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他是银狐,天上地下只此一只九尾银狐。自打出生,天帝便下令封其为狐王,许是年轻便有了作为,在三万岁飞升上仙,也没遭什么罪,便轻松飞升上神。狐王成了狐神,他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唯一就好一口九姑娘的酒,她应时而酿,春天便是桃花酿,夏天则是荷花醉, 秋为桂花香,冬成梅花笑。他便时时去,还不惜损了千年修为度她为仙。
酒樽总是问他是否对九姑娘有意思。
他总是笑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次他又醉了,饮了许多桂花酿。酒樽怨他牛饮浪费了酒。他倒喝得尽兴,唤来了神驹,一跃而上,策马,向着那漠上奔去,风吹歪了他的发冠,他就任由散发在风中飞着,追那夕阳去了。
人皇白帝就看见了这样的狐神,肆意的笑,迎着红色的霞,与他擦身而过。白帝当时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唯有跟随本能,追逐他去了。白帝策马追了过去,忘了他身后的大军,他本来是来此地安营扎寨的扩展疆土的。
可惜,凡马终究追不上神驹。
白帝迷失在大漠里,美人不见了。他在大漠呆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有见着狐神。回了皇宫,见到那些妃嫔,竟觉得俗不可耐。
这年冬,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雪花在空中飞舞,一会儿便将天地间装裹得晶莹而美丽。狐神极爱白雪,在下雪的日子里,他总是将自己变回本体,团成一团,随便在哪里睡上一宿。这时他总怨自己不够白不能与这天地成一色。
这日,他才刚找了一棵梅花树,推了一把,又是梅花香,又是雪的清冽,恰是睡觉的好去处。
他刚要变回本体,一人拉住了他的衣袖,“朕寻了你二十年,你去了哪里?”
他有些恼,奈何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不值当生气,他便回眸一笑,狡黠的一勾嘴角,对着凡人甚至无需施展媚术,只一笑。那人就已经出了神,已是三魂丢了七魄。他抽起了自己的衣袖,走了。另寻了一处好去处,继续睡了。
白帝又痛失美人,亲自画了他的画像,令所有的将士、宫人和侍卫出宫寻找,一时找遍了各地,扰了各路的神仙和妖精,大家都不得安宁,禀告到天帝那里。天帝大怒,可一翻那运势簿,便无从下手了。他本是龙女的独子,只因在天上玩儿,年幼无知,不慎跌入凡间才落入了轮回。到底是仙骨,运势簿上说,他将统一四国,成为史书称赞的千古一帝。可如今,倒折在狐神的美色上了。
天帝想了一个妙计,便将一个犯了错的宫娥易容成狐神的样子,扔下凡间。此时白帝已有三十七岁了,膝下却没有子嗣,终日寻找着一个得不到的男人。此时他已经抛却了世俗,他觉得这样的男人才配与他共享这世间的繁华。
那时狐神大梦初醒,听世人讨论那皇后如何妖媚惑主,皇上竟将那用于军响的银子都花在了给她置首饰上,俨然是一个狐狸精。“狐狸精?有点意思,瞧瞧去。”他隐了身形,可多年不用诀了,分不清方向了,不巧落在了在朝堂之上。听大臣们大呼, “皇上,不可啊。”
皇上一挥袖子,“爱妃喜欢,便是要我这命,我都舍得,更何况区区军饷!”这皇帝倒挺有意思,爱美人不爱江山。
然而白帝心中也是疑虑,美人是个美人,样貌也对,只是骨子里的媚气重了些。不似先前那般,肆意妄为,清冷,高不可攀。他摇摇头,她太爱自己才会如此,切莫猜忌。
狐神在皇宫里晃了很久,没有妖气啊。便抓了一个宫女,让她给他指路。宫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好歹给他指了指条路。
皇帝倒先他一步,揽着美人,两人正嬉笑着。
他一看皇后的模样,恼了。现了身形,手上的剑凌风而起,带着狐神的怒意,只轻轻一掷,长剑便刺穿了两人的身体。“放肆,亵渎了我的样貌。”大凡狐狸都生得美艳绝伦,对自己的样貌也是极为在意,容不得他人顶着自己的容貌,去取悦别人。
可怜的白帝看了他好久,也说不出一句,你去了哪里?
