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20、螃蟹案（20） 她起身打

　　她起身打开欢颜的衣柜，指尖一一掠过里面挂着的衫裙，再顺手抚到陆九思眼前的梳妆盒，反手从另一侧提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她做事极小心，而且习惯留多一套，以备意外。”崔青絮笑笑，说：“只怕你我能识破这一个，未必能防着她另一个。”

　　“那依姑娘所言，”陆九思压低声音，凑近她，说：“该是如何？”

　　“她所有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何俊脱罪。但这也意味着，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也很清楚何俊才是真凶。”

　　“不错，”陆九思说：“那些血衣不是伪造的，但上面沾着的女子所用的香粉，是新近撒上去的。”

　　“她既要保何俊，我们就偏……”崔青絮俯身靠近陆九思，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日暮时分，京城里已经传开了消息，说是黄家灭门案有两个凶手，且均已逮捕归案。据说，定罪的证据是大理寺在第二个凶手何俊家中搜出的血衣。

　　消息传到欢颜那儿时，婢女正在替她梳妆。等婢女离开后，她右拳重重捶在桌上，震得妆奁上的步摇一阵颤动。

　　“陆九思，你识破我的计划又如何？”她轻抚着铜镜上妆容精致而美艳的一张脸，“你斗不过死人的。”

　　人到绝境，非置之死地才能后生。只是，谁生谁死，要她来决定。

　　夜幕笼罩下的京城，一如往常无数个平淡如水的夜晚。陆九思正在窗前喝着茶，翻看着摊开在案几上的卷宗。佟西北忽然来报，说御史台差人来请，奉的是御史大夫马维远的命令。

　　还没等陆九思放下手里的茶杯，门外传来大喘着气的脚步声，王夫之一角踹开陆九思房门，“陆九思你怎么回事？”

　　“大人……”

　　王夫之本想踹他一脚，看见他额头的伤才忍住了，“御史台来消息，香风阁的欢颜姑娘一身素衣去向马大人自首了，说你知道她是黄家灭门案真凶，以此威逼利诱她献身于你，又一面急着在和我约定的时间里结案，扣押她弟弟，诬蔑为凶手。”

　　“怎么可能？”佟西北忍不住抢话道：“老大怎么会是这种人……”

　　王夫之一瞪，佟西北立马收住了话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知这件事圣上盯着呢，别给我玩什么把戏。”王夫之拍着案几道：“赶紧给我把事情处理好，不然我丢官事小，全家老小性命保不住的话，我……”他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我做鬼也掐死你。”

　　“下官这就去御史台，一定把事情解决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御史台和大理寺因欢颜的自首连夜提审何俊时，崔青絮还在刑部翻查旧案，

　　州府以下的命案会定期汇总上报刑部，而京城的命案会根据程度分送大理寺和刑部。此外还会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像黄家灭门案这种由皇帝直接指派给大理寺去查的。所以大理寺和刑部都有各自的案卷库。

　　崔青絮是刑部的老熟人了。今天夜里值班的是刑部左侍郎，他年纪比刑部尚书孟达要大，但这人脾气好，又极好说话，也知崔青絮是宁王的人，所以她只请门口的差役通报了一声，他就将她放了进去。

　　正当她埋首卷宗时，一丝不知从哪飘来的食物香气，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她。一下没忍住，她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案卷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差役踏进来，手上捏着一个纸包。

　　崔青絮挑眉，那香气正是从他手上传出的，“崔姑娘，这是大理寺陆大人送来的。”

　　她轻颔首，道了一句，“多谢。”

　　等那差役一走开，她就把袋子打开，狠咬了一口饼，“一个荤饼一个素饼，”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考虑得还真周详。”

　　装饼的纸袋里，还塞着一张纸条，写着“御史台后门”五个字。

　　她冷哼一声，“这回使唤人记得先收买了，”她撇撇嘴，“还是太吝啬，就俩饼。”

　　崔青絮收好已经找到的卷宗，出了刑部大门就见一个人牵着马在等她。他们去到御史台时，正看见何俊从里头出来。

　　看样子，欢颜已经成功让马维远和王夫之认定她是凶手，并且释放了何俊。

　　何俊一出来，便有一辆停在街角的马车驶过来。车上跳下来一人，白纱蒙脸，身手矫健，三两下打晕何俊，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往马车上一扔。

　　跟着崔青絮的是陆九思派来的大理寺差役，他踌躇不前，问道：“崔姑娘，这……”

　　“你先回去，把你看到的情况报告陆少卿，我跟上去看看。”说完，崔青絮一夹马肚，青蓝衫裙如同月下急电，掠过御史台后门，追逐着马车远去。

　　疾驰的马车在城里绕了几绕，拐入一条临近城门的僻静巷子，忽然停了下来。

　　“你们今夜是出不了城的。”崔青絮一扯缰绳，飞奔中马儿因骤然被主人拉住，发出一声嘶鸣，缓缓落下前蹄。她扭头看向驾车的杏衫女子，语气如同训斥幼小的弟妹一般，“余小梨，你给我下来。”

　　杏衫女子虽然白纱蒙脸，但从方才她出手绑人的风格里，崔青絮就已认出了她。她绑人的方法，还有身上的功夫，都是尚兰卿所授。

　　崔青絮提高了音量，仍掩不住声音里的爱怜和关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欢颜曾救过我，”余小梨丝毫不怯，昂首道：“这份情我必须偿。”

　　“城门早关了，你出不去的。”

　　“那就等明天。”余小梨声音爽利，一派天真坦然。

　　若到明日，一切就都晚了。

　　距离黄家被灭门已过去将近十日，而何俊每到这个时候的夜晚就会忍不住要杀人。欢颜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嘱咐余小梨来接何俊走时，将他打晕，然后捆了带走。但崔青絮和陆九思的计策中，今夜恰恰是最重要的一晚。

　　崔青絮沉着声问道：“你答应了欢颜什么？”

　　“平安将何俊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