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2、螃蟹案（12） 佟西北已经

　　佟西北已经让差役按照小竹子写的药方去药铺配药，等熬制好解毒汤给张广服下，他就能醒来。

　　“现下想着寻死了？”佟西北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张广，“当初他设下机关杀黄家人，刻意制造不在场证明，可是为了脱罪，现如今……”他叹了口气，不解地摇摇头。

　　“求生是人的本能。”崔青絮淡淡道：“即便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也还是想着能活下去。但大仇得报，心愿了结的痛快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而失去的至亲并不能因此重生，日子还如从前一般艰难，自然也就有了寻死的念头。”

　　崔青絮把写着浮灯草药性的那张纸递给陆九思，“这张纸，陆少卿还是收好吧，上面的内容可以照抄进案情卷宗里，能省不少功夫。”

　　“多谢崔姑娘提醒。”陆九思笑着接过纸张，见崔青絮还想说什么，被跑进来的佟西北打断，“老大，小竹子看过了，从黄家带回来的螃蟹里，有一部分确实浸泡过浮灯草和白矾调配出来的水。”

　　这些螃蟹被蒸熟或者做成菜肴后，就带上了致人昏迷的毒性。这就印证了陆九思当初根据黄宅的情况，推断出他们是在晚饭过后不久陷入昏迷。

　　“可是，”佟西北不解，“那天晚上昏迷的，也有黄家的仆人。按理说，他们应该吃不到螃蟹吧。”

　　“厨房灶台上有一锅杂菜汤，里头有螃蟹的味道。”陆九思提了一句。

　　想来，是厨子想着沾点荤腥，将蒸螃蟹剩下的水，加进了杂菜汤里，吃了以后，就和黄礼等人一样。

　　“黄家的螃蟹是从苏州运来的，张广就在码头附近营生，打听到这件事应该不难。说不定……”听陆九思说完，佟西北忽然反应过来，“黄家的螃蟹就是他用板车拉过去的，他一定在半路上找没人的地方将螃蟹泡进他调配好的浮灯草水里，然后再运到黄家。我们之前调查过附近的人，证实过有两车螃蟹运进黄家。实际上，应该只有一车，案发当天那车是张广借着运螃蟹的名头，进入黄家，他车上应该是别人家的货。”

　　“螃蟹是前一天运到的，第二天才是黄礼长子的生辰。所以张广算好了时间，知道他们晚饭时间一定会做螃蟹。附近的邻居证实，案发当夜有一辆板车拉着货进了黄家后院。那应该是他和码头的伙计一起接了送货的活计，算好时间和路线，以送货为名敲开了黄家后院的门。等黄家的人晕倒后，他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布下死亡机关，然后离开。”

　　佟西北越说越兴奋，简直停不下来一样，“等他送完货回来，按时间推算他的机关应该都触发了，黄家的人也死了。他第二次进入黄家的时候，带上了油和和火折子，准备毁尸灭迹，但是，他发现黄家人的死状和自己预估的不一样。震惊之下，他打翻了车上装油的罐子。”

　　“老大，”佟西北指着陆九思喊道：“你那天在案发现场发现车辙印记里的油，应该就是那时留下的，对不对？还有那天我们在黄家外面碰见的上香回来的妇人，她说案发当夜曾碰见有人拉着车从黄家离开，想来那就是张广了。”

　　陆九思轻笑着点点头。

　　“线索都对上了，”佟西北兴奋地手舞足蹈“老大，我都说对了，是不是？”

　　佟西北兴致勃勃推演着案情发生经过的时候，陆九思早命人送上了茶点。崔青絮和尚兰卿并肩坐着，偶尔神情闲适地点评一句糕点。陆九思和小竹子一排坐着，几人一边吃着糕点喝着茶，看佟西北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讲述。

　　陆九思拍了拍手里沾的糕点粉末，顺带给佟西北这么长久而卖力的表演鼓了鼓掌，“不错，给你个奖励。”

　　“什么奖励？”佟西北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陆九思指了指他后头，一位差役正端着药碗进来。看样子，是给张广喝的解毒汤已经熬制好了。他比了个眼神，示意佟西北把药给张广服用。

　　“老大，”佟西北先前欢喜的笑脸一秒切换，他哭丧着脸，喊道，“不是吧？这算什么奖励啊？”

　　陆九思笑笑，“不要没关系，给另一个给你。”他从身后的另一个托盘上，抓起一只捆好的螃蟹，“这个怎么样？”那本来是他让人准备着，拷问张广时用的。

　　“我去！我这就去！”佟西北惊恐后退，跳着脚嚷嚷着：“马上！”

　　崔青絮起身，“既然陆大人找到了凶手，这里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她淡笑道：“告辞。”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陆九思还是没有出声，反倒是走在她前面的佟西北忽然停住脚步折返问道：“崔姑娘不是要和我们一起查案吗？这第一个凶手是落网了，可第二个凶手还没有头绪呢。”

　　“信任是合作的前提……”崔青絮笑着转身，走向陆九思。

　　“你说我有识人辨心之能，但你其实不相信我能凭此破案。”她上前一步，陆九思后退一步，“我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一个人越是想隐藏秘密，他的言行乃至身体的每个毛孔，就越会背叛他。”

　　“不知崔姑娘师从哪位名师？”这次，陆九思看向她的眼神和先前终于有了些不同。比方才和她调笑时更多一种冷静的认真，他转过身来，正面迎上她的目光。

　　“她死了。”崔青絮说得轻描淡写，眼中透着冷酷的沉静。

　　“抱歉。”

　　“我知道你让我介入这个案子还有另一个目的，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崔青絮叉着手，倚墙淡淡道，“就眼下这个案子而言，”她的目光淡淡掠过他，“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既然信不过我那一套办法，我可以不再插手。你白日里答应我的事情，就算已经履约了，毕竟现场和卷宗我都看了。”

　　“在和姑娘接触之前，我确实不信你那一套。但现在，”陆九思的声音压得很低，凝视着她，“我有些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