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动有所预料》沪里

98、算不算相拥

　　安愿想起叶老师让她回家来巩固下今天讲评的内容，于是边去翻书包边给乔新彻打了个电话。
　　一边看题一边打字太考验专注力了，安愿做不到，想着还是语音比较方便。
　　乔新彻没想到她会打电话来，急忙找了耳机插上，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电话说比较方便吧。”
　　“嗯......”
　　过了半晌，两人都没再说话，通话里只剩下了安愿这边翻看卷子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周遭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了，安愿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
　　“我跟楼茵说你是我女朋友。”
　　安愿笔尖顿了一下，知道楼茵就是送水的女生。
　　“嗯。”
　　“你...怎么想的？”
　　安愿如此平静的回复给了乔新彻极大的信心，他隐隐约约觉得安愿说不定已经不排斥了。
　　但其实安愿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乔新彻只是为了躲避掉一些烂桃花的话，她没意见。
　　但很显然，乔新彻并不是这么想的。
　　“恋爱和暧昧一样，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安愿突然想起当时安执岁劝自己的话。
　　但不是的，安愿想，她和乔新彻，只有她是对现在的相处方式感到舒适的，乔新彻不是，他一直在等安愿改变想法，他从来就不甘心于现状。
　　沉寂好久的愧疚感又再一次涌上心头，安愿放下了笔，抚上试卷被压折的边角，空洞地望着那处，似乎是在认真地抚平褶皱。
　　“这学期末还有学考。安愿答非所问道，“如果你觉得影响学习，那我们可以......”
　　“不是的！”乔新彻赶忙打断她，生怕她又想之前那样躲着自己不说话了。”
　　安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想她是明白自己的想法的。
　　与其说是不想对现状做出改变，不如说是对改变过后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没有信心罢了。用婚姻做筹码的两人都能轻而易举的一拍两散，少年人的承诺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安愿今年二十七岁，那么她甚至可以对不爱的人说爱，但她现在十七岁，面对着真正喜欢的人，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
　　她不止一次恍惚，云里雾里似的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乔新彻，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不能坦然一点？
　　电话那头乔新彻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对安愿不愿往前走出一步的原因知之甚少，但他永远不会开口问她，他想等安愿自己愿意。
　　他知道前途对安愿很重要，她不止一次地说过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所以乔新彻也把安愿的前途看得很重要。
　　乔新彻不是没想过等到高中毕业，因为至少是个念想，但安愿似乎连个虚假的承诺都不愿意许，虽然安愿在心里会觉得这未免有些幼稚，但嘴上还是委婉地说“没必要”。
　　“对我付出时间，没必要。”
　　谈话草草结尾，安愿又拿起笔在卷子上开始圈圈点点—都是些没意义的东西，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细枝末节，却从不看题目的本意。
　　第二天的大课间铃响时，体育委员组织大家排好队往操场走，林景跑去上厕所了，非要拉着安愿等他。
　　安愿站在走廊尽头——因为站在男厕门口等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好不容易等他出来，两人跑下楼去，安愿的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林景几乎是瞬间如临大敌般往安愿身旁凑了凑，小声嘀咕道：“是她是她就是她！”
　　安愿无奈地把他扒到一边，询问地看了眼楼茵，没打算先开口说话。
　　“你是乔新彻女朋友吧？”
　　安愿忍住了皱眉的冲动，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顺带遮住了后头林景不加掩饰的惊讶表情。
　　“哦...这样，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呢哈哈。”
　　“他不爱开玩笑。”安愿依然笑着说道。
　　“嗯...因为没听他提起过，以为他瞎说的呢。”
　　“是我不让他说的。”安愿拉过林景，不打算与她多话。
　　楼茵似乎不敢相信居然会在安愿面前吃瘪，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假装随意地靠近了安愿，安愿也不动声色地把肩膀往林景那边侧了侧，避开了和她的肢体接触。
　　就算没有和乔新彻那档子事，她也不会对楼茵有好感。
　　“你们谈多久了？”
　　林景听她这么问，有些紧张地扯了扯安愿的袖子，提醒她小心点编，免得穿帮了。
　　但安愿状似认真地思考起来，还掰着手指头，像是真的在认真算。末了，她摇摇头，抱歉地对楼茵笑了下：“太久了，记不清了。”
　　楼茵愣了下，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做作地提高了音调，感叹“那你们感情挺好的啊”。
　　“嗯，安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从始自终都是客客气气地笑着，“你知道就好。”
　　说完，也不顾她还想说什么，拽着林景往自己班的队伍走去了，留下楼茵一个人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
　　跑完步自由活动后，林景忍不住对安愿比了个大拇指。
　　“诶，那你跟乔新彻......”
