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动有所预料》沪里

99、一起

　　安愿和乔新彻“谈恋爱”的消息算是传开了，至少一班的人是全知道了，当然，楼茵的传播能力功不可没。
　　安愿倒无所谓，反正她和乔新彻确实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就算老师听到了问起来，她也能理直气壮地否认过去。
　　何况，期中考要到了，她也没精力再去管这些事了。
　　考前的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早就说了让大家自由活动，也不用热身跑了，安愿自然是喜滋滋地和林景商量着待会打牌还是玩狼人杀。
　　教学楼下有一块平常各个班级平常排队集合的空地，安愿和林景刚出教学楼到这片空地上，就听见楼上闹哄哄的，像是有好多人跑过来的声音。
　　安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对着空地的那段四楼走廊上，聚了一排的人趴在栏杆上。
　　安愿眯着眼睛瞧了一会，认出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本能地觉得没什么好事，收回视线打算走了。
　　这时，又听见后头传来喊口号似的“一二三”。下一秒——“乔新彻老婆！”
　　安愿全身都被吓得一震，头也没敢回，也顾不上拉上林景，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所幸当时楼上楼下都挺闹腾，事后也没有老师来找安愿谈话，至于乔新彻......安愿转了下手中的笔，没转几圈就“啪嗒”掉在了试卷上。
　　不知道叶老师有没有找他谈话。
　　临考试前的那两个周末，乔新彻在手机上问安愿该怎么学数学，偶尔也会问问她在干什么。
　　好像安愿之前的话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安愿想着既然他也是为了学习，也就耐心地告诉他要多做题，上课要认真之类老套但有用的话。
　　后来看乔新彻发过来的那些错题，安愿头都大了，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还是决定自己给他找些题目做做。
　　“你找题目要根据你自己的基础来，不要一开始就想着做难题。”
　　“先打好基础，错题要整理。”
　　林景拿着安愿抄好的题目和答案解析给乔新彻时原模原样地按照安愿叮嘱的复述给了他。
　　安愿这两个星期一天不落地从自己做过的题目里面把她认为合适的都抄了下来，让林景给乔新彻送去。
　　她也不是什么天才，从高一到高二，题目没少做，才一步步提高上来。
　　她觉得有用的方法，也希望对乔新彻有用，毕竟安愿可能是除了他爸妈以外最希望他成绩提高的人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正好是放学的日子，安妈妈比安愿还早知道成绩，叶老师也特地跑来恭喜安愿，鼓励她再接再厉。
　　因为她这次破天荒地考了年级十三名。
　　安愿打电话给安妈妈的时候，对面兴奋地说待会补完课带她去吃大餐。安愿倒不在乎什么大餐不大餐的，她现在比较想知道乔新彻考得怎么样，所以乖乖地敷衍完安妈妈后就迅速跑上楼去了。
　　直接去问是不可能的，这目的性未免太明显了，而且......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后，安愿就尽量避免出现在一班同学的面前了，免得他们又像喊口号似的追着自己喊。
　　时间还早，安愿想着先去吃个午饭再让林景去问也不迟。
　　自从并校以后，就不像以前那样按班级坐了，所以安愿想找乔新彻的身影也就困难了起来，但一班的那一小堆男生，总是坐在一楼一个固定的位置，安愿每次来吃饭都能遇到他们。
　　安愿走进食堂时，就注意到那熟悉的几个人影坐在那，想着待会问问他们也是一样的吧？
　　见安愿她们进来，其中一个男生立马站了起来跑过来，安愿近视，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当他跑到自己面前时，安愿明显愣了一下。
　　“嫂...呃...，那男生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忙改口道，“同学，你待会吃完饭有空吗？”
　　安愿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觉得跟乔新彻有关，脱口而出：“是不是乔新彻......”
　　“对！”安愿还没说完，那男生就激动地点点头，说是乔新彻考差了，看起来心情很差的样子，问安愿能不能去看看。
　　“就是...说是觉得很抱歉，我们这几天一直看到他很认真地在做题，手抄的题，看那个字迹不像他自己的，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你的了......”
