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动有所预料》沪里

97、地理课

　　“那我们先来看这块地方，对，是亚热带季风气候……”
　　脑门上秃了一块的地理老师指着投影上的图片讲得唾沫横飞，安愿趴着快睡着时还庆幸自己选位置的时候选在了后排，避免了知识的洗礼。
　　“安愿，就你吧！”迷迷糊糊中，安愿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疲惫地抬了下眼皮后还是没缓过神来，亮堂的脑门上走过来前，同桌捅了她一胳膊肘，安愿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那油闪闪的脑门停下了脚步，站在讲台下面一点的地方盯着安愿，推了推眼镜后看了眼书问道：“你来讲讲该区域的地势特征。”
　　安愿赶忙低下头，企图从书里找到点什么，但书合得好好的。安愿迟疑了片刻，想着以后发呆至少得把书翻开来。
　　“魂都飞哪去了！”年过半百的老师瞪了她一眼，又语重心长地转而劝说班里的其他同学要懂得轻重缓急，先把眼前即将到来的地理学考准备好。
　　讲着讲着又开始说起他前几天去别的学校考察学习的经历，说他们的学生多么多么认真，我们再不努力哪里比得过人家……
　　同学们自然是乐意听的，听些无关紧要的总比听枯燥的地理知识来得轻松。
　　在滔滔不绝了不知多久后，他突然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刚想说什么，下课铃就及时得响起了，安愿眼看着他的口型从“下课”变成了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安愿来我办公室一趟。”
　　完了。安愿抱着书挪出去跟在他屁股后头时就这么一个想法。
　　“你自己说吧。”老师把书往办公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对面的同事从电脑后探出个脑袋—是安愿原来的地理老师。
　　安愿不敢看她，连忙侧了下身，躲在置物架的后面遮住了脸。
　　“安愿，我一直觉得你还是很明事理的，虽然你地理不好但老师也从来没有放弃你......”
　　安愿眼神游离到他为数不多的花白的头发上面，看着那杂乱的线条，很想伸手帮他理一理，遮住那块秃头。
　　“对不起老师......”安愿小声说道，她是真的觉得很抱歉，虽然她讨厌地理，但地理老师一直很关照她，即使教到想给她一个脑瓜崩，也从来没有不管她过。
　　“唉，算了，下次注意。”
　　“嗯。”安愿乖乖地点点头，转身想走，老师又叫住了她，说安妈妈来找过自己让他帮忙补习，但因为年纪大了也没这么多精力，所以就让安妈妈去找下别的老师，让安愿现在去问问，早点开始补也好。
　　安愿点点头，道了声谢后就跑去走廊拐角那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前，安愿就着那几声绵长的“嘟嘟”声，想起了前几天的事，觉得因为这些事影响到上课真是不应该，决定洗心革面，重新上课。
　　“喂？妈，你给我找好补课老师了吗？”走廊上没什么人，安愿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安妈妈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后说道：“老师跟你讲了是吧？妈妈给你找好老师了，是那个叶xx，叶老师。”
　　安愿脚下捻着石子的动作一滞，手心也忍不住收紧—赵老师，就是乔新彻的地理老师。
　　安愿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但也说得过去，因为叶老师确实是个很优秀的老师，安妈妈找上他也是正常的。
　　后来安妈妈说了什么安愿一句都没听清，大概是说让她这周末放学就去补课。
　　挂了电话后，安愿抱着几本书上了楼，脚下的阶梯似乎都变得不那么真实起来，踩上去像踩在软绵绵的泡沫上，轻飘飘地把安愿托举起来。
　　一种奇怪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内心，虽然她也没有合适的语言来描述。说不上喜悦，也说不上烦躁。
　　乔新彻这几天没见着安愿，不用想，肯定是她故意躲着自己。
　　但他也没什么正当理由去找她，连个解释清楚的时间都没有。
　　他没安愿那么快速地调整情绪，这几天坐在座位上什么也不干都能莫名地感到急躁起来，偏偏还有人硬是不懂看脸色。
　　之前送水的那个女生和乔新彻坐得挺近，一下课就找他聊天，这几天更加。
　　“之前那个女生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你们吵架了吗？那之前我看她挺生气地走了。”
　　乔新彻本想说不是，但这两个字刚到嘴边，就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说不出来了，到最后打了个转，出口的就是个“嗯”了。
　　他想安愿要是知道自己在外头散播她早恋的谣言，非得追着自己打。
　　那女生似乎很惊讶，夸张的“哦”了一声后假装没看到乔新彻烦躁的神色，接着问道：“她是哪个班的？叫什么？”
　　乔新彻出于礼貌没好直接赶人，但也不想跟她再聊下去，便放了笔认真地问她：“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那女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打哈哈道：“就了解一下嘛哈哈......”