　　“没有。”安愿迅速打断他。
　　但她也不会拆乔新彻的台—至少在楼茵面前不会。
　　安愿觉得自己要是再跟她多聊一句，假笑就要挂不住了。
　　放学的那个上午，数学老师突然进班把安愿叫了出去。
　　除了地理，她还在补数学。
　　“老师这周日临时有点事，补课就放到今天下午吧，你跟其他同学说一下。”
　　安愿点点头，告知了其他同学后突然想到那不是跟地理补习撞时间了吗？想着还是跑上楼去找了赵老师。
　　“这样啊...叶老师放下教案想了想说，“那你就明天过来吧。”
　　安愿愣了一下—明天，那就是跟乔新彻一起补习了。
　　“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那老师我明天过去。”
　　周日上午去补习前，安愿还昏昏欲睡的，昨晚因为今天的事睡不着，抱着手机看小说看到凌晨，今早起来不仅眼睛睁不开，脑瓜子也嗡嗡的，一想到待会要见到乔新彻，安愿就更头疼了。
　　但愿别让叶老师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次安愿故作自然地敲了敲门，开门的却不是叶老师，而是乔新彻。
　　措不及防的对视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安愿没告诉乔新彻自己改成了今天补习。
　　不过安愿很快就反应过来，对乔新彻点了点头后就走了进去，坐着的同学看样子也都是乔新彻他们班的，有好几个是安愿在球场上见过的，他们看见安愿，也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看向乔新彻。
　　安愿假装没看到，抱着书就要走到自己昨天坐的那个位置，但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得后退了半步。
　　安愿看清楚以后真想感叹自己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楼茵搬着凳子和书本非要挤到这边，还跟叶老师撒娇似的说自己要坐这里。
　　叶老师跟学生关系好，看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还是拽着楼茵让她坐回去，冲安愿招了招手，让她快坐下。
　　乔新彻挪到安愿旁边坐下时，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地八卦声，还有几个人抬起头打量安愿。
　　安愿低着头，知道这八卦消息传得不是一般的快，但她也不会戳穿乔新彻，毕竟自己也算个“传谣”的从犯。
　　幸运的是，叶老师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开始上课了。
　　做卷子时安愿忍不住瞥了一眼乔新彻，见他仔仔细细地圈出了题目中的重点，心想叶老师说的没错，他真的很认真。
　　从始至终他们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乔新彻也没有偷偷摸摸地看她一眼，安愿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小失落。
　　快下课时窗外突然稀稀拉拉地下起了雨，刚开始还是毛毛细雨，没过多久，雨点就激烈地拍打在了玻璃窗上，发出不容忽视的响声，外头天色也黑了下来，阴沉沉得不像白天。
　　“下雨了，同学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安愿叹了口气，心想下次出门前一定要看看天气预报，安妈妈上班去了，没人来接自己，想着待会还是找个地方等雨停吧。
　　“安愿，你有人来接吗？”
　　“啊...没有。”
　　叶老师有些为难了，如果他没有别的事或许还可以送她一程。
　　他环顾了一圈，嘀咕道：“这屋里也没伞啊......”
　　突然，他的眼神接触到乔新彻时，立刻跟安愿指了指：“让他送你一下呗？乔新彻！”
　　安愿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乔新彻背上包，拿着伞在她背后小声说了句“走吧。”
　　安愿也不好直接在叶老师面前说什么，便点点头，跟老师说了声再见后跟着乔新彻下了楼。
　　“没事，你回去吧。”
　　乔新彻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撑开伞，示意她快站过来点。
　　“你还要回家，我就......”
　　“走。”
　　安愿所有的推脱词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她抬眼看了看毫无变小迹象的雨，还是妥协了，默默地往伞底挪了挪。
　　两人并肩走在湿哒哒的地砖上时，安愿突然想起上次他们这么并肩走在一起，也是下雨天。
　　再次和他靠近，他身上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丝丝缕缕环绕在安愿周围，混合着雨天特有的味道，像是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身上，被束缚地一动不动，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原地，荒唐地思考着这算不算一种相拥。
　　“到了。”到安妈妈公司门口后安愿冲乔新彻摆摆手，想冒着雨跑进去。
　　乔新彻眼疾手快地拽住她把她拉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撑着伞一直送她走到雨淋不到的地方，才点点头当作是声再见。
　　安愿目送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后才慢慢背过身去往里走，结果一转头就撞到了人，刚想说对不起时，抬头一看——“妈？！”
　　安妈妈朝乔新彻离开的地方望了一眼，戳了戳安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谈恋爱好歹避着我点吧？哪有你这么明目张胆的。”
　　安愿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要是谈恋爱还能被你发现？”
　　安妈妈沉默了一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还挺理直气壮。”
　　她自然是知道安愿是有分寸的人，何况成绩也没见受影响，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走进门时还跟安愿抱怨乔新彻怎么都不来叫她声阿姨。
　　安愿无奈地想，他要是敢进来，你非得把我也一起扔出去。
　　但嘴上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句：“下次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