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神本无情》云生白纸

2、第 2 章

　　又过了很多年，玉葫芦还是开了口，“狐神，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九姑娘摇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不过，听酒樽说过几回。”
　　那人有一把长剑，长三寸三，名曰朝露。上面有着华丽繁琐的上古符咒，中间的部分是空的，旁边有一滴心头血绕着流动，最外圈是一滴泪，血和泪，无时无刻不在流动。那人最讲究华丽，杀人时，先舞上几招等到时机到了，一剑戳到对手的心脏，剑出皮肉，血泪一条线。“杀戮也是要讲究愉悦感的。”
　　那人穿着绣着银色凤凰的白色衣袍，就是不稀奇的白色，可是那银色太夺目，旁人都道那凤凰纹多么栩栩如生，那凤凰的花样多么多变。殊不知，那是一只真凤凰。他为了追求美，硬生生撕破时空去混沌时代和一只凤凰签了契约，那只亿万年都不见得有一只的银色凤凰被他放在了衣服里面，腰带一穿上，便动弹不得。那凤凰调皮的很，经常瞪眼歪头，他就那一整天不出门，谁也不见。
　　那是一年蟠桃会，他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可他刚刚得了这只稀有的凤凰，不到处炫耀一番，着实对不起自己的几千年辛苦。梳着一个小辫子，拿银色的发带一系，看起来委实是古神的仙气与缥缈，只是出门的时候，不停的松腰带，系腰带，找一个完美的角度。他大概收拾了一个多时辰吧，总算满意了，一路上耐心的等着别人夸自己。很遗憾，没有。一路上那些上神看见这位古神出来了，吓得都不敢呼吸，这位怎么出来了，可是六界出了什么大事难道要毁灭了？这一个个心里心惊胆战，哪有心思去研究这位古神穿什么？古神等啊等，等到上了蟠桃，那位仙子悄悄的瞥了他一眼。他十分激动，终于要夸我了！那位仙子看古神看自己，脸一红，退下了。
　　古神心里郁闷，蟠桃也不吃了，离了席。出去转转。转到后面，看见地上两个酒坛子，一个立一个倒，再往上看看，一个酒坛子被一只似玉的手拿着晃啊晃。再看看，一个人趴在树枝上，喝得有点醉，脸红红的，眼睛迷成一条线，满足的不得了。
　　虽说这画面十分美好，只是地上两个酒坛子不好看，“仙友？”
　　“嗯”他瞪大眼睛看了那人一眼，还好不是师叔，师叔管的严，说是天地自成的仙，自己年轻没遭罪升了上仙，要是太招摇的话，被天地法则发现是要降责的。
　　他一睁眼，古神发现他是一双狐狸眼，眼睛又大又圆似乎还拖着长长的像画着黛色的线。这位怎么成了仙连人形都化不好，该不会是被带上来玩的吧。“你这小妖，还是少喝点酒，好好修行吧，连人形都化不好。”
　　成霜此时晕乎乎的，还发懵，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化不成人的眼睛，他也不想啊，嘴上却是嘴硬，“哼，你行你给我化一个。”然后趴下去睡着了，手上还领着酒坛子晃啊晃。
　　古神手一挥，他身上便多了件衣服，“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眼睛啊？”
　　第二日，成霜刚醒，看见两个仙子端着水要给他梳洗，仙本是不需要这，些只是洗洗会舒服一些，成霜就下来给她们折腾，一翻身，衣服掉了下来，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看见镜子里面自己的眼睛，凤眸，带着点点卧蝉，十分配自己的脸，好看。这是，莫非是昨日那个神仙？“仙子可知，昨日有一位白衣仙者中途离席了？”
　　“昨日身着白衣的仙者极多，离席的也不在少数，不知上仙说的是谁？
　　“他，极为好看。”
　　“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开始找人，白衣，好看，法术高强。
　　古神此刻在人间陪着自己的朋友喝酒，朋友诉说着自己的烦恼，什么和妻子吵架啦，孩子不听话啦。古神听的很认真。不知为何，大部分神仙，好吧，是正常的神仙府邸都在深山老林，唯独这位府邸在京都，没有在最繁华的街道，却是环境最好的副街，还交了一群人间朋友，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凡人。
　　这位凡人在外人眼里，家里还有三个下人。一个管家天天站得笔直的扫地，一个书童一出太阳，就搬着一个椅子出来，晒太阳，每半个时辰就翻一面，美名其曰晒书。一个白白嫩嫩的舞女，日夜不知疲惫的跳舞。听说有小偷曾掳了这舞女，回到家，这舞女不仅不身段柔软，还硬的跟石头似的，差点没把小偷给吓死。殊不知，入了夜，这宅子里，还有一位就冒了出来，“你们来找我呀……来找我呀……”
　　要是古神没事就仍由它闹，反正白天他就不闹了，白天它一块墨藏哪里都能被发现。
　　今日古神有事，便会一把把这位黑漆漆的墨从黑漆漆的地方捞出来，开始画画。墨跳到砚台上开始一边磨一边嘟囔，“我好可怜，我好可怜，你们都不陪我玩捉迷藏，还要消磨我，我好可怜……”
　　古神画了一个人，很美，美得只看一眼，余生都无法安稳。那一双凤眸也好看极了，简直是夜空中的皎月，“这是谁啊？”
　　古神没有理他，道：“红色。”
　　墨乖乖换了红色，古神拿着笔端详了一会儿，在他右眼下面点了一颗红痣。这下更是添了万种风情。“当真是绝色!”
