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神本无情》云生白纸

4、第 4 章

　　古神开始带着他出入各种场合，对外宣称他是他侄子。流水诗会，牡丹席，秋菊大会，赏梅宴以及京城中选花魁，简直就是什么好玩玩什么，什么附庸风雅玩什么。
　　流水诗会上，成霜也看见了那个送古神玉箫的杨公子。杨公子也是极为俊俏，一袭青衫款款走来，好一幅陌上人如玉，更不提，腰上坠的那块玉穗子，灵气流转，倒像是一个活物。
　　古神看他死盯着那块玉，摸了摸他的头，“成霜，那边有李子，酸的不行，你去尝尝。”他一贯嗜酸，就连吃烧鸡都要放点醋，大概就是师叔说的平衡了吧。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就觉得甜不稀奇，反而爱吃别的。他掂量着李子，看着出神，又向杨公子看去，有点不对劲，那块玉，颜色不对，分明是有人把自己的魂魄放了进去再挂在人身上，起到夺舍的作用。成霜隐隐觉得古神不想让他管，便自顾吃了一堆李子。
　　所谓流水诗会，就是一条河渠，大家都坐在下游水旁，有小厮从上游放酒下来，落到谁面前，谁就要喝酒作诗。
　　成霜喝不惯这酒，就算是顶好顶好的上贡的酒，他都觉得没什么滋味。（之前，古神带他去宫里偷过。）他躺在树枝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天真蓝，云真白，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该不会在师叔的幻境里面吧。
　　古神喝了一杯，心中感慨道，还是小成霜会过日子，这样的酒绝不入口。
　　杨千里捣捣古神，“又换了美人了？这侄子，真是个妙人。改天我请他吃酒。”
　　古神拿着酒杯和他共饮，“你可别。你知道他师叔是谁吗？”
　　“谁啊？我还怕他不成？”
　　“寒道长。”
　　杨公子差点儿跌进水里，“当真？这美人惹不起了！”想他杨千里天生的灵璞成仙，自以为绝色无比，见到美人儿总是不自觉的走上去，说上两句，心里才快活。曾见了一副冷柏溪的画像，发誓要和他扯上关系。那时冷柏溪还在狐族，他去见了一次，这不，真正粉身碎骨了一次。害得他现在只能用这副不知道哪个倒霉鬼的身体。“你怎么破了他的阵法？”
　　“那个幻境？”
　　“嗯！”杨千里一双眼睛都瞪出来了。“快说快说！”
　　“没怎么的，就那么出来了。”古神说的轻描淡写。
　　杨千里的眼里满满的崇拜，“他又修炼了这么些年，法术又精进了不少，听说又更新了法器，你竟如此‥…”末了叹了口气，“也是我，执念太深。”
　　“千里，你还没放下吗？”
　　千里笑了起来，“早就放下了，不然，我身边这些美人儿，得哭成什么样子？”
　　古神摇摇头，“成霜。回家了！”
　　成霜没什么反应，他爬到树上一看，睡了？人多眼杂，也不好施法，便在树下候着。好在成霜不多时就醒了，看见人都走了，一脸懵，急急忙忙的下来，差点摔了。古神一把接住，“小心点啊，小子，你想砸死我？”
　　成霜挠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却也没说什么。“回，回去吧。”
　　“成霜啊，你爹娘呢？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我爹娘，生了我就把我扔给师傅了，师傅嫌我命格太好，夺人气运，然后我就归师叔管了。”
　　古神摸了摸他的头，“成霜，把你耳朵变出来。”
　　“什么？”
　　“耳朵，狐狸耳朵！”
　　“哦。”成霜变出了自己的耳朵，和他们见面时一样，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半耷拉着，脸也是酡红色，“干嘛啊？”
　　古神赶紧上手摸了一把，然后迅速跑掉，“成霜，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管你啊。”
　　成霜吼道，“我才不要你管！”
　　过了几天，杨千里送酒上门了，还带着狐族送来的信。成霜接过它，用狐族秘术吹奏出了内容，只有烫金的三个字“鲛人泪。”成霜点点头，“好，那我就去了。”说完，对古神作了揖，便走了。
　　古神道“这小子也是个傻的，什么也不准备，连要鲛人泪做什么也不问，这就走了？不对啊，冷柏溪给他的信，怎么会到你手上？”
　　“哎呀，我这不是来看看这美人嘛，刚好又没个由头，路上看见一个小狐狸来送信，我就截胡了，亲自给他送嘛。”
　　“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
　　“好好好，我不打他的主意，你还不跟上去，小美人要走远了。”
　　他紧赶慢赶的去了，他与成霜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不到，怎么也找不到成霜。飞了几日到是到了，也没见到成霜。鲛珠也并不难得，他寻了一个由头，便讨了几颗，透明的，像水晶一样，但是很圆润，在阳光下照起来质地通透，他想着，这样美的东西，若是寒道长用剩下的可以给成霜坠在腰带上，成霜的腰带太素了。
　　等了好几日，成霜都没有来。他打算回去找他了。成霜来了，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有点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成霜，你是丢在路上了么？”
　　“路上看到十里桃林的桃花开得正好，赏了几日。桃花仙子让我问问你，你许他的桃花扇可做好了？”
　　“这，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
　　虽说古神找到了鲛珠，但成霜不要，说是师叔细致的紧，要最好的鲛珠。
