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3、螃蟹案（13） 何家宅子是

　　他视线一转，左脸轻轻擦过她右脸颊，在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道：“随我来。”

　　两人转入正堂后，沿着侧边一条小路离开，又绕了几个弯，进了一间房。看装饰陈设，估摸着是陆九思平日办公的地方。崔青絮还在打量房间时，陆九思已取出了一沓卷宗，放在桌上。

　　崔青絮一一翻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陆九思问道。

　　“这六个案子都发生在三到四个月前，死者均是头部先遭受重击，然后被人用刀具划穿腹部致死。根据仵作对尸体检查的结果来看，凶器分别是菜刀、短刀、匕首等。虽然凶器不同，但案发时间集中在后半夜，而且现场没有发现凶器，这些和黄家灭门案是吻合的。”崔青絮右手指尖点在案件卷宗的一角，“因为张广提前迷晕了黄家人，凶手就省去了将人打晕这一步骤。”

　　她指着仵作检查尸体后绘制的尸身伤口图案，“从刀伤的分布和案发现场记录的行凶模式来看……”她抬头对陆九思道：“的确很可能是一人所为。”

　　“如果陆某没有记错，”陆九思淡淡道：“崔姑娘应是一向擅长此类案子。”

　　的确，她曾帮着刑部尚书孟达破过多桩连环大案。崔青絮嘴角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柳眉轻扬，眼波微动，“陆大人对我还真了解。”

　　“陆某既有诚心与姑娘合作，”陆九思右手压在案卷上，轻轻敲了一敲，“自然要先了解清楚。这是陆某一贯办事的风格，若让姑娘感到冒犯，陆某在此诚心诚意向姑娘道歉。”

　　“陆大人言重了。”崔青絮轻描淡写瞟他一眼，将视线落回卷宗上，“陆大人既然翻出了这些案子，想来对它们也有疑惑，不知大人可查到什么？”

　　陆九思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住其中一份卷宗的一角，将它拖出来，“城西王家夫妇被杀案有一个证人。”他说道：“是一个醉汉，说自己在半夜经过王家门前时，被里头冲出来的人撞到。不过他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面目，只知道是个男人。”

　　“醉汉？”崔青絮轻抬眸。

　　“我找他查问过，他虽然喝得烂醉，但他当夜所穿的衣服上确实有部分血印，是和凶手撞在一起时留下的。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次日醒来后才确认自己昨夜的遭遇并不是一场梦，然后去官府报案。”

　　“如此说来，他的证词是可信的，”崔青絮思索着说道：“目前，我们知道凶手的行凶模式，知道他是男人，喜欢在深夜作案……”她轻皱眉，“可是他这样的杀人方式必然会染得满身血，走在路上太过显眼。”

　　“黄家灭门案在城东，另有一个在城东的案子也少了衣服，但城西和城南的案子里却完全相反。”

　　即便是在晚上，凶手穿着一身带血的衣服走依然是十分显眼的。除非案发的地方离得近，他又熟悉路线，才可以不换衣服就在短时间内赶回熟悉的地方销毁证据。

　　陆九思取出了京城的地图，“凶手应该是住在城西这两个坊中，或者是……”他在地图上圈出另一处地方：“城南的这里。”

　　那是距离城东黄家灭门案最远的地方。

　　“城西这两坊中间隔着最热闹的一条街，”崔青絮说：“这里到了深夜虽然人少，但也比其他坊的人多。混迹其中可以隐去踪迹，但若身上衣服带着血迹，就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这条街的两侧有河道，夜晚光线不好，他可以假装掉进河里弄湿了衣服。”

　　湿衣服和带血的衣服在晚上确实看不出什么差别。“若是在城西……”崔青絮听罢淡笑仰头，指着地图说：“我记得大人牢里关着一个百戏人。城西这么热闹的地方，他必然没少去。”

　　“管家福伯的口供里提到，他在子时回到黄家时，看见黄家人都跪在地上，但在丑时，百戏人和小贼进入黄家时，黄家人已在血泊中。”崔青絮说：“他们可能看见过凶手，也可能本身就是凶手。”她笑笑说：“百戏人肯定少不了在城西出没，但小贼的资料上写着，他在城南有座小宅。”

　　崔青絮右手指节在地图上轻敲着，“两个人，两处地方，皆有可能。不知陆大人打算先查哪里呢？

　　陆九思双手撑在桌上，正低头端详着地图，闻言轻抬头，“不知崔姑娘记性如此好。”

　　崔青絮挑眉淡笑，好整以暇，似在等他吩咐。

　　“城西那边我已嘱咐佟西北带人去查看，”陆九思将地图一收，视线落在崔青絮身上，嘴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容，“我们去城南。”

　　那小贼叫何俊，是陇西人士，因逃荒随父亲来京城投靠大伯。因他大伯无子，何俊便成家中唯一的孩子。在他大伯和父亲相继去世后，这所宅子就归他所有了。

　　陆九思先于崔青絮下马，给她搭了把手。扶她下马后，又不失礼节地替她牵过马绳，将两人的马系在不远处的一株树下。等他绕回何宅门前时，发现崔青絮在笑着打量他。见他转过头来，她又急忙收起笑容，扭头看向别处。

　　一个老妇人牵着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打何俊家门前走过。陆九思走了过来，随口向他们打听了一下何俊。

　　情况基本和他们了解的差不多，但依老妇人所说，何俊为人还算不错，先前老妇人儿媳生孩子的时候还帮过忙。

　　“他姐姐也是个好人，今天……”

　　陆九思打断了老妇人的话，“姐姐？”

　　“是啊，”老妇人说：“今天白天，”她回忆道：“有人也来打听何俊，长得很漂亮，看样子也很年轻，穿得又好。”

　　“约莫是嫁了户好人家吧，”老妇人笑着说：“她身边还带着婢女呢。”

　　已过酉时，天色昏暗。两人都没有钥匙，直接翻墙进何家。陆九思走在崔青絮前头，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