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4、螃蟹案（14） 何家宅子是

　　何家宅子是一座一进小院，四面围墙，正中一排三间房子。处在中间的是正堂，左侧宽敞的一些的房间原为何俊大伯所住，现为何俊所用。右边也是一间房，但被辟做两间用。

　　宅子里没有灯火，一片幽暗，陆九思低沉的声线，回响在清冷月色下，“崔姑娘方才在看什么？”

　　知他问方才的事，崔青絮嘴角不经意弯起，仰着头漫不经心地四处看着，随口应了一句，“看街上走来的俊公子……”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被陆九思抓住。

　　他先一步踏入正堂，取了烛台点亮后放入她手中。烛火随风轻动，微弱却明亮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映得无比清晰。

　　“姑娘要看，”陆九思双唇微抿，嘴角的弧度在看向崔青絮时有所收敛，露出十分合宜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样比较清楚一些。”

　　她握紧烛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离，淡淡挑眉道：“多谢。”

　　“陆大人选择来何家，”崔青絮举着烛台，细看着房中的陈设道：“是因为何俊先前曾在城西一家酒楼做过店小二，又恰住在城南吧。”

　　“不错，灭门案发生前不久，何俊因为和客人打架被掌柜逐了出去。”陆九思转入左侧的房间，崔青絮紧随其后。他挑开靠近院子一侧的窗户，往外头瞧了一眼，房间外的地面和小路最近被清洗过。

　　陆九思走到外面去，把后院逛了一圈，发现澡盆和水缸附近分外干净。后院的空地上有一处焚烧过的痕迹，但附近没有灰烬。

　　陆九思看了片刻，沿着后院的院墙走了一圈，回到屋前时，看见崔青絮还站在何俊房中。紧贴墙壁立着一个破旧的三层木柜，约莫齐腰高，最上层的抽屉被崔青絮打开了。她手里攥着一件衣服，视线落在衣服上的补丁上，似乎若有所思。

　　“有什么新发现？”

　　“不太对劲……”崔青絮自言自语般摇了摇头，目光顺着墙壁在房中绕了一圈。

　　何俊房间采光很足，但他却用柜子把朝阳那面窗户遮挡起来，房间所有窗户都糊的两层厚纸，似乎极不喜光。他房中只有一个蜡烛，却被放置在最偏远的柜子角落。而何家其他房间至少有两个蜡烛，右侧辟做两间的房子里更有七八个用过的蜡烛。

　　“有人精心打扫过房间，”陆九思淡淡道：“还挪动了一些物品。”

　　依照房中大物件的摆放，何俊的习惯是将东西摆放在偏暗的一面，但一些能挪动的东西却被整齐摆放在偏亮的地方。

　　崔青絮垂眸思索着。陆九思口中猜测的“那人”不仅帮何俊整理过房中物品，还有着和何俊截然不同的习惯。他可能是与何俊关系极其亲密的人，而且对何俊和这个家中的一切都十分关切。

　　房间里还有一口箱子，长约一臂，样式极为普通，边角的漆早已磨掉了，应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箱子被放在靠门的墙壁处，显得异常突兀。

　　陆九思已经蹲了下来，看了看箱子的前后，又把箱子挪前了一点，发现箱子背靠的墙面上果然没有痕迹。他说：“这个箱子应该是不久前从旁边房间搬过来的。”而后伸手在箱子顶上抹了一把，“为了怕箱子上面的灰尘被人发现，有人干脆把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那口大箱子没上锁，陆九思一用力，便将箱子打开来了。里头放的都是杂物，乱糟糟的。但拨开上层的杂物，箱子角落塞着一个包袱。

　　两人就着烛火将包袱打开，赫然发现里头整齐叠放着一件件带血的男式服装。上面的血迹集中在两边袖口和胸前，都为喷溅血迹。因为时间久远，有几件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将衣服黏连在一起，根本打不开。

　　其中两件血衣的领口和袖口沾着一些浅粉色的粉末，细嗅之下，有淡淡香气，像为女子所用。不用心看，几乎难以察觉。

　　崔青絮皱眉思索着，一手扶着桌子，正想坐下，不留神没坐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陆九思伸手来扶，却反被她抓住手臂，拖着蹲下来。

　　“陆大人，”崔青絮瞟向桌子对着的一个双门木柜底下，“你看。”

　　陆九思趴在地上，用随身佩剑的剑鞘用柜底拨拉出一堆碎竹片，带起一阵尘土，呛得崔青絮直咳嗽。她稍微站远了一点，看着陆九思从竹片里随手拿起了其中几片，拼了一阵后，一把竹制短刀的模样已然显现。

　　“原来是这个。”崔青絮忽然轻道了一句，上前两步，伸手去揭方才她盯着看的那面墙上的贴画。那贴画粘得极松，她才掀了贴画的左角，伴着一阵簌簌声，贴画已然被揭了下来。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长条痕迹。崔青絮取过陆九思拼成的竹刀刀刃往墙上一笔，基本可以判断是由竹刀造成的。

　　她抬手测量了一下这些痕迹整体的宽长，“这个大小，和一般成人胸腹大小差不多。”

　　“崔姑娘的意思是？”

　　“我们要找的人……”

　　话音未落，大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忽然一停，有人低低地惊呼一声，继而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慌乱地往大门外跑去。

　　陆九思身形一闪，人已不见了。崔青絮追出去的时候，见陆九思拦下了婢女打扮的女子。

　　“你是……”陆九思仿佛认得她，“香风阁的婢女？”

　　“香风阁？”崔青絮微讶异，上前一步，眼睛盯着女子看了两圈，停在陆九思身上：“看来大人是香风阁常客啊，连阁内婢女也熟悉。”

　　陆九思眼神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被他一本正经审问的脸色盖了过去。

　　那婢女抱头呜呜地哭着求饶着，见陆九思亮出了大理寺的令牌，大松一口气，缓缓止住哭声，说开始以为他们是盗贼，才有那样的反应。

　　陆九思问她：“大晚上的，你来这做什么？”

　　“我……”那婢女看着陆九思的神色有些吓人，身子瑟缩了一下，“我来替欢颜姑娘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