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哉有邪》楚小熹

11、螃蟹案（11） 因他常如

　　因他常如螃蟹一般横行霸道，附近的人背地里给黄礼长子起了个名字，叫“螃蟹王爷”。而这位“螃蟹王爷”对螃蟹的喜欢，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加上他遗传了父亲黄礼的暴脾气，曾有一次因为家中奴仆踩死螃蟹将其殴打至死，又有两次因为螃蟹做的味道不好，将家里的厨子殴打成重伤。因为受害的都是买来的奴仆或者厨子，事情很容易就被黄礼用钱掩盖了。事情没有传开，但“螃蟹王爷”的名声比从前更臭了。

　　此外，这位“螃蟹王爷”三年前还因为在集市上和人抢螃蟹，把对方狠狠打了一顿。黄礼赔了钱，那人最后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死了。虽然没有闹到官府去，但集市附近的商户都知道这个事情。

　　负责调查的大理寺差役将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包括三年前和黄礼长子抢螃蟹的那个张姓农户一家的情况。

　　“当年，黄礼的大儿子打伤你儿子后，不久你儿子就病逝，你孙女和儿媳也接连去世，剩下你一个孤寡的老头。家里的薄田种不下去了，你就和同乡一起到京城谋生。在同乡的介绍下，你买了他的旧板车，在各个码头帮人拉货。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也算有口饭吃。对吧？”陆九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老者，“张广。”

　　听见自己的名字，老者的身体轻微动了一动，他似乎想抬起头，最终还是重新低了下去。他双肩垮着，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他似乎已经放弃了一切抵抗，准备缴械投降，等候发落。

　　“你恨黄家，黄家让你失去了所有亲人，你想报复他们。”陆九思看着张广，缓缓道：“并且，付诸了行动。”

　　张广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黄宅前院到后院的草地上，有断断续续且多次来回的车辙。把你的板车拿去比对一下，应该能发现，你的车轱辘磨损痕迹和现场留下的车辙大致一样。”

　　案发当日，陆九思估算了一下发现的车辙大小，根据他的经验判断，应为板车一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现场的车辙深浅不一，应该多次承载过不同重量的物品。他很快反应过来，凶手就是用板车将所有死者分多次运送到前院去。

　　后院的一处车辙里，有明显的油渍，就连旁边的花草也沾上了。黄宅外面靠近后院门的路上，也有和车辙宽度差不多的油渍。黄宅里没有任何装油器皿出现破裂，这只能是外面带进来的。所以，他推断这和布下死亡机关并曾经返回过现场的第一个凶手有关。

　　很快，他收到了苏州的来信。在黄礼的仇人名单和资料里，他发现了张广。他不仅有板车，又在码头工作，能够接触螃蟹运送来京城的消息。

　　“在你租来那间屋子的床底下，发现油罐的印迹，又在你屋外的院子里，挖出了一大罐油。”陆九思看着一声不吭的张广，“你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这件事了，甚至打听到了黄礼搬来京城的消息，在黄家人搬进去之前，就去那所宅子探过路。灭门案次日清晨，在你平常揽活的码头出现四处游走的断腿螃蟹。”

　　“那些断腿螃蟹是和你在同个码头谋生的李三从商户那收来的次货，准备拿到集市上去卖的。案发前夜，李三屋旁放置的螃蟹不见了，多了一块石头，石头底下用纸包着一包碎银。”陆九思说：“你想了一夜，担心灭门案的事情闹得太大，不如弄点异象，让人联想到神鬼方面去，或许还能借此脱身。”

　　说到这，张广终于抬起头，看了陆九思一眼。

　　从信件中附着的张广的户籍资料看，他不过五十岁出头，但从样貌上看，和六七十岁的老人并无太大差别。对张广来说，最痛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崔青絮就看见小竹子挣脱佟西北，跑了进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崔姐姐，我找到了。”小竹子手里举着一张纸，“是浮灯草……”说着，小竹子忽然转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张广看了片刻，猛地凑过去嗅了一通，然后指着他大声喊：“是他！”

　　小竹子不顾佟西北的阻挠，在张广身上一顿乱翻。不一会儿，一个小木盒从张广身上掉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就是这个！”小竹子像发现猎物的猎犬一般，扑过去抓起了木盒，递给崔青絮。

　　崔青絮接过来摇了一下，发现里头什么声音也没有，似乎是空的。

　　这时，小竹子也发现不对劲，他猛然转头，扑倒身子不知何时变得摇摇欲坠张广，掰开他的嘴闻了一下。

　　“糟！”小竹子大叫一声，掏出随身带着一种解毒丸，往张广嘴里倒了五颗，顺手接过佟西北递来的水，给他猛灌了下去。

　　看见小竹子脸上神情一松，崔青絮便知道问题不大，将视线转回小竹子先前递给她的那张纸。上面画着一株药草图，旁边写着浮灯草的药性。这个药磨成粉末兑入白矾水中，可以掩盖药草本来的气味和颜色，形成无色无味的液体，加热后食用会导致长时间昏迷。很久之前，一些深山的老猎户会将食物浸泡过这样的水后加热，放到深山中引诱猎物。等猎物昏睡后，再剥取兽皮，保证兽皮的新鲜和顺滑。后来，因为做法太残忍，浮灯草也渐渐不多见，这种方法才被弃置。

　　那一张纸的末尾，小竹子还写了，浮灯草如果配上另两种常见的草药，可以制成毒药。这种毒药虽然不痛苦，但发作慢，一般要两个时辰才起效。张广应该是在大理寺的人马赶到前，就已经服下了药。

　　听小竹子说，这种毒药虽然可以致死，但药性扩散慢，只要解毒及时，不会危及性命。小竹子所配的解毒丸适用于一般常见毒物，对浮灯草所配置的毒药虽然没有针对性，但能延缓毒性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