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九：山长水阔知何处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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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疼痛霎时而来，我向后倒去，却落在赵祯怀中。我挣扎着不欲他接近，无奈胸口血流不止，终是拗不过，赵祯将簪子扔在一边，厉声道：
“你以为死在朕面前，凤儿便能活过来么？”
赵祯恨归恨，惶恐抱着我出了太庙，他顾及我胸口伤势，急令小黄门请行在处的太医前来，双目之中半忧半恨，见我能睁开眼，握着我的手道：
“你姐姐都不敢故意打朕，你怎么敢！”
我冷冷一笑，心里的疼痛胜过身体百倍，狠狠道：
“那一掌是替姐姐还你，我姐姐恁样的人，你克制不了自己的淫/欲，反废了她，又亲信宦官佞臣，致使姐姐暴卒，亏得我姐姐一心辅佐你做圣主，祯哥哥，你好歹不分，善恶不明，就是你害死了她！”
姐姐溘然长逝，已是叫他猝不及防。赵祯听不得我这般说，紧攥着拳头道：“你方才大逆之行，朕可以既往不咎，可以若是诽谤朝政，朕便再不许你进宫！”
我仰天长笑，一字一句道：“姐姐死了，我便死了，祯哥哥，我以后再不见你了。”
赵祯转身拂袖而去，未在我面前流露出一丝的悲伤，我由着医官处理胸前伤口，不由得心死如灰。
宰执们听闻太庙中有女子持发簪欲伤龙体，急急忙忙赶来，见赵祯胸前沾染了我的血迹，慌张道：
“何人敢伤龙体？陛下可有受伤？”
“方才殿中并无人行刺，朕一切安好。”
赵祯对我还算有一丝顾惜，对晏殊道：“玉真方才受了些小伤，你先接她回府，她怀着身孕，别出什么差错。”
晏殊自是遵命，却不由得想起赵祯怀抱着我出殿时的情形，何等暧昧难言，临别之前，我最后一眼望着赵祯，道：
“姐姐是被人害死的，祯哥哥，你若不能为她平冤，你纵死也没脸面对姐姐了！”
赵祯命医官随我回了晏府，医官为我诊过脉，不住叹息道：“县主忧思过度，又失血过多，胎象十分不稳固，臣下医病却不能医心，还请县主看得开些，莫要误了腹中骨肉。”
我别过脸无语，问晏殊道：“我前几日叫书童为你送的手札，你可看见了？”
晏殊面露疑色，旋即道：“南郊之事繁杂，我哪有空理会？”
他坐在我床榻前，心下也是千愁万绪，又道：
“你别责怪家里嬷嬷们不让你出门，她们也是为你好，玉真，你当务之急便是好生休养，万莫为这些琐事操心。”
我早从他神色之中看出端倪，只怕这救急的信压根没送到晏殊手中，遂别过脸道：
“那些嬷嬷们如何都不让我出门，亏得我在信上对你情意款款，说尽了好话，请你一道指令便恁地难么！”
晏殊将我轻搂于怀中安慰，我双目噙泪，缓缓道：“你看了我的信，对我可有半分怜惜？”
晏殊微微蹙眉：“怎么会？”
我冷笑着直起身子，望着晏殊道：“我那封书信十万火急，你根本就没收到信，这府里能指使人截下你的书信，除了清儿还能有谁？”
晏殊沉默片刻，只道：“许是她不想让你参与事中。”
“若非清儿知道有事，又怎会拦着我去嘉庆院？”
我面上无半分表情，道：“那些嬷嬷们敢如此硬气对我说话，得罪了我也不放我走，必然是有清儿在身后撑腰。叫清姐儿过来，许多事情，我要当面问她。”
赵祯将吕夷简与阎文应一并留在太庙之中，诺大的殿堂之中，赵祯背对吕、阎二人，望着列祖列宗排位，沉默无语。
阎文应不敢询问，吕夷简自然也不多嘴，殿中静地吓人，赵祯忽而长叹一声：
“郭皇后乃是庄献皇太后亲自为朕所选嫡后，与朕拜见过列祖列宗，当日废后之举，朕只是一时之忿，且为你二人所谮！朕如今有何面目面见祖宗？尔等误朕！”
阎文应连连跪下身来：“郭皇后暴卒，都是小的照顾不力，官家要杀要剐，小的不敢有半句怨言！”
赵祯一脚将阎文应踢翻在地，额上青筋暴起，抽出佩剑指着阎文应道：
“你先时如何对朕说的？小小风疾，不碍什么事！人在嘉庆院时还好好的，怎到你手上便不治而亡？臣子们都疑心是你下毒，永宁县主更是以死相逼，阎文应，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说！”
阎文应一把鼻涕一把泪，索性把心一横：“官家不如即刻杀了小的，以告慰郭皇后在天之灵！”
“凭你这条贱命，也配与朕的皇后相抵？”
赵祯用剑将阎文应衣衫挑起，冷峻道：
