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6、螃蟹案（16） “粥好了，

　　“粥好了，还有两道小菜。”章大娘递进来一个托盘，两碗清粥冒着热气，粥面隐约浮动着滚白的鱼片、喷香的烧肉丝、葱花、蛋丝、油条丝和浮皮等配料，看着颇丰富，让人食指大动。

　　一方形的白瓷小碟被放在两碗粥中间，上面盛着四块煎得金黄的豆腐。轻咬一口，软滑香弹的豆腐中逸散出一丝清新的香气来。再配上一勺粥，温热的米香将豆腐独特的香气放大，简直唇齿溢香，五脏六腑瞬间被充盈的食物香气填满，带给人无限的满足感。

　　崔青絮偷空瞥了陆九思一眼，她方才还听见他肚子叫了两声，美食当前，他却能克制住，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粥，吹得冷一些再配上一口豆腐。

　　“崔姑娘又发现了什么？”陆九思对崔青絮的目光毫不在意，淡淡问道。

　　“发现豆腐很好吃，”崔青絮将目光转开，继续咀嚼着刚咬下的一口豆腐，任那诱人的香气盈满齿间。她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尤其配着粥。”吃完豆腐，她又抓起了一只卤鸡爪。这也是章大娘送的小菜。她刚咬了一口，看见陆九思瞟过来的眼光。

　　她默默看回去，嘴巴丝毫不停，继续啃着鸡爪。

　　陆九思忽地偏头一笑，“上次有幸在宫宴中远远见过崔姑娘一面，和今日有些不同。”

　　“是吗？”崔青絮一低头，炮弹似地接连吐出好几个骨头，才仰头对他说：“陆大人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次宫宴，我隐约也瞧见了陆大人，”她用他方才的语气重复道，“和今日有些不同。”

　　“这么说，崔姑娘很早就留意陆某了？”

　　“彼此彼此吧。”

　　那一个鸡爪只剩骨头了，崔青絮把它往桌上里一扔，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陆大人没有什么要问我吗？”

　　“崔姑娘觉得呢？”陆九思放下筷子。

　　“省去那些套话吧。”崔青絮瞟了一眼船舱外面，水波幽静，一弯月牙清楚地倒映其中，他们这艘小船静静浮在水中，只船尾拴着一根粗绳，另一头连到岸上。她看向陆九思目光，和那一弯浅浅的月牙一样，闪着幽幽的光芒，“陆大人，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她翘首看着他，“我说的，”双眸微微眯起，嘴角带笑，“是这个案子以外的事情。”

　　“我以为崔姑娘对这个案子更感兴趣？”

　　他还在试着避重就轻，转移问题。从他们见面开始，他对她说的每句话、每个措辞都十分谨慎。显然，他有意借着这个案子接近她，但又处处防着她，并且不时试探她。仿佛一场对弈，他在观察她，而她也在揣测他的每次落子。

　　不过，她已经不想继续这样的游戏了。看多了人心，她有时更厌恶这样的猜度和试探。

　　“我对你找我的另一重目的感兴趣，”崔青絮淡淡道，“我开始以为，你这样做是因为知道我与宁王的关系，想通过我接近宁王。”她冷着脸，“但我现在更倾向另一种推测，你接近我，是为了调查我。”

　　陆九思没有说话，他在静静等她说下去。河水轻轻敲打着船沿，发出极其轻微的水花翻动的声音。水中的那弯月牙晃动了一下，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

　　“今天你来请我协助查案时，答应了我提的要求。我给你那个信封的时候，你翻看了一下里头画的图样，”她眼神清澈明亮，尤胜浮动在水面的月色，“你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图样，甚至可以说，你是因为那个图样来找我的。”

　　烛影微动，映得陆九思脸上忽明忽暗。

　　“半年前，大理寺一位差役回家途中落水身亡。仵作的勘验结果是他因为过度劳累，失足落水。现场的证据以及目击者的口供都与勘验结果吻合，查了五日后，大理寺认定他是意外身亡，给他家属安排了一笔抚恤金，案子就此了结。”

　　“陆大人对此有异议？”

　　“没有。”陆九思淡淡道，“案子是我结的。”

　　崔青絮轻挑眉，“那大人有何疑虑？”

　　“我在那个差役家中发现一个空木匣，里面有残余草叶。这种草叶通常用于防止书简纸张被虫蛀咬。他家中并无藏书，只有那木匣中有那样的草叶，说明里头曾经放着的东西对他十分重要。里头的东西虽然不知被谁取走了，但在木匣附近的桌缝里找到一张纸，上面绘着一个鸟形图案。”陆九思的声音，凉得如同拂过船舱的夜风，“巧合的是，那个差役死的时候，身上也带着一张绘着类似图案的纸，只是鸟形之外仍有其他花纹。”

　　“不过很可惜，因为他是失足落水身亡的，那张纸被水泡过后，已经看不清原来绘着的图案，只有那个鸟形还是勉强能认出来。”

　　岸上树影婆娑，在船尾投下一片暗影。崔青絮一声不吭，听完了陆九思说的每一句话。陆九思应该早就怀疑上她，并且跟踪过她一段，只是她竟然毫无察觉。直到今日她将那封信交给陆九思时，看到他的神情和反应，才推测他可能早已通过其他线索，追查到她身上。

　　“你怀疑我与那个案子有关，甚至可能是凶手。”崔青絮单手挑弄着放在一旁的筷子，“但通过我交给你的那封信，你发现我也在追查这件事。”那双筷子被她拨得从盘子边缘滚落到桌面上，她抬眸看着他，“即便我不是凶手，也一定与此案有关联。”

　　“这么说来，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崔青絮没有搭话，只静静回看着陆九思。

　　船舱里安静下来，河水如同一双婉柔的手，一次又一次，抚过船身，带着小船微微摇晃。月亮缓缓地挪了个位置，落在水面仍是一点浅淡的光，勾出时一道细长而弯曲的影子。

　　“看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可能不止眼下这一个案子。”陆九思再度开口，拨了一下蜡烛的火芯，整个船舱陡然亮了几分，“希望我们能继续像今天这样的友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