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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螃蟹案(2) 王夫之愣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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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之愣神时,孟达已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前者神色一凝,朝陆九思瞥了一瞥。
“得,”王夫之爽快而顺手地逮了近在眼前的陆九思和佟西北,扔给孟达,“就这俩,都是我们大理寺的精英,交给他们准没错。”
孟达淡笑着,眼神颇有深意:“这案子由陆少卿接手,是再好不过了。”
此案交由陆九思查办,是陛下的意思。
“好好干。”王夫之抬手在陆九思和佟西北屁股后面一拍,“去吧。”
这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后,屋内又恢复了原先的旖旎,美人脂粉的香气弥漫在透进房中的阳光里。王夫之用力地抖动着鼻翼,张大嘴狠吸了两口,咧嘴大笑:“真香。”身体朝后一倒,双臂大张如鸟翅,一把将床上的两个姑娘捞了起来。
布满胡茬的下巴先左后右滑过两位香风阁姑娘羊脂玉一般白嫩光滑的肩膀,然后猛地一回头,饿狼似地啃住了左边姑娘的颈脖。
纤纤玉手从王夫之右边抚上他的后背,香软的身体如雨似油一般随着玉臂贴了上来,“大人……”那声音极透着一股酥麻劲,还带着撩人的香气,“昨夜可不是这样,只要玉仙姐姐,不要欢颜……”
话没说完,王夫之左臂一张,如雄鹰凌空飞下,双爪紧紧扣住猎物。他眼神中若有所思的神色已经消失,瞳仁已被眼前两具美人软香的躯体填满,他伸手在两人胸脯上狠狠一掐,大笑道:“哈哈哈,那俩货交给老孟,你们可是我的了。”
出了香风阁,陆九思跟着刑部的人快马赶往城东,佟西北则回大理寺去找人。
昨日夜里,城东黄姓一家二十二口被杀。死者身上皆有多处伤口,现场血流满地,一屋子的断腿螃蟹满地乱爬。所有死者口中,都含着一个生蟹钳。
巧合而诡异的是,就在尸体被发现前不久,有人在京城西码头发现许多螃蟹在岸边四处游走。而这些螃蟹,很多都是断了腿或者断了双钳的。
孟达在香风阁找到王夫之的时候,京城里头已经传开了,说是这家人得罪了蟹神,遭遇蟹神索命,才全家死于非命,还死状怪异可怖。
据了解,这家的主人名叫黄礼,原是苏州一富商,开有好几家布庄。不知为何,前段时间卖了手上的铺子,举家迁往京城。案发地正是黄家人在京城新买的宅子。他们五日前刚搬进去,和附近的人也不熟。同时,也因黄宅的位置处在下风口的位置,旁边的几家住户都没发现他们的家的异样。
发现尸体的,是黄礼的朋友。他是一家牙行的掌柜。这座宅子和黄家在苏州的宅子田地,都是交由这家牙行去处理的。他和黄礼约好了今天见面,商量一下苏州的田地买卖以及再买几个仆人的事情。大概辰时的时候,到了黄家门前。敲门半天没有反应,又闻到里头味道不太对,就报了官府。衙门的人来了,看见是大案,就报知刑部。
“我们暂时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陆少卿了。”孟达这句话说完时,两人已拐过街角,马上就要到凶案现场了。
此时的风向已变,还没等他们走近,浓重的血腥味沿街飘来,熏得人几欲作呕。孟达在刑部待的时间算长了,见过不少比这惨烈的案子,此时仍不由得以手掩鼻。再看陆九思,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全然没有闻到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黄宅门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大理寺的人马还没赶到,孟达不得不先安排刑部的人在四周帮忙维持秩序。
还没踏进黄宅大门,陆九思就看见一排刑部差役扶着宅院外墙,吐个不停。呕吐物混着里头的尸腐和血腥味,着实让人不好受。陆九思轻皱了皱眉,推开虚掩的宅院大门。
绕过影壁后,陆九思看见前院中间,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的尸体。仵作老李正在翻看这家主人黄礼的尸体。
里头的情况,比孟达说的还要糟糕和恐怖。
前院基本已经成了一片血海,大大小小的尸体,凌乱卧倒其中。尸身腐烂的气味和浓重血腥味引来许多苍蝇,乌泱泱地绕在尸体附近飞舞。尸身上,可见数处明显的伤痕。每一具尸体的胸腹处,都有密集的刀伤,有的内脏和肠子都被翻了出来,和血水泡在一起。
无数断肢的螃蟹四处游走,将血迹拖得到处都是。还有许多螃蟹,泡在庭院中间的血池里头,拖着残缺的躯壳,奋力却动作缓慢地,想从里头挣扎出来。
“噗噜——”一只螃蟹吐出几个血色的泡泡,迟缓地从尸体上爬过。它的左前腿插进了一截断肠里,拔不出来。挣扎了许久,最终只能停在原地。
蔓延开的血迹,已经浸透了附近的草地。被螃蟹拖出的血痕,也延伸到了前院的山石和花木上。
虽然有二十二具尸体,但现场残留的血量,未免太多了一点。而且,尸体全部都集中在前院,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屠宰场,又或者……
是集中处决。
螃蟹不比苍蝇,不嗜好血腥。这么多的螃蟹,又是从哪来的呢?