　　这世间最珍贵的鲛珠一定要是在鲛人痛彻心扉之际流出来的，那泪凝结了所有的悲伤，会呈现蓝紫色。这样的鲛人泪最难得，这三界已知的只有两处有，一是七公主的凤凰宝簪上面坠着一颗，还有妖界逍遥公子扇子上面饰着一颗。但终究不过是传说，所以鲛人泪具体哪里有，还得问问族长。
　　古神并不想成霜见族长，鲛人一族大抵都是凶悍丑恶的，虽然心地善良，但见者都不免心生恐惧。
　　可成霜表现的到是得体，面对鲛人那布满脸颊的鳞片，那个脸上随意的两个呼吸的洞口，也没有多看，恭敬的自我介绍然后寻问是否可以给一颗顶级鲛珠。
　　“既是狐族来讨要，本没有不给的道理，只是这顶级的鲛人泪实在是难得，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不过，我听闻最近一次现世是在鬼族，你可以去那里寻一寻。”
　　临走时，族长送了他一颗红色的鲛珠，道，“这颗鲛珠是我祖母流下来的，是她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夕阳，喜极而泣，虽不是是我族最好的鲛珠，却是最美的鲛珠。”
　　回到了岸上，古神问他，“我们还去寻鲛珠么？”
　　“嗯。”
　　路上成霜开始也不说话，虽然架不住古神聒噪，慢慢的就好了，但古神觉得，成霜路上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但是，他不说。
　　到了桃林，杨千里也在这里，已经醉倒了，桃花仙子也喝的差不多了，还在嚷嚷着，“喝呀，杨千里！杨千里！不能怂。”
　　古神把成霜哄进房间，捣了捣桃花仙子，“小粉儿，前几天你和成霜说什么了？”
　　“谁，你是谁啊？你怎么有，一，二，三，四，四个头？”
　　“我，阿古，你有没有跟成霜说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没呀，说了那个杨千里。”
　　“杨千里？”
　　“嗯！”桃花仙子重重的一点头，一下子磕到了桌子上，昏睡过去了。
　　小粉儿睡了，古神还是觉得要和成霜好好说说，就来到了成霜的房间。“这个，给你。”古神递过去一根发簪，是黄花梨的，端头赫然是一只烧鸡，外面包着漆，看起来油光光，香得很！
　　成霜不接，“丑。”
　　古神走过去，给他簪上，“小狐狸不就爱烧鸡吗？改天我闲了，给你做个小狐狸！”
　　“你还是先把桃花仙子的桃花扇做好吧。”
　　“对了，前几天你来这边，和小粉儿说啥了，怎么，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古神第一次这样做小伏低问别人，你怎么生气啦，还有点局促不安。
　　“没说什么，我走到桃林想起了杨千里身上有点师叔的气息，我听闻桃花仙号称八卦仙，三界的秘密没有他不知道，我就问了一下杨千里和我师叔的事情，这一问，我发现了一件事情。你可知道，我师叔除了幻境还有什么做的也是极好吗？”
　　“制药？”
　　成霜点点头，“制药，他做的最好的东西，其实不是外界传言的起死回生丹，而是逃避，就是传说中的忘情水。吃了逃避的人，不仅可以忘记情爱，还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因为炼就的过程十分残忍，所以师叔一共练了三颗。我只知道其中一颗给了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妖，他吃药后，不过百年，跑来问师叔求解药，师叔就给他了。几日后，他就引了天雷，魂飞烟灭了。后来又有人来讨，师叔便把解药给他随身携带着了，我要确认一下，才能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杨千里。”成霜站了起来，跑进外面，就开始扒拉杨千里的衣服，然后在锁骨处有章法的敲打了起来，口中诵着咒语，不多时，却是在玉佩上方升起了一颗碧绿色的药丸。
　　成霜笑了，“也对，当然放在魂魄里面。”
　　“那，千里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些。”
　　“这药会让人忘记所有痛苦，包括痛苦那一段时间的所有记忆，我怀疑他是忘记了。”
　　“那，他的本体找不到了，也是因为这个药？”
　　“桃花仙说不是，他是粉身碎骨在前，魂魄去找的师叔，这个身体还是我师叔给找的呢，外界怎么能传闻他是被我师叔揍的粉身碎骨的呢？”
　　“这个药，炼就的过程很残忍？”
　　“我小的时候，虽然师叔很忙，不太管我，我和他还算亲近，自从有一次，我撞见他炼这个药，才怕他的。”成霜慢慢吸了一口气，“别的配方我不知道，其中有一味叫七情六欲，要在忘川找一个残魂的腐鬼（因为造孽过多不能投胎，在忘川河中被遗忘的鬼），一定要是腐鬼，腐鬼执念深，加上在忘川泡久了，可以抵抗一点炼就过程的痛苦。魂魄还一定要残缺，不然炼出来的就是恨意。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腐鬼，把他放进丹炉里面，用它最在意的东西为引，一遍一遍的让他失去，在这个过程，慢慢的把他的痛苦提炼出来，一直到把它折磨到，一点儿怨艾一点悲伤也没有了，就可以了。一般腐鬼都熬不过去，中途就魂飞魄散了，这样这药就废了，它必须要保持清醒一直到药成。我当时就撞见那个腐鬼在丹炉里面不停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最后叫不出来，拿自己的身体撞丹炉，一心求死的样子。”
　　古神伸手抱抱小狐狸，打趣道“难怪有一年，忘川的腐鬼都躲在河里，怎么也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成霜好些了，推开了他，古神想了一个话题缓解尴尬，“那你师叔，炼这个药做什么？”
　　成霜瞪了他一眼，说，“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