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神本无情》云生白纸

5、第 5 章

　　去鬼族之前，古神去了一趟天庭，本想着逍遥公子找不到，七公主肯定是能找到的。大公主说她出去玩儿去了。古神估摸着十有八九是下凡去了，那就肯定找不到了。叹口气还是决定和成霜去一趟鬼族。鬼族本来和狐族交好。第二次三界混战的时候，狐族背弃了鬼族投靠了神族，至此之后，鬼狐两族颇有些势不两立的意思。
　　到了鬼族境内，古神自己化成一个病死鬼，脸是青白色，两腮瘪进去，单薄的身子在宽大的衣服里面，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成霜却化成一个水鬼，周身湿哒哒的，走起来，一步一个水印。古神很是不明白，化成水鬼不是很难隐匿自己的行踪吗？
　　水鬼成霜慢慢的挪到了鬼族的大门，开始和门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说话慢吞吞带着河底的死气沉沉，是不是还用贪婪的眼神看一眼门里可以去投胎的新魂，无聊的时候还扒拉着自己头上的水草玩儿。古神还回头看了看，几乎怀疑自己跟错了人。
　　聊了不多时，成霜拿出了一个发簪，扒拉掉上面的泥垢，偷偷塞给守卫，一步一个湿哒哒的脚印走进去了。
　　病死鬼古神慢悠悠的晃了进去，这个鬼族的门虽然很排斥仙族，但要是想骗过去还是很容易的。
　　进了城门便是热热闹闹的鬼城，不过今日多少有点萧条，商铺倒是开着，没几个路人。商贩们便拿着几个眼珠子凑到古神身边，“眼珠子要么？新鲜上好的眼珠子！”即使是鬼也是看不起水鬼的。他们觉得水鬼要长年待在水里，加上还有拉一个人代替自己才能投胎转世，多多少少有几分不仗义。所以都不看上成霜一眼。
　　“不要了，谢谢。”
　　“那，鼻子呢？嘴巴呢？手指头，我这个手指头可新鲜了……”
　　眼看着成霜也没回头，一步一步的走了，古神一把推了一下这个鬼商贩，跟了上去。
　　成霜本来话就少，最近更是不爱搭理人，古神少不得要多追上去说点什么。刚要追上了，又被鬼拉住了，“兄弟，眼珠子要么？”
　　古神那个气啊！“不要不要！”
　　成霜回头淡淡的说道，“他是自杀的。”
　　鬼商贩狐疑的看了一眼古神的脖子，古神的脖子上赫然有一道绳痕，鬼商贩一把松了手，在自己断了半截的腿上擦了擦，“晦气！”
　　鬼界虽然看不起水鬼，但是还没到鄙视的地步，自杀的鬼在鬼界是最最下等的。这下没鬼再围过来了。
　　古神道，“成霜，你对这里很熟悉？”
　　“师叔说，我们这样命格好的，应该多多体验一下，别人的生活。阴阳本没有界限，极阳之物就该多多接触极阴之物。出门在外，你且唤我，杨素吧。”
　　“那我就叫白无忌。”其实古神没有名字，他诞生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名字，树就是树，云雀就是云雀。再后来到了大家都道名讳的时候，他已经被尊称为古神了，也没人敢问他叫什么名字所以他这信口一诌就给自己安上了一个名字。他心里还挺快乐，素配白，完美！
　　成霜和摆渡人极熟，那人看见他来了，便把船摇了过来。成霜道：“最近几日听说忘川的水沸了几分，我担心你无人闲扯憋了满肚子的好故事，所以便来了。”说着便跳上了船。古神跳上去还隐隐有点担心，河这边是鬼界，可是过了河就是阳间了。鬼界也有人通过摆渡人过去的，到了对岸，天地法则便要给他们安排肉身，虽不得长久，却能帮他们消除执念。绕是他是老神，也不能和法则过不去。这要是给安排了肉身可如何是好？更何况，他成仙这么久，只听闻过一次忘川水沸，就那一次，腐鬼涌上鬼族逃到凡间，大肆杀戮，怨气唤醒了魔王，引发了第四次三界混战。
　　摆渡人把船停在河中间，船在河中打转，摆渡人烧了一大叠纸钱，“拿了钱就走，我要招待老友了！”
　　忘川的水鬼伸出发绿的手，抢了纸钱，一个个散了，像一群绿色的水草慢慢飘向四周。
　　摆渡人指了指阳间岸边一个远远地慢慢走过来的鬼道，“今天，就先讲他吧。”那个鬼慢慢走近了，他们才看见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袍子，颜色像天边最浅最浅的却不容忽视的蓝。古神看着他衣服的暗纹，总觉得哪里熟悉。那好像是师叔的手笔，流云暗纹。这暗纹看起来毫不稀奇，但是在夜里就能看到流云底下，星星点点闪着微光的星子。师叔说，这是世人。把世人绣在衣服上是警醒大气运之人，要爱世人，不可肆意妄为。
　　那人的脸仿佛是上好白玉雕成的稀世孤品。眉是山间黛色，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睫毛打下的阴影像蝴蝶在眼睛的亮湖里飞来飞去。他撑着一把素伞，撑伞的手，骨节分明。微微抬眸朝河水看过来，古神的心就像被被一个锤子猛锤了一下，扑通扑通的乱了秩序，“真真，是个妙人……”说完觉得有些失言，朝成霜看过去，他也呆呆的看着来鬼。
　　他心里突然没那么开心了，就在这时，那人收了伞，整齐的放好，开始脱衣服，脱衣服的时候也斯斯文文，看美人，真是一种享受啊。不知道为什么，古神不想继续看了，伸手挡住了成霜的眼睛。“小孩子，不许看……”
