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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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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执岁送安愿到医院后一直等到安妈妈来了之后才走。
毕竟是小地方的医院,没法做全套的检查,安妈妈也忘了把病历本带过来,最后也只能配点药就算完事了。
安妈妈瞅了一眼安愿在夕阳下都显得苍白的脸色,刚想唠叨几句,安愿接触到她的眼神,立马说道:“别看我啊,我可没吃辣的和冰的。”
安妈妈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再说什么,拿出手机给赵老师打了个电话。
“明天不来了是吧?哦哦没事的,身体要紧。”
“嗯嗯就这样,再见。”
乔新彻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电话那头,他本能地觉得那是安愿的妈妈。
赵老师挂了电话,看着乔新彻笔尖放在错题上一动不动,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瞥,马上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他走过来在乔新彻身边拖了个凳子过来坐下,盯着他的眼睛却又仿佛自言自语般感叹道:“安愿的胃病这么严重啊?”
“嗯。”
“得好好养胃啊。”赵老师又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乔新彻还是无意义地点了点头,继续盯着笔尖和试卷连接的那一点发呆。
赵老师盯着他迟疑了一会儿,他本想再说几句的,但看乔新彻并没有想要跟他聊的意思也就只好作罢。又看了看时间发现差不多了,也就挥挥手说下课了。
乔新彻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上几眼,但也只是按亮了屏幕后就不知道干什么了,又盯着它直到光亮熄灭。
他纠结了好久也不知道该不该给安愿发个消息,问问她好点没,但又怕消息的提示音吵到她休息,于是只好反反复复地摸着手机外壳。
刚入春没多久的天气还是变化多端的,气温高低也说不准,尤其是一到晚上,这风冷得让人以为还在看春晚的那个晚上,街道两旁的树都被吹得哗啦啦响成一片。
乔新彻拉上了薄外套的拉链,刚垂下手就看见从口袋里透出来的一丝光亮。
拿起来一看——是安愿。
乔新彻还没来得及问问她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安愿就一连串发了好多消息过来,大概就是说明天的地理补课她请假了,问乔新彻今天的地理课讲了些什么内容,难不难。
—做了张卷子,赵老师讲评了。
—我错好多。
乔新彻盯着屏幕半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等回学校我把卷子拿给你看看,你一定会。
侧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的安愿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从肚子下抽出来飞快地打了个字后便又缩了回去。
乔新彻盯着那个“好”,在小区门前的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后才大踏步走进门去,把外头肆虐的大风隔绝在外。
回到家后乔新彻还是不放心,但安愿一直跟他聊些有的没的,一到他刚打算问点什么的时候,安愿就又扯开了话题,仿佛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故意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乔新彻反应过来大概是安愿自己不想说这事,也就不再多问了,顺着她的话题继续聊了。
“还是得多运动啊。”安愿突然感叹道。
乔新彻隔着屏幕也忍不住点点头表示赞同,毕竟体育课别人在热身跑的时候安愿总是偷工减料地走路;平常也不见她运动,一找到机会就坐下了。
安愿不喜欢运动不止是因为容易胃疼,更重要的是因为懒得动,久而久之,体力就越来越差,还没跑几步就开始大喘气了。
乔新彻劝她别着急,先从低强度的运动开始,之后再加大运动量。
—五一假期的时候我们出去跑步吧?
安愿发了个“抱歉”的表情:可能不行诶,我要去做胃镜。
—没关系,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做胃镜痛吗?