　　看了很久，古神拿出了自己找凤凰的架势，要去找他，好在成霜眼睛里面有他的气息，也不是很费力就找到了。
　　成霜正在漫天的雪花里面赏雪，任雪花落在他的眉毛，睫毛上，他微微的闭上了眼睛，感受雪花落在鼻子上，然后消融带来的点点温柔的凉意。
　　古神飞过去，朱笔一点，红色便印在了他的脸上。他猛然睁眼，一把长剑也已经拿出，只差给他一剑了!看见是古神，他犹犹豫豫的把剑收了回去。“干什么？”
　　古神拿出了一面镜子，照出成霜的脸，献宝道，“你看，好看不？”
　　一点红色盛开在他白皙的脸上，像日头升上了天空，刹那间，天地之色尽现。“还行吧。”
　　“不厚道，明明好看极了，走走，跟我回去，我把你画下来。”古神不由分说的拉着他，把他带去了自家府上。
　　成霜见了家里的管家笔，调皮墨，小童书外加美人砚台，样样惊奇。
　　古神画他，举动倒不限制，一个人跟在他后面，埋头画了两个月。要不是墨和砚台陪着说话，成霜真的觉得，自己会闷死。
　　这日，古神突然抬头，盯住了成霜。“我助你修行，但是，我要和你一起住！”
　　“这……”
　　狐神还没说什么，古神就站了起来，站的动作太大，差点把墨汁沾到身上，“笔墨纸砚，收拾收拾细软！”
　　“人家是书！是书！”
　　一时间，鸡飞狗跳，狐神感觉整个屋子都在动荡，中间夹杂着。
　　笔：“古神，张公子送的花瓶要不要啊？”
　　古神：“不要了，但是杨公子那个玉萧带上。”
　　砚：“把杨公子的玉萧给我扔了！古神爱它都胜过我了！”
　　书：“隔壁家的猫我要带上！”
　　墨：“人家还没交上几个朋友呢？那个猫不许带，它一来，吱吱就不和我玩了。”
　　成霜小声的嚷了一句，“我不走。”
　　空气突然安静了，然后更加躁动了几分钟。
　　古神：“都说了，不许扔！”
　　砚：“人家扔的是花瓶！”
　　古神：“那是玉萧！”
　　书：“你敢动我的猫试试！”
　　墨：“人家没有～”
　　成霜就这么莫名其妙和古神住在一起了，成霜想着左右自己修行为主，哪里都一样，住就住吧。左右师叔说可以玩几年，还可以得到古神的指点，多好。就是古神不让看他的画，说是没什么神韵，便一挥袖把那么多幅画放入了乾坤袋中。好吧。其实说到底，他是贪图古神府上的那点烟火气，好生动啊。跟师叔的清冷不同，跟那些怯懦的小狐崽子不同，是一种出门在外看见炊烟袅袅的升起就想加快脚步回家的惦念。
　　凡是神仙妖魔还是修道之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法器，成霜也不例外。说起来，他这把青羽可是来之不易。
　　那日太上老君受天帝之拖，为七仙女造一把趁手的兵器，正逢大鹏鸟上来玩儿，太上老君便讨了他身上的细羽溶了进去。太上老君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炼了九九八十一年，期间锻造多次，曾扬言会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就等一朝开炉，送给七公主了。
　　正好开炉那天，成霜在天上游荡，他和大鹏鸟关系铁的很，闻见了他的味道，便来找他玩儿，一见炉中那青蓝色的火焰中间燃烧的那把俊逸的剑。这不就是我缺的那柄宝剑吗？找了个借口支开老君，提前开了炉，割了点自己的血滴进去。
　　老君气的吹胡子瞪眼也没办法，青羽已经认了主。成霜把自家师叔给的法器通通给了老君，老君这才“不情不愿”的宣布自己的作品失败了，然后把自家的铁扇给了七公主。
　　老君说，提前开了炉，这大鹏鸟的气息便消不掉了。
　　成霜也不在意，拿着剑就跑，生怕老君后悔。
　　那是一把怎样的剑？平日里不过巴掌大小，可做指间刃，看似一枚柔软的羽毛状，仿佛风一吹就追逐那风去了，成霜便用红绳系着，做了发饰。杀敌的时候，成霜便将它取下，应心而变，想用刀，那羽片遍顺着羽轴跑到一边去。若是用剑，羽片便乖乖的两边排好。挥动时，风吹羽片动，却是极为锋利，剑气下，从无生还。
　　这日成霜出门，本就是出去吃只烧鸡，打打牙祭，所以便把青羽放在了家里。这古神连带一屋子都辟谷多年，虽然神仙可以不吃，但吃食物也是一种享受嘛。成霜只好一个人出来吃东西。打着饱嗝，还在路上被一个姑娘扔了荷包，成霜这才踏着黄昏的残影回家了。
　　还没到家，就看见白天都不出门的墨坐在门口，旁边是板着脸书和一脸担忧的笔管家。门里是砚的哭声，“人家不要嘛……”
　　成霜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也不说话，给他让了一条路。
　　成霜进了屋，看见砚被按在桌子上，古神拿着刀，在刻她的脸。虽然说她是一个汉白玉不会疼，可这画面，确实凶残了些。
　　古神看见他回来了，松了手，砚一溜烟跑了，狠狠瞪了成霜一眼，狐神这才看到，古神，好像是按照他的脸在刻砚。
　　古神尴尴尬尬的松了手上的青羽，“你的法器挺好用的，我……”
　　“用来当刻刀？”
　　“我，我把大鹏鸟的气息去除了，拿着顺手，顺便，就……”
　　成霜一伸手，青羽便躺在他手里，他也没说什么，系起发，进屋了。大多数神仙的趁手兵器别人都碰不得，一方面是互相尊重，一方面是忌讳。了解了对方的法器，多多少少有些拿住了命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