　　安愿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地击打在心上似的，整个人都揪了起来，食堂里逐渐闹哄哄起来，她不顾油光闪亮能反出光来的滑溜溜的地板，跟他道了声谢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匆忙中只够留下饭卡让林景自己一个人吃，就算她请了。
　　急急忙忙往外跑时只听见那个男生往前追了几步喊道：“在看台下！”
　　安愿跑到操场，想起之前这么着急地跑来操场也是为了找乔新彻，不同的校区不同的操场，要找的还是同一个人。
　　走到看台下，安愿远远地就看见了两个人影，面对着自己的是和乔新彻一起补课的兄弟，乔新彻背对着自己，不知道跟他在说些什么。
　　那男生注意到安愿，马上实相地走了，乔新彻疑惑地回过头，就看见安愿站在自己身后了。
　　看台下阴沉沉的，许久没人踏足的地方都积了层灰，旁边的绿化带还散发着潮湿未干的雨天的味道，脚下的塑胶跑道不像外头的、有阳光照着，这儿的所有东西都笼罩在水泥顶之下，给人莫名的压抑感。
　　两人面对面站着，安愿也不开口问他具体考了第几，也不打算先出声安慰他。
　　因为日后的考试还有很多，如果连一次小小的期中考都撑不过，又怎么面对终将到来的高考？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层层的云团把闷热的空气不断地往下压，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对不起...”乔新彻终于开口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抱歉。
　　他低着脑袋站在安愿面前，那么高个字的一个人，现在弯着脖颈，安愿只能和他的头发面对面。
　　她还是不忍心说重话的。
　　“我知道你很努力了，安愿强压下了揉揉他发顶的冲动，轻声安慰道，“这么短的时间里说明不了什么。”
　　“对不起...”乔新彻仍然固执地重复道，安愿看见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荒唐地猜想着他是不是哭了。
　　“不用对我觉得抱歉，只要你用心做题了，我的时间就没有白费。”
　　“不用担心影响我的学习，安愿似乎能猜到乔新彻心里在担心什么，“我这不是稳稳的吗？”
　　外头滴滴答答地落了几滴雨，紧接着就是稀稀落落的雨丝，看着这熟悉的趋势，安愿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雨就要变成倾盆大雨了。
　　今天的风很大，雨点顺着大风飘落进来，粘在白花花但掉了层墙皮的柱子上，没多久就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
　　安愿吸了下鼻子，闻到空气里潮湿的泥土气味，下一刻，听见乔新彻的声音穿过隔在他们间的压抑气息。
　　“我追不上你了。”
　　安愿摇摇头，她高一的时候也觉得来不及，也觉得看不到具象的未来，甚至连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都不清楚，好在这只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还有一年半，还没到最后。”
　　安愿拍拍他的肩膀，强硬地让他把脑袋抬了起来，瞧见他眼镜上的水雾，安愿觉得那压抑的气息透过胸腔直接钻进了她的心底。
　　“当你觉得晚的时候就是最早的时候。”
　　安愿笑了笑，看着此时显得有些呆呆的乔新彻，问他现在怎么办，叶老师一定在到处找人了。
　　安愿对林景很放心，他一定会跟班主任说自己是被别的老师叫走了有点事，所以她不用担心待会怎么和老班解释。
　　乔新彻看着她弯弯的眉眼，浓密的睫毛随之颤动了一下，描摹着眼尾的轮廓，顺着弧度画出了流畅的线条。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乔新彻想着。
　　“考场失利，自觉自闭。”乔新彻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了一下情绪，挤出笑容看着安愿说道。
　　“你考得怎么样？”
　　听到安愿考了十三名，乔新彻激动得让安愿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跳起来了。
　　“你不伤心了？”
　　乔新彻的表情很奇怪，虽然笑着，但安愿还是能从上面看出些失落来。
　　他摇摇头说：“不管我最后能不能赶上你，都希望你走得更远。”
　　“下次努努力说不定能考个第一呢。”他侧过头来笑嘻嘻地说。
　　安愿先是愣了愣，随即摆摆手说可不敢和安执岁争。
　　两人绕出看台走到同样有遮盖顶的篮球场，乔新彻看着她灵活地跳过石阶，突然出声道：“安愿！”
　　“如果我最后能和你考到同一所大学或是同一座城市，你会改变想法，和我在一起吗？”
　　安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她脸上是带着笑的，冷风携着雨水灌了进来，她的发丝上粘上了透明的小水珠，风吹起她衣服的一角晃了晃，宽大的裤腿也跟着荡出了弧度。
　　“会的。”所有的潮湿气息在这一瞬间都被抵挡在外，安愿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对不确定的未来作出承诺。
　　“我会努力的，你也是。”
　　乔新彻明白任何东西都不能成为安愿的阻碍，他不会要求她停下来等等他，他比安愿更希望她能站在更高的地方。
　　不能成为她的阻碍，要成为她的陪伴。
　　“一起。”
　　安愿冲他招了招手，催促他快走过来，再迟了这雨可就更大了。
　　乔新彻点点头，向安愿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