狐神闯了大祸,坏了这运势簿的规矩。天帝自觉有错在先,也舍不得罚他。便让他去守三生石,至少看守一千年。
他不常去,总让酒樽守着,而他自己赖在九姑娘的酒窖里头挪不动脚。眼看缸里见了底,他才换了一身素服,打算在三生石旁装模作样守着眯一会儿。他却看见那个小皇帝在三生石旁,念念有词,“狐神冷成霜,在哪里?”
因他的名讳并不好听,他也不许别人念,只让别人唤他狐神。他又有些恼了,走了过去,思考要不要再杀他一次。
“人皇白染,人皇?”
他还没有告诫这个小皇帝不能唤他的名讳,小皇帝就跑了。他偏过头,挑了挑眉毛,他好像看见龙子,再一次跌下去了。
“酒樽,你为何不拦着他?”
“我……好小子,你骗我去看心仪的仙女儿,我才让你走,你又去喝酒,还不带我!"
罢了。
他睡了十几日,得了天帝诏书,让他下凡陪小皇帝去。
“为何。”
“天帝知你与人皇白染有缘。”
“笑话!”
一旁的一个仙子劝道:“龙子此次已杀了白家全族了,更名白染,以白族三百年的运势为贡, 玉帝必然是要你下凡的,你且下界去吧。 ”
“不去。”说话间已有人下了黑手,将他元神封住,抽了一丝魄,扔下凡间去了。
那酒樽守着成霜的仙身,想不明白,这人与仙,本就天理不容, 这白染怎么就能与狐神有缘,莫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来了凡间仅一丝魄,没了法力,被扔到了闹市,真吵啊,他只想寻一个清静之地,喝酒。
白染万万想不到在闹市捡到了狐神,周围的人纷纷扰扰,但是白帝什么也听不到。连空气都凝滞了,天地间就只剩这么一个人站立的身姿了。白帝看见狐神眯着一双狐狸眼,迎着光,耀眼的让人心动。
白染伸出手,“你在这里啊,跟我走吧?”
“去哪里?”
“皇宫。要是你不喜欢,我可以…… ”
“吵吗?”
“不吵。”回宫我让他们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都弄走。
“有酒吗?”
“你要喝多少有多少!”
成霜跟他回了皇宫,日日饮酒,醉卧梨花树下,满树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下,娇嫩的花瓣落在他淡粉色的唇上。他觉得痒,轻轻将花瓣吹去。
白帝一时乱了心神,急乱的走过去,按着他,唇已经扑了上去,寻求心里的放纵。可他并没有得到什么便宜,成霜推开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墙上,撞得他当场吐了一大口血,差点一条小命就没了。成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吐了两个字“放肆!”
白帝已然疯了,咳着血,“成霜,我们的缘分是三生石上定好的!”
成霜嚼起了梨花,想借梨花香,驱散那凡人的味道,“那么请问陛下,您一出生就叫白染吗?”