“谏官王尧臣言，郭后未绝数日，先具棺器，富弼更是说阿落不得出门，他代为前去探望，谁想眼见郭氏疾甚未绝，你那儿子阎士良见死不救，竟遽棺敛之。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朕的妻子下此毒手？”
阎文应半响不答，赵祯复对其道：“朕不答应王尧臣请推举左右侍医者，就是要听你亲口说，你言语中有半句不实，朕灭你九族！”
阎文应这才开口，伏地对赵祯道：“小的不敢对郭皇后下此毒手，郭皇后有疾，小人都是命医官尽力诊治的，嘉庆院乃是曹皇后所选，郭皇后数次在小的面前提及回宫之事，想必是曹皇后知道了，不肯饶了她，小的夹在两位皇后之间，实在冤枉……”
“她也卷进来了？”
赵祯缓缓向阎文应走进，蹲下身道：“阎文应，你死到临头还不承认！你既这般说了，那朕便宣曹皇后来与你对峙，朕倒是想看看，曹皇后是何等的手腕？”
见阎文应不言，赵祯对着殿外道：“来人，请皇后娘娘移驾太庙！”
吕夷简连连阻拦，对赵祯道：“废后暴卒，于国有何损伤？曹皇后新立，凤位不可动摇！”
他慌忙跪下身：“陛下冷静，郭皇后暴毙，陛下伤心在所难免，可陛下决不可逞一时之快，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赵祯冷冷笑着，对吕夷简已不甚信任：“朕的宰相，何时也预起宫中事了？吕夷简，若非朕念着你于朕生母的恩情，别以为朕不敢将你罢黜！”
吕夷简不顾赵祯气恨，缓缓道：
“郭皇后先前位居长秋，却屡屡与下争宠，失德被黜乃是理所应当，却惹得朝野汹汹，流言遍布，只一废黜之事，天下之人已莫不冤之，以为陛下不能明察秋毫，致使陛下圣德有损。陛下若坐实了郭后乃是被毒身亡，臣试问陛下，天下之人将作何想？”
赵祯眼中盈盈有泪，心痛到喘不过气来，又不敢面对姐姐的死因，只自语道：“是朕害死了她，是朕害死了她……”
吕夷简见赵祯不是先前那般强势，又耐心道：“南郊之礼未成，陛下便因着郭皇后自乱阵脚，郭皇后的死因再查下去，也只能是皇家丑闻，陛下以德被于四海，西平王赵元昊自袭封以来，即为反计，正愁出师无名，郭氏事轻，社稷事重，愿陛下慎重。”
吕夷简的话不无道理，赵祯激怒交加，将手中佩剑扔出，姐姐的死讯如大石一般压在心头，再加上南郊祭礼繁杂伤神，赵祯终于承受不住，眼前霎时一黑，昏了过去。
我的孩子终究没有保住，于我而言，失子倒是解脱，回燕归园时，我周身缟素，平静对晏殊道：
“我们之前，本不该有开始，旧欢劳蝶梦，新恨费鸾肠，你我两不相欠，再无恩情了。”
姐姐头七那日，李端愿从山东回来，去嘉庆院中祭拜过姐姐，便直直往我的居所来，他双目红肿，胡须乱生，像是几夜未好睡，沉声道：
“玉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听你一个人讲！”
“姐姐绝非病逝，害死她的，有阎文应、阎士良、吕夷简，还有曹家姐妹，和晏清儿。”
我将我看到的，听到的，还有富弼所说尽数告知李端愿。那日清儿回府，我当着她的面，质问她为何阻碍我不见姐姐，清儿冷笑一声：
“永宁县主素来聪颖，这样明显的事，何必要明知故问呢？”
我发疯一般问她受谁指使，清儿只笑道：
“恨你姐姐的人多了，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不过我倒真的可以提醒你，你姐姐出了宫还和皇上藕断丝连，将心比心，我如何恨你，那人便如何恨你姐姐，可惜啊，郭家没落了，你姐姐死了，那人却稳稳坐在姐姐的位置上，郭玉真，你没了靠山，我倒要看你还如何神气！”
李端愿闻言紧攥双拳，咬牙道：
“凤儿还未废皇后前，晏清儿便与安阳县君曹云嬛走动颇多，你说富弼先前写到亳州的手札并未收到，想来也是被晏清儿截下，我那时便疑了心，只是不好与妇人言论，谁成想竟有今日！”
我心下恁地寒凉，对李端愿道：“截下富弼书信的不是清儿，而是晏殊。”
李端愿对我和晏殊之事略有耳闻，蹙眉道：“你就是因着这事，才不愿再与晏殊相处？”
“我要他上一道奏疏，写明有人指使清儿，姐姐遇难之日，为防万一，将我困在晏府之中不得离去，晏殊不愿，我还有什么放不下？”
我神情冷傲，对李端愿道：“赵祯好似并无追查之意，愿哥哥，我一定要看到阎文应被贬，一定要为姐姐报仇！”
李端愿颔首道：“你放心，范先生听闻凤儿死讯，决定以死劾奏，只要阎文应出了汴京，我便让他死！”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九：山长水阔知何处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