安愿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做胃镜时的场景,当时还是个实习医生动的手,往她喉咙里喷了类似于麻醉之类的东西就开始插管了,管子转不了弯,还得他的老师在旁边手把手地教,差点把安妈妈气死。
结果到了中午吃饭时,药效发挥作用了,安愿咽东西时喉咙都是没感觉的。
这种感觉,说什么安愿也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不痛,会有麻醉。
当然是骗人的,安愿不打算做无痛的,相比起意识清醒的难受,她更害怕失去意识。
—那就等你做完检查回来我们再去。
—好。
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安愿想。
倒不是因为身体吃不消,而是因为她这张脸确实没法见人。
因为做胃镜时干呕得太厉害造成了脸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皮下出血点,几乎整张脸都是,连眼皮都不能幸免。
安妈妈几乎是逢人就解释这是因为做胃镜,不是天生就这样的,连出去吃饭时看到收银员的眼神落到安愿脸上都要解释一番,可想而知这张脸是有多吓人。
安妈妈坐在安愿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别过脸去,满脸痛苦的表情。
“唉,也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能消,怪吓人的。”
“......你就不能不看我吗。”
五一假期回学校后安愿脸上的红点还是没有完全消退,虽然没有刚开始时看上去那么吓人了,但还是需要戴着口罩。
黑仔见她吃饭时都只是把口罩拉上去只露出张嘴,忍不住好奇地趴在桌子上企图看看她的脸。
“有那么吓人嘛...”他嘟囔道。
安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有,我亲妈看了都恶心的水平。”
“......”
见黑仔总算安分了一点,安愿低下头正打算夹菜,筷子却在宫保鸡丁和清淡的花菜中间犹豫了。
“年纪轻轻的不要不知道养胃,克制一点,别老吃辣的冰的,趁年轻,多注意一点,以后就不用受罪啦......”
慈祥的老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这应该算是安愿的老熟人了,每次见到安愿都要把话原模原样地重复一遍,当然安愿永远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好在这次终于给她长了点记性,安执岁看着她的筷子从那盘满是辣椒的宫保鸡丁上方转了个弯,移到了花菜上夹走了一块后,才继续吃饭。
上周安愿班里刚被抓包了一对情侣,据说还是个跨年级的恋爱,那个小女生来找男朋友的时候正巧被在班门口巡逻的班主任逮了个正着,从那以后,安愿她们班的班主任一有空就在走廊上晃悠,搞得乔新彻一直没敢去找安愿——即使他只是去送个卷子。
这次好不容易遇上老师们去开会不会回班里的好时机,他总算可以拿着卷子去找她了。
安愿这几天为了避免被人追问为什么戴口罩,吃饭都特别快,乔新彻去找她时发现班里就没几个人。
班里几个男生早过来说过看到安愿戴了个口罩,就是远远地看不太清,还问过乔新彻她是感冒了还是毁容了。
乔新彻走进去时安愿正趴在桌子上做题—她的坐姿习惯真的很不好,要不是在教室里,她能整个人躺下来。
中午的阳光最好,风也恰到好处,正好是让人感觉舒服的温度,她坐在窗边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手背上,口罩就顺势往上移了移,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乔新彻都担心她能不能看清题目了。
“给。”乔新彻把卷子往她桌子上一放,安愿立马弹了起来,手比脑子先一步反应,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恢复原位了。
虽然安愿自己并不是很在意,反正脸总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但面对乔新彻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想遮掩。
乔新彻没说什么,只是盯着安愿上半张脸没被口罩遮住的脸,上面还能看见许多小红点,安愿转过头去拿过地理试卷装模作样地开始看起来,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皮向下耷拉着,睫毛也碰到了口罩的边缘。
乔新彻伸手帮她把口罩向下拉了拉,免得她被遮住眼睛。
“痛不痛?”
安愿摇摇头:“没感觉了。”
乔新彻似乎松了口气:“不痛就好,过几天就消掉了。”
安愿突然抬起头,在口罩里瓮声瓮气地问他:“如果永远消不掉怎么办?”
乔新彻以为她在担心,忙摇摇头说不会的,过几天就会没有了。
但安愿还是固执地重复着。
“嗯...乔新彻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只好动手术了。”
谁知安愿却突然转过头去不看他了,即使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乔新彻也能感觉出来她在生气。
“你果然喜欢的只是我的脸。”
乔新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扶了扶眼睛后才对背对着自己的安愿说道:“我无所谓,可你会不开心。”
安愿的身形动了动——他说的没错,她不在意只是因为知道过几天红点就会消失,但如果永远不能消退,她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难过的。
安愿推了推乔新彻,让他快走,不然等会儿就要被她们班主任抓起来了。
“班主任不是去开......”那个“会”字还没说出口,就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
乔新彻顺着安愿的目光看去—在安愿口中“无处不在”的班主任就站在门口,盯着窗边扎眼的两人。
“安愿你出来一下,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瞥了乔新彻一眼,“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