身份不一般吧,孟尚书竟然带他们来现场。”

      陆九思并不着急去审那个自首的人,而是让差役将他带回大理寺,自己折返案发现场,轻飘飘扔给佟西北一句话,“她们是宁王的红粉知己。”

      “啊?”佟西北惊诧地扭头去看,可两人的身影已没入人群,再无痕迹。他咽了咽口水,跟在陆九思后头,额头两条粗眉绞在一块,有些结巴地追问,“她们……该不会就是,传闻里头的那两人吧?”

      陆九思正蹲在地上,盯着前厅血池旁一条小路上凌乱的印记看,好半天才直起身子,回了佟西北一句,“就是她们。”

      尚兰卿和崔青絮,宁王府的谋士双花。

      一个是夏侯府的将门虎女,一个是清河崔氏的名门闺秀。传闻,她们都因仰慕宁王风采,不顾亲族阻挠,入宁王府侍奉。宁王素来爱才,又敬重两位秉性纯烈的姑娘,便另置别院,以君子之礼相待。

      宁王府后门对开的街道,往南走数百米后左拐,走到巷子尽头,有一座僻静的宅院。入夜后,从前厅到内堂,灯火一盏盏点亮,照得庭院深深浅浅,山石草木影影绰绰。

      雕花窗棂对着的一张宽大书桌上,淡青衣衫的女子正埋头认真写着什么,不时停笔思考片刻,又下笔疾书。

      门外转过一道倩影。尚兰卿卸了男装,换了一件月白衫子浅灰下裙,斜倚着门框,问道,“忙什么呢?”

      “尚姑娘怎么想起关心我来?”桌前的人头也不回,应了几句,“莫不是今夜王府来了消息,说宁王不过来了?”

      尚兰卿被她说中心事,面色霎时一冷,轻哼一声,拂袖正欲离去,身后又传来一句,“不来正好,我可不想他来,又将你抢了去。”

      “你这俏皮话,一天到晚没完没了是吧?”尚兰卿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我把案子的案情梳理一下,做个记录,你要来看看吗?”面前的一页已写至末尾,崔青絮翻过新的一页。

      “不看。”尚兰卿一句话扔过来。

      崔青絮最是知道何时服软的人,听尚兰卿这句话的声调,便知她没有真的生气,但宁王确是今夜不过来了。她略思索了一阵,又写下两行字才停住,将狼毫笔往青玉山形笔搁上一放,“既然有时间,我们来说点正事。案子到了大理寺手上,往后我们能知道的信息就更少了。”

      “陆九思自然比不得孟达,是自己人。皇上将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是有意不想让宁王的人插手。”

      “死者是豫王妃的远亲,皇上定然不想让宁王的人借机小题大做,寻隙打击豫王。”崔青絮淡笑,“但我看,这件事未必是皇上一人的意思。”早上,福伯欲言又止的黄家亲戚,就是豫王。

      “你是说丞相王凛。”

      政必问王凛,军必询王戡。这一对堂兄弟,一文一武,算是将朝政大权掌握在了琅琊王氏一族手中。

      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在大晋朝堂已不是新鲜事。从打江山的时候起,大晋依靠的就是世族的力量。皇族和世家大族之间,多有联姻。满朝文武,亦多出世族。

      先帝的时候,就看到了这种制度的弊端,想要改变这种局面。然变革未成,大晋先遭逢大难。塞外铁骑踏破都城,大晋被迫南迁。而南迁之后,南北世家大族在经历了一段磨合期后,分化成了新的阵营。

      门阀之风,更胜从前。

      崔青絮和尚兰卿,也都是名门之后。

      崔青絮出自清河崔氏,兄长为名士崔宗明。尚兰卿的父亲虽出身寒门,但其母为夏侯将军府嫡女。她父母的婚事一直不被夏侯家承认。三岁时,她母亲带着她回到夏侯家,并改姓夏侯。直到她十六岁离开夏侯府,随师父闯荡江湖时,才改回了父亲的姓氏。

      “早前,我便听说这陆九思能坐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离不开王凛的帮扶。”尚兰卿淡淡道,“如今看来,确是如此了。”

      说起陆姓,吴郡陆氏也算有点名气。族中早几年出过一些名士高官,只是后来渐渐没落了。陆九思虽然姓陆,但不属吴郡陆氏,硬要算的话,勉强是个远亲。

      早上在黄家的时候,尚兰卿就察觉出刑部尚书孟达对陆九思态度有些不同。恭敬有余之外,还十分地客气。想来,该是看在王凛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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