　　“你了解那么多干嘛？想跟我抢人？想都别想。”乔新彻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拿起笔假装自己在写作业。
　　那女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知没趣，摸了摸鼻头悻悻地坐回位置上闭嘴了。
　　周末放学收拾东西时，安愿一直唉声叹气的，林景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为乔新彻的事情烦心。
　　“不至于，早就忘了。安愿叹了口气说道，“我妈让我去补课，现在就要走啦。”
　　安愿让林景去告诉安执岁一声，让她今天不用等自己回家了，又让他和黑仔不用等自己打游戏了。
　　跟林景说了再见后安愿就急急忙忙地拿上书包跑出去了，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补课，安愿对补课的地方又不太熟，生怕迟到了。
　　安愿走出校门，按着安妈妈告诉她的方向走去。
　　现在刚放学不久，学校大门口还有不少人，安愿朝着他们的反方向走去，没一会就听不见后头喧嚣的人声了。
　　学校附近最近在施工，安愿走过去时特意避开了点，但下午这段时间还有点风，随着安愿的脚步扬起了尘土，落在鞋面上，又附着了点在过长的裤腿上，藏匿在堆叠的褶皱里。
　　安愿没空去管，盯着路旁的绿化带发呆。
　　一阵风卷着空气里的微尘过来了，安愿下意识拍了拍刘海，捂着口鼻加快了脚步。
　　走到目的地后，安愿小心地踏上楼梯，站在防盗门口前，曲起两根手指搭在门上，半天没个动作。
　　直到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和翻书声，她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很快就有人开了门—是叶老师，安愿见过他，礼貌地点了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坐了下来。
　　周围的人从安愿进来起就一直盯着她看，安愿知道他们都是和乔新彻一个班的，自己坐在这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她扫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不知是失落还是释然地，轻轻叹了口气。
　　叶老师人很好，还没开始上课前就坐下来跟安愿聊天，聊她薄弱的知识点，聊成绩，让安愿有被关照着的感觉，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些。
　　出于对地理老师的愧疚，安愿这两个小时听得很认真，做题也很认真，没有连题都没看完就蒙了个C。
　　订正完错题后就下课了，叶老师让他们回家路上小心，又特地问安愿听懂了没。
　　见安愿点头，他才放心地笑了，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没事的，我们班那个乔新彻跟你基础差不多，听课很认真，现在也有很大进步了。”
　　冷不防地听到乔新彻的名字，安愿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荒唐地怀疑叶老师是不是看见或是听说了什么。
　　但他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让她下楼梯时看着点脚下。
　　走出门时，安妈妈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不是说不来接吗？”
　　“今天不加班。”
　　安愿钻进后座，拿出手机打开了4G，很快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地蹦了出来。
　　安愿扫了一眼，发现还有条乔新彻的消息，是五分钟前发来的，问她是不是下课了，觉得今天的课怎么样。
　　安愿有些奇怪，乔新彻怎么知道自己来他老师这儿补课了？
　　—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补课？
　　乔新彻很快回复了：同学说的，他之前在球场看见过你。
　　安愿看了一眼后就等着屏幕自己暗下去了，座椅上有节奏地忽闪而过路灯光，安愿习惯地缩在车门那，任由眼前闪过昏黄的灯光，在脸上映照出奇异的光彩。
　　回到家后安愿匆匆忙忙地吃完了饭就躲进了房间里。
　　乔新彻像是有感应似的，立刻发了条消息过来，说自己是明天上午补课。
　　难怪今天没见着他，安愿想着，默默压抑下了心里那个荒唐的想法，知道自己该安分点。
　　—但我不想去。
　　—？
　　安愿想起叶老师说的，乔新彻很认真，倒也不像是很讨厌补课而不想去的人啊。
　　—那个女生太吵了。
　　虽然他没有说别的任何，但安愿就是知道他指的就是之前球场送水的那个女生。
　　安愿以为他总算逮着机会解释了，可乔新彻没再提球场的事，而是接着吐槽道：她周末化妆，还穿得很奇怪，话也很多。
　　—我的话也很多啊。
　　—不一样，如果是你的话，就不烦。
　　安愿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笑了笑，心想乔新彻还挺双标。
　　但如果天秤的一端是偏向她的，她也很开心，何况，现在看样子，乔新彻并没有打算往天秤的另一端放上东西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