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8、螃蟹案（18） 不一会儿，

　　不一会儿，陆九思就回来了。

　　崔青絮果然守约，还在树下等着他。

　　“有些事姑娘既然知道，”陆九思淡淡看她一眼，“我就不再多说了。”

　　“那我也长话短说，我来找你两件事。”她掏出尚兰卿给的白色药瓶，“这是第一件。尚姑娘欣赏大人高风亮节，为了追查真相不惜忤逆上意，故托我将这药转赠大人。”

　　陆九思没有收下，抬眸问她，“这是尚姑娘的意思，还是宁王的意思？”

　　又瞥了一眼他额头的伤口，崔青絮轻叹口气，将药瓶往回一收，又掏出另外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个……”她轻仰头，挑眉道：“是我的意思，收不收在大人。”

　　陆九思低头看一眼，正要说什么，听得身后传来声响。他一转头，看见佟西北惴惴地退了一步，并且瞧见他回头就跟做贼心虚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像极了偷吃被人发现的老鼠。

　　佟西北咽了咽口水，捂着眼睛，大声道：“老大，我什么都没看见，我……”

　　陆九思无奈地提高了音量，盖过佟西北的声音，“你给我住嘴，你是非要嚷嚷得整个大理寺的人都知道是吧？”

　　佟西北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视线在崔青絮和陆九思之间转了一转，又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再加一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那是只有我知道？”

　　“滚！”

　　字音还没全部落下，佟西北已经一溜小跑地走远了。陆九思转头，对上崔青絮叉着手靠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陆大人这架势，”崔青絮啧啧道，“感觉要为我把自己的清白都毁了。”

　　陆九思歪着头靠着树干，嘴角勾起一抹笑，掌心从她手上一拂，收下了青色的药瓶，“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可都不清白。”

　　“别说这话，”崔青絮朝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会让人浮想联翩。”

　　陆九思上前一步，低头看着缩在树荫下的崔青絮，“第二件事呢？”

　　“不急。”崔青絮笑笑道：“陆大人昨夜派人去城西查探，不知可有收获？”

　　“已查实，那六桩案子案发时，百戏人都在城西花楼给人表演。”陆九思眸光微凝，“而何俊曾经呆过的酒楼，掌柜说店里有轮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附近的商户送酒，时间都在夜里。而何俊总是犯迷糊，回来时时常掉进河里，弄得一身湿。”

　　崔青絮想起陆九思先前的推断，笑说：“大人果真料事如神。现在，剩何俊嫌疑最大了。”

　　她眯起了眼，嘴角弯出狡黠的弧度，“我来找大人的第二件事，是想大人带我去见两个人，”她指了指大牢的方向，“一个在牢里，另一个……”她凑近道：“在香风阁。”

　　陆九思抓住她的手，边走边说说：“先去香风阁。”

　　白天的香风阁相较冷清，阁里的姑娘有出堂会的，也有休息或是练舞，筹备晚上表演的。陆九思没走正门，带崔青絮绕了后门进去。两人躲在晾晒的衣服后门，看几个穿着粗布衣的婢女抱着一大盆衣服从面前经过。其中一个婢女身后端着一个小盆，里头放着一件茶红绣金纹罗裙。

　　崔青絮认出那婢女是昨夜他们见过的，欢颜姑娘的贴身婢女。

　　浣衣池边，有一名浣衣女似与欢颜的婢女熟识，见她来了便抱着自己水盆里的衣服凑过去，又伸头看了一眼小盆，“姐姐，这不是欢颜姑娘的舞衣吗？”

　　“这是姑娘最喜欢的一件，”婢女叹了口气，道：“昨夜王大人来，喝得高兴时打翻了酒盏，大半壶玉光酿都洒姑娘衣裙上了。”她小心翼翼地用水打湿罗裙上沾染着酒渍的地方，慢慢搓洗着，“连这金丝都染上了酒渍，姑娘心疼死了。这不，着我来细细洗一下，看能弄去不。”

　　“欢颜姑娘在京城不是有亲人，好像待她还不错。”浣衣小姑娘问道：“怎地不将她赎了回去？”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婢女伸手点了点浣衣女的额头，“且不说咱阁里头多少姑娘是被亲人卖进来的，便是家里有些银钱的，也都不愿意和阁里的姑娘扯上关系，更别说什么赎身的傻话了。”

　　“可是，”浣衣女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道：“我看欢颜姑娘时常和容娘告假，说要回去探望亲人。”

　　“毕竟是姐弟俩，多少有些感情，但架不住……”婢女忽然收了声，没有说下去。

　　浣衣女反倒更好奇，“架不住什么？”

　　“架不住有人薄情啊。”婢女压低了声音，“这香风阁里哪个姑娘不想被赎身？”她凑近浣衣女道：“欢颜姑娘的弟弟在京城有一座宅子，虽说不大，但若卖了怎么也够姑娘赎身。”

　　“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鬼咧！”婢女啐了一句，“那弟弟是个薄情鬼，压根不顾姐弟情份，说什么姑娘是早就卖给别人的，是别人家的女儿，如今又是香风阁的姑娘。到底，不就是嫌弃姑娘嘛。”

　　“狼心狗肺！”浣衣女也跟着啐了一句，手里的衣服搓得更狠了。

　　“你知道那薄情的东西潦倒街头，快饿死的时候，是谁救济了他吗？”婢女道：“是欢颜姑娘。可惜姑娘好心肠，偏碰上这么个弟弟，真真是命苦。”

　　“可不是，”浣衣女道：“我听说姑娘还有个养父，不仅将她卖到香风阁，还时常来这找她讨要银钱拿去赌。”她叹了口气，“姑娘的命太苦了。”

　　秋风掠过后院，五颜六色的衣裳被风吹胀，竹竿下恍然多了成排的影子，如同展翅飞过的鸟儿。掩映其中的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容娘所居的揽风楼却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临窗的美人榻上，紫衫蓝裙的女子姿态慵懒闲散，侧头看着窗外参天的树冠，眉眼间风情万种。她年岁已四十有余，仍是徐娘半老，风姿绰然。涂着浅蔻紫口脂的薄唇抿成一线，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