白帝低低的说,“不是”,安静了很久很久,白帝的手攒紧又放下,“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成霜笑了,“那还不是你白族三百年的运势?这三百年的运势,够那些可笑的神仙改变多少凡人的命运,可以得到多少信徒啊。我便陪你几十年又如何,百年之后,你归尘士,我还做我的上神。”白帝当即走了,他笑得那样颠倒众生,却说着那样绝情断义的话。白帝数月未曾见他。他倒也自在,一日还牵了马,在皇宫里溜达了一圈,他又觉得没有意思了。
不久,又下雪了。
白染知道他没了神力有些畏寒,便将宫里上好的碳尽数供给了他,以至他宫里一棵桃树都发了芽。
他问宫人这是第几个年头了他想回天上,回归本体,去找九姑娘要酒喝。
宫人说这是第三个年头了。
还有好久,要不去和小皇帝说一声,然后就去要酒喝。
没了本体他才知道这冬天竟然这样冷,一路上冷得他的狐狸耳朵都冻红了。本想着白染宫里会暖和些,没想到,还是那么冷,见了白染,他才知道,连年征战,小皇帝的国库都空了,上好的炭全在他那儿了。
他耳朵红红的,眨巴着眼睛,真的很可爱,“你耳朵冻红了。”小皇帝将两只手捂在他的耳朵上。
“放肆。”只是这次没有什么气势。
白染尴尬笑笑,放了手,笑了,“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大漠一趟。”许久没有回应,他不忍去看小皇帝的眼睛。补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我陪你。”
“不了,带着凡人就找不到阿九。”
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他骑马跑了一个月,才见了九姑娘,九姑娘便把酒窖里的酒全部都搬了出来。
他说:“阿九,你同我一起去吧。”
“不去不去,你要酒便自己来拿,怎么,还打算常住了?”
成霜回了皇宫更是日日饮酒。小皇帝来了便来,走了便走。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偶尔会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又过了几日,他突然不乐意陪小皇帝了。强行破了法器,立在三生石旁瞧了一会儿,叹了一句,“可笑。”又走了。如今连九姑娘那儿,他也不去了,身边只酒樽陪着游山玩水。
白染又等了他十年,终于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他寻遍了古籍,发现这世上并没有降服狐神的法子,却有灭龙族的法子。他耗尽人力财力炼了一个邪器。不惜动用三万童男童女祭器。这法器十分邪乎,他拿着去了东海,几乎将东海龙族灭尽了。他要用龙族的运势换他永远待在他身边。
此事成霜并不知情,上仙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溪边捕鱼,正在纳闷今日鱼儿怎会如此听话,一个个乖乖往锅里跳。
等到有人制服了这个邪器,白染也吸了不少煞气成了魔。
这便留不得了,于是他去见了他一面。
白染见他仍是一副不可接近的模样,有点想哭,“你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吗?”
“与我何干。”
“我爱你,成了痴,成了魔。”
“与我何干。”
“你当真不曾爱我,哪怕半分?”
“千万年了,说爱我的我见多了,你们不过贪图这副皮相罢了。”
“呵呵,原来在你眼里,我同那些凡夫俗子竟是一样的。”白帝此番十分狼狈,脸上血灰交错,吐了一口血,挤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我如今,不信那三生石了,上面说我们是一对儿来着。”
成霜道,“那是泠成霜和白染,既不是你,也不是我。相识一场,也是一场误会。如今,让我了结了你吧。”
这一次,他又拿出了自己的剑,长剑在身前一剑幻化成万剑,如同刚长出来的寒冰,他从从容容,像是去赏花一般,慢慢踱过去。像投壶那般,如同第一次他杀白帝那般,表情干净而冷漠,干净利落的一剑掷了过去。所有的煞气都在这一刻消散了。白帝看着他,笑了:“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过了很久很久,成霜送了九姑娘一个白玉葫芦挂坠。成霜说,“送你吧,你无聊时,可与他说说话。”
可惜这个玉葫芦很少说话。
很久以后九姑娘闲了,问他,“你如今还在记恨他吗?”
“不了,只是想不明白。”
九姑娘说:“没什么好想不明白的,他那样的人。不是你能高攀的上。你不过是中了圈套,白家是那么容易灭的?龙族是那么好屠的?”
他又沉默了。
九姑娘又说道,“他虽是神,救你也不容易,莫要恨他,他也很不容易的。”
而狐神仍是不知在哪里快意江湖,世人都快忘了。狐神当年也年轻过,也曾为人奋不顾身,只是都是陈年旧事了。狐神自己都笑着说,快要忘记了。
酒樽却知道,狐神一日戒不掉酒,便一日忘不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