“陆少卿,”一个刑部差役跑过来,“孟大人请你到后院去一趟。”
后院的地面上,散落着好几个竹篓。看着,像是原来装螃蟹用的。门口的地砖上,残留许多杂乱的脚印,和前面大门的情况类似,但附近花草有倒伏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碾过。
陆九思蹲下来细看了一阵,从印迹来看,应该是板车或者类似的有车轱辘的东西碾过留下的痕迹。他摸了一下,印迹里依稀还沾着点什么油。
宅院前后,遍布着各种带有血迹的脚印,部分鞋印的纹路,看着像是官靴。陆九思扫了一眼路过身边的刑部差役,因为进出采集证物和调查情况,不少人鞋底和鞋边上都沾了血迹。
路过厨房的时候,陆九思进去转了一圈,又在灶台附近的那锅剩汤附近停留了片刻,才转出门去。
因为案子交给了大理寺,刑部的人正在陆续撤离,只余下几个人给仵作老李打下手,帮着把尸体搬到一边。
一屋子的刑部差役官服里头,两个平民打扮的人从屋后转出来,分外明显。看样子,两人都是从前院过来的。脸上蒙着灰布,用以隔臭。
饶是如此,仍能看得出两人眉眼清秀。尤其是穿青衣的人,双眉婉约似裁下的新柳,琥珀色的瞳仁迎着洒落的日光,透出一丝狡黠的清亮。
孟达刚好和一个差役交代完事情,扭头看见两个熟人转过屋角,扯下蒙在脸上的灰布,正朝他走来。
走在前头的锦衣公子,蝠纹灰衫,束以织锦黑腰带,风姿翩然。跟在后面的青衣小仆衣饰虽然素朴,但整洁雅致,一张小脸上噙着淡笑,比前头神色冷淡的锦衣公子看着更讨喜一些。
“尚公子来了好一会了吧?”孟达拱手道。
“不久,就一炷香而已。”
“院内可都看过了?”孟达问出这话时,眼神不自觉朝尚兰卿身后的青衣小仆投去,“可有收获?”
“此事容后再谈。”尚兰卿看向孟达身边的陆九思,“这位是……”
“大理寺少卿陆九思。”孟达介绍道。但尚兰卿的身份,孟达并未对陆九思多言,只说这次案情特殊,尚兰卿是他们请来帮忙的。
这边刚说完,老李走了过来,说是要跟他们说一下尸体的情况。刚好,佟西北也带着大理寺的人马赶到了。
“老大,这回死了多少个人?”佟西北小跑进来,压低声音问陆九思,声音里仍有掩不住的兴奋。
“二十二个。”陆九思瞥了他一眼,“闻着血味就过来了吧?”
佟西北一个劲地点头。
“瞧你那兴奋样,收敛点。刑部尚书还在,别让人把你当嫌犯给逮了起来。”
“是是是。”佟西北笑得跟只哈巴狗,低头看见地上爬着的螃蟹,便呜哇乱叫地跳到了陆九思身边,瑟缩这问道,“这、这、这怎么回事啊?”
佟西北天不怕地不怕,对血腥味敏锐到偏嗜的地步,常常能够跟着血腥味找到凶案发生的现场,但偏偏最怕这种多腿的动物。
“前院还有,待会带人找几个竹篓,把它们都带回去。”
“什、什么?”佟西北已经被吓得结巴了,“什么他们?”
“螃蟹。”
佟西北听得这俩字,身体一抖,咽了咽口水,“老大,不是吧?”
陆九思忍着笑,郑重地拍了拍佟西北的肩膀,“好好待它们,别让人说我们大理寺虐待嫌犯。”
“什么嘛?”佟西北欲哭无泪,“它们算什么犯人。”他哭丧着一张脸,扯着陆九思的袖子,“这么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踩死了一个犯人。”
“哪个犯人死了?”孟达闻言,探过头来。
“没有。”陆九思笑笑,用力扒开佟西北,看向孟达,“孟大人,这后院的螃蟹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