　　摆渡人说道：“ 那个人，大概是三百年前来的，来了就像现在这样，每天游一遍忘川，然后坐在了阳界岸上。他既然过了河，却不过去。似乎是不想去阳界，而是通过这种方式留在这里，你也知道这忘川河里的鬼都是罪孽深重的，在河里待着倒是没什么事儿，但是浮出水面再去阳界那里，几乎是不能的。这要承担的痛苦实在是常鬼难以忍受的。后来我就发现他不是鬼，也不是说不是鬼，他是一个残魂，但是身上的喜怒哀乐被别人洗掉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就日日坐在阳界的河岸上，唱一个很奇怪的歌，你听唱了……”
　　“浮世三千，众生皆苦，今我狐族……”那歌声很怪，像是某种咒语，有点凄厉却又很平和。
　　但是古神好像听成霜唱过，便松了手，看了成霜一眼。成霜正好回过头来看他，然后很快回过头去，在他手心划了起来，“狐族往生咒。”
　　然后顿了一下，划了一笔，没划了。
　　古神看过去，那个人已经坐在岸边，身上的中衣湿哒哒的，露出的锁骨美好的形状，原先脚泡在水里，他们没注意到，现在他把脚搭在了岸上，他们发现他的脚上绑着，鲛珠。鲛珠泛着蓝光，照得他的脚踝很好看。古神就又发了一小会儿呆，这个狐族往生咒的调子怎么那么像秘术往返术？
　　成霜说道，“也没什么意思嘛，他可有什么别的有意思的事情吗？”
　　“有呀，那鬼族的四公主就见了他一次，便想把他接回去收在后宫里，派了精兵来抢，却被他打回去了，他瞧起来像个文弱书生，没想到也是个人物呢！说起鬼族四公主，我想起来了，这个月初三，也就是明天，鬼族要把四公主嫁给妖族的七皇子了！”
　　“这倒也是一桩美事。”成霜评价道。
　　“哪里是美事一桩要我看这天下不太平，鬼妖联姻，怕不是为了对抗上面哦！”
　　成霜笑笑，“没有的事吧，这太平盛世的。”
　　“谁知道呢？”
　　摆渡人又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正说到，天上七公主几日前来鬼界抢了自己相公的魂魄，就看见鬼族四公主哭哭戚戚的来了。
　　她要用船，成霜和古神只好回来站在鬼界看着。
　　公主哭着，那人倒是一脸的茫然，就呆呆的看着她。
　　古神问道，“成霜啊，有一日，你可会如此卑微的求人爱你么？”
　　成霜摇摇头，“不会的，师叔说，我只会得到太多，不会得不到的。”
　　古神笑笑，“也好。”
　　四公主还是待着不走哭哭啼啼的，又吵又闹起来，“我哪里不好你说啊！你说啊！”就这么闹到了鬼族二皇子把她带走了。她这边才走，成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船头，给那个人喂了什么，那个人吃了，便向阳界走去了。看着他一点一点融进了阳界，成霜拿着他给的鲛珠微笑着跟他告别，然后吐下一大口血，一头栽进忘川河水中！
　　河中鬼慢慢游过来，无数的腐鬼铺天盖地的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把成霜遮挡的再也看不见了。而湖面依旧静悄悄的。只有摆渡人喃喃道:“竟是个傻的。”
　　古神也一头扎进了水里，水里好黑啊，什么也看不见。罪孽深重的鬼游过来企图撕咬着他的皮肉。他祭出自己的剑也顾不得什么仪式感了，一顿粗鲁的砍杀。身边的鬼越来越多，他就像被无数的绿藻绞住了。用了法力便感受到鬼气对他的压制，身上像背了千斤重。恍惚间，他听见杨千里说道，“不能用法力，你就让他们咬。他们就会以为你也是鬼！”
　　真疼啊！他堂堂古神也沦落到今天这番地步。
　　终于，他们都散尽了，古神看着血气一点一点的散尽，适应了黑暗，他看到成霜原来就在他的右手边，现在他正在慢慢的往上浮。古神跟着浮上水面。把成霜扔到岸上，成霜倒还好些，也不知道穿了什么，反正好像没有被攻击到。而他看看自己的身体，俨然就是一副骨架，套在自己的袍子里面，就是一个画皮鬼。偏生那凤凰吓的都成了筛子。挥一挥手恢复了相貌，只是这个鬼气压制着，难受，“杨千里，我们得…”
　　“快点走是吗？”岸上黑压压一片鬼兵，二皇子笑着，“不知道古神大人，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唉，好歹也给个面子么？真打起来岂不是两两败俱伤，传出去也不好看啊！
　　“古神大人别误会，在下是来请大人参加小妹的婚礼的，这边请。”
　　“好说好说。”等我们家成霜恢复了，再出去也不迟。古神顺手把上岸已经变回原型的成霜抱着。这小子真是个傻的，凭他的本事抢也是抢得的，怎么把内丹给别人了。
　　因着两族联姻，各族有头有脸的都来了，也都为古神也来了而窃窃私语。这酒席喝的不痛快，古神都想掀桌子，古神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自己怀里的，毛球。他们家成霜还是只银狐，在这阴间待着，倒糟蹋了，还是出去，晒晒太阳，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