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神本无情》云生白纸

11、第 11 章

　　她叫阿灯，她形影不离跟着他。他索性把自己在做的事情告诉她。他很恶劣的想:这你总该走了吧。她没有，她一双大眼睛滚滚的涌出泪来，“你好可怜，那个道士好可恶。”
　　他躲着她，她就跟狗一样总能找到他，他打她骂她，她就是跟着他，巴巴的看着他。再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他惦念她的救命之恩，他就默许了她在他身边。他发现，她太笨了，什么也不会，点个灯也能吓哭。“你怎么能用我的同胞，哇！”后来他再也没用过油灯。改变是一点一点的，他弃了那些女子，也不想报仇了，终日陪着她，他总是想，那么笨，不看着怎么办呢？
　　慢慢的，阿灯发现自己不管做什么，杨千里总在背后看着她。她一回头，他就装作看别的东西。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他算着成为上神渡劫的天雷要来了。他知道自己杀孽重。他打发她去蓬莱山寻什么天莲子。
　　因为他罪孽深重，天雷又狠又绝，才几道下来，他就觉得自己魂飞魄散了。硬生生把好好的一块玉石给劈的外焦里嫩。才七十多下吧，他开始还数着，后来眼前发虚，就忘了数到多少了，才懊恼着:怎么就忘了呢？好疼哦，要是阿灯在这里估计就哭了。昏过去之前，他恍恍惚惚看见阿灯了。阿灯的眼里又冒了一次火光，她怎么没哭呢？
　　他醒来发现阿灯再一次点燃了生命的力量救了他。他这次恍恍惚惚的发现以前受的那些伤害都不及这次死别。他没了阿灯，无人再拂尘，无人再煮茶，无人做他的小尾巴。
　　他拖着自己一碰就碎的身体，疯了一样的找她的魂魄，哪怕是一个碎片，都没有。天雷之下，哪里有幸存。没过几天，元神就离体了。他找了一个地方种了一些灯芯草。“千里和阿灯，永远在一起。”
　　他找了好多年，最少得有一千年吧。他找到了阿灯，那个人和阿灯一模一样，那个眼睛又大又黑，在眼眶里转啊转，他的眼泪猝然就流了出来，“阿灯，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灯那时候正要成亲，他庆幸这时机来的巧妙，还来的及。
　　“你是谁？”
　　“我是千里，杨千里。”
　　“杨千里，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我要成亲去。”
　　阿灯穿嫁衣真好看，肤白胜雪，红衣配着胭脂，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可这是属于别人的。他抱起阿灯就跑，他觉得阿灯肯定是一时迷了心窍，他把她关在山洞里。他对她好，不骂她，也不凶她，给她买好多好看的衣服，好多漂亮的胭脂头钗。他就是出门看见哪里有一朵漂亮的花，他都给他采来。可是阿灯不开心，她哭，一直哭，“我要回去，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去成亲。”她就这样过了一辈子，她是老死的，她死的时候还在嘟囔着，“我要回去成亲……”
　　他顺着她的灵魂，找到了她的第二世。她一出生，他就养着她，她叫他“师傅。”他教她修仙，但阿灯还是笨，什么也学不会。就是比上一世好，也不哭，乖乖的跟着他。“师傅，我要糖葫芦。”“师傅，糯米糕也要。”“师傅，我还要那个蜜饯，还有那个！”他发现原来讨她开心，只要给她买零嘴吃就行了。他很开心，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阿灯跟在他身后的生活。阿灯很快到了及笄之年。他想娶她，阿灯答应了。她下山去采办婚礼用的东西，还不让他跟着，他也就没跟。没想到，她下山一趟，看上了一个富家子。那个富家子会念几首酸诗，送了她一把漂亮的扇子，她就非他不可了。她上山来求他，他也答应了。但看她又穿了嫁衣嫁了别人。他看她笑脸盈盈的嫁给别人，他想到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一念之间，就把这么一对璧人当场给杀了。他又在人间游荡了很多年，始终没有放下，最后还是找了冷柏溪。
　　杨千里回了自己本体就离开了。成霜怕他一时想不开走了第一个吃逃避的妖精的老路。还打算派人跟着他，杨千里倒是平静，“我没事，我已经放下了。”
　　古神在紫衣仙君洞门跪了好几天，每天只有一个小童来劝说他回去，有一天突然说，“仙君说，你要的东西太多，想要实现，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准备。”
　　“可以，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仙君说，可能你去了，也回不来。她问你，封印的腐鬼怎么办？她让你想明白了再来。”
　　他又去了人间，人间的凡人还不知道这位翻云覆雨的老神的苦楚。一个个喜气洋洋的。他看见，大树下，一个老爷爷挑着担子在卖糖，旁边围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他看见，包子铺新出了一屉包子，又香又软，排队的人都排到了别家铺子。别家铺子的老板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还看到了一个前几天他吃满月酒的孩子都已经当上爷爷了。他明白这些人都和他有关，都和他镇压的腐鬼有关，他可以奋不顾身，那这些人怎么办呢？
　　他写了一封信给成霜：一别两宽，各自生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