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9、螃蟹案（19） “贵客临门

　　“贵客临门，”她起身施然行礼，“容娘有失远迎。不知大人今日是想……”一双凤眸眼波流转，轻轻落在女装打扮的崔青絮身上，“给我介绍生意，还是预备着抢我生意？”

　　“我们来找欢颜。”陆九思一点也不含糊，直截了当说道。

　　“不巧，”容娘语气淡然有礼，“谢大人家有堂会，请欢颜过府了。”

　　“劳烦容娘带我们去欢颜的房间看看。”

　　容娘眼波微敛，朝陆九思偏头一笑，“两位这边请。”

　　去往欢颜房间的路上，陆九思问容娘道：“欢颜平日可经常出去？”

　　容娘忽然停下脚步，带笑侧头看着陆九思“大人，我们这里是花楼，不是牢房，不会把姑娘困着，限制她们出入。”

　　“你就不怕她们趁机跑了？”

　　容娘在前头引路，轻笑道：“我容娘的花楼有一个规矩，疑人不用，”她在门前停住，伸手一拍，彩金雕花大门朝内开去，“用人不疑。”她侧头笑道：“这就是欢颜的房间了，二位请便。”

　　“容娘，”陆九思喊住她，“你可知欢颜会否在晚上出去？约莫多久一次？”

　　容娘侧头想了一想，道：“十来日吧，”说着，凤眸微转，双唇微抿，浅浅勾起一抹笑，“说起来，欢颜最近一次晚上出去，大人不也知道嘛。”

　　崔青絮和容娘眼波一接，侧眸看向陆九思，尾音上扬，极轻地“噢”了一声。

　　“那夜……”容娘欲言又止，眼波中更添过来人的通透和了然。

　　崔青絮抿嘴忍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见陆九思尴尬地咳了一咳，道：“那夜我与王寺卿都在，欢颜姑娘确实推说身体不适，子时过后才来。”

　　“不错，”容娘忍笑点头，“正是那一夜。二位想看就慢慢看吧，容娘先告退了。”擦身而过时，她夹在陆九思和崔青絮中间，偏头朝向陆九思，轻拍了拍他肩膀，“大人方才其实不需急着撇清，容娘又没说那夜王寺卿不在。”她明着低语，但声音大小足以让崔青絮听到。

　　容娘的目光转而落到陆九思额头的伤上，“喲，大人这……”没等陆九思说什么，容娘便转头看了一眼崔青絮，再瞟向陆九思：“大人的口味，可的确有些独特。”

　　两人低语时，崔青絮早已转头看向栏杆外，边听边笑。听得容娘后面的话，她不忍要转过头，左臂忽然被人抓住，陆九思拽得她猛然回身，两人脸颊贴得极近，“方才姑娘不是说想要看欢颜的房间？”

　　“这就去。”崔青絮反抓住陆九思的手臂，拖着他进了房间。

　　欢颜房中陈设和一般花楼姑娘的房间并无二致。不过，崔青絮却发现她有一个习惯。正待和陆九思说时，发现他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簪，细细端详。

　　“此物有何不妥？”崔青絮只看得出这簪子的玉料贵重，不是平常人家或者一个花楼女子可得的。

　　“这簪子是黄家夫人妆奁里的。”陆九思说：“可以确定是同一支。你我那日回黄家时，我已发现案发现场丢失了一些东西，其中就包含这支簪子。”

　　“喲，”崔青絮挑眉道：“这欢颜姑娘不仅胆子大得敢进凶宅，而且还有些本事，居然能在大理寺的眼皮子底下从凶案现场顺走东西。”

　　陆九思一言不发，良久，才起身道：“她确实很有本事，能将你我算计其中。”

　　“看来，”崔青絮淡笑着抬眸，“大人也有所察觉了。”

　　从他们踏入香风阁开始，婢女的谈话、容娘的证词，以及这支被藏在妆奁里的玉簪，都是欢颜的设计。甚至更早一些，碰见那婢女回来取香囊时，就已然被欢颜引入局了。

　　欢颜设下足够让陆九思对她起疑的证据和证词，又在嫁祸弟弟何俊时处处留有破绽，为的就是让陆九思以为包括灭门案在内一系列案件都是她所为。

　　“那么，大人打算怎么做？”崔青絮随手掂起妆奁里的其他发饰看着，问道：“是将计就计，是反将她一军，还是……”她的目光轻轻停在陆九思身上，“大人另有打算？”

　　“欢颜所布的局，每一步都是为我而设的。”陆九思指尖拨过珠钗上的金蝶翅膀，“她知道我注重证据，尤其对细微处的证据分外留心。而且，她还知道我查案时会先从怀疑者身边的人查起……”顿了顿，他问：“崔姑娘在笑什么？”

　　崔青絮收敛起笑容，清了清嗓子，但因要故意调笑陆九思，眉眼仍忍不住带着笑意，“大人与欢颜姑娘之间，似有知音之妙。但不知道是陆大了解欢颜姑娘多一点，还是欢颜姑娘了解大人多一点？”

　　“陆某身为大理寺少卿，追踪人犯自要揣度他们的心思。”陆九思淡淡回看着她，“但崔姑娘仿佛对此颇在意？”

　　被反将一军，崔青絮认真收敛了一下，道：“陆大人说我有识人辨心之能，但这香风阁的姑娘也不差。”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得那一双眸光恍如江上清波，泛着粼粼微光。

　　“欢颜姑娘能步步猜度到大人的反应，必是对大人十分了解，”她看着陆九思眼中的变化，笑道：“又或者，她认识的人对大人十分了解。比如……”

　　她凑近陆九思，笑得像只猫，眼神天真清澈：“王寺卿？”

　　陆九思就势坐在地上，手在桌沿敲着，视线转向崔青絮：“欢颜即便熟知大理寺，熟知我……”他侧脸轮廓更英挺，斜睨人时若带上一抹淡笑，则更带有一种逼视和笃定，仿佛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但她并不知道崔姑娘此番与我一同办案。”

　　只短短一瞬，两人间的气氛骤变，他仿佛是高空中雄鹰，盯上了原野上奔跑的一只野兔。

　　“我想听听姑娘高见。”

　　崔青絮眼珠一转，“欢颜姑娘心思缜密，也很有手段，能够让他人或死心塌地或蒙在鼓里，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