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八：明月不谙离恨苦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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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册曹皇后不久，依着旧例加恩曹氏三代，曹氏一族在朝中任职颇多，册后大典，乃是曹云姗叔父曹琮主办，赵祯特意擢升东上合门使、荣州刺史曹琮为卫州团练使，以示天家礼遇。
曹皇后平辈之中有军职在身的，现下只有步军都虞候、康州防御使、泾原路副都部署曹仪，皇后既立，曹仪自乞罢军职，赵祯欣然从之。
景佑二年正月，赵祯以长宁宫有道家天神之象，改长宁宫为广圣宫，后又在长宁宫中起观阁以奉真宗神御，不许外人进入。
曹皇后正月里生了场小病，咳嗽连绵不止，国医数诊不效，连许希也是无法。赵祯那时对曹皇后还没有那般冷漠，问其道：
“圣人在家用何人医？不如将其请进宫里。”
曹皇后连忙欠身答道：“妾随叔父官河阳，有疾服孙用和药辄效。”
赵祯旋即召孙用和入宫，曹后服其药果验，孙用和也自此进用禁中。
曹云嬛带女儿进宫入谒时，时常问及帝后二人的情形，姐姐虽入了瑶华宫，曹云嬛心下却总防着她似的，对曹皇后道：
“听小黄门说，郭氏先前的东西都放在长宁宫，官家不过是起了个内道场，便说什么长宁宫有道家天神之象，改其为广圣宫，依我看，官家就是念着郭氏的旧情，才将长宁宫锁起来，等郭氏回宫，娘娘，我们可决不能掉以轻心，让郭氏有回宫之机。”
曹皇后眉头微蹙，对其姐道：“郭皇后已然废居瑶华宫，哪里还有回宫之理？姐姐多虑了！”
曹云嬛苦心劝她：“郭氏被废了两年，官家还对她念念不忘。我的傻妹妹，官家虽诏立你为皇后，你怎不知留她在瑶华宫中，终是祸患啊！”
曹云姗为人极有主见，自然不信曹云嬛之言：“郭氏陪伴官家九年，官家对她念念不忘，正说明官家是长情之人，姐姐先时让父亲联合吕相公，奏请郭氏出宫，官家已是不满，郭氏既已出宫，我们能怎么防？再惹得官家不悦，有什么好处？”
曹云嬛却道：“你没事时，应当去紫宸殿中，多与入内都知阎文应走动，他一贯得圣心，又与郭氏不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及时得知。”
曹皇后再也忍不住，起身对其姐道：“谁要你插手宫里的事？姐姐你再这样，以后就永远不要入宫！”
曹云嬛的女儿大名高正仪，小名滔滔，时年四岁，蹦跳着抱住曹云姗的腿，仰头委屈道：“小姨抱抱！小姨不要我阿娘，是不是也不要滔滔了？”
外甥女儿一番言语，曹皇后的怒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将高正仪抱起身，缓缓笑道：“我家滔滔恁惹人疼，小姨怎舍得让滔滔走。”
曹云嬛顺势道：“好妹妹，姐姐不是要插手宫内之事，这世上除了血缘之亲，别的什么都靠不住，你瞧郭皇后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郭皇后出了宫，永宁县主便再不入宫了。”
复叹息道：“那个天子不辨是非又好女色，不然也不会废了先皇后，姐姐实在是怕你如郭氏一般，失了这后位啊。”
姐姐与杨美人在瑶华宫中的日子，可谓平淡如水。春日来时，二人在后院中种了些瓜果蔬食，杨氏性情平和了许多，不再如先前与姐姐争锋相对，闲暇之时，姐姐一边看书，一边对她道：
“以前在内宫时，一心只想着六宫事，如今才有时间，把之前想读的书好好读一读了。”
杨美人浅笑道：“你我二人算是幽居冷宫，教主可真是好心性，不想着以后如何么？”
“你我二人既已入道，还有什么以后？”
姐姐笑眼道：“修成神仙又能如何，杨妹妹，我们这一世都被他误了。”
杨氏轻轻叹了口气：“我一辈子是要在瑶华宫内了此残生，可是教主不同，恩州团练使数次探望教主，也许有一日，教主可以跟李团练使走。”
姐姐出宫之后，李端愿时常前来探望，姐姐无法拒绝他一片好意，有时与他聊些书籍画作，或是对弈几局，却从来不越了礼。终于有一日，李端愿忍不住对姐姐道：
“凤儿，我在扬州置了处宅子，瑶华宫中戒备少，你若愿意，我去求表哥，让他放你和我走。”
姐姐缓缓将棋子落下，无奈道：
“不管赵祯如何对我，我生死都是他的人，我如今便如同这棋子一般，再怎么逃，也逃不出这棋盘之外，除非去西北或是大辽，可是愿哥哥，我绝不会害你如此。”
李端愿并无他法，此后再未出现在瑶华宫中，姐姐对此表示释然，对我道：“他对我断了念头，实在是件好事，我们姐妹二人，实在欠愿哥哥太多了。”
范讽先时不为宰臣吕夷简所容，被贬出京，李迪与范讽为姻亲，范讽被贬之后，李迪惶恐还第，翼日果然罢相，出知亳州。贬官制辞之上，道其“姻联之内，险诈相朋，靡先事而上言，颇为臣而有隐。”
姐姐闻之叹息，只说李迪生性纯直，并非刻意与范讽为党，吕夷简在朝中之势，由此可见一斑。
姐姐对李端愿除感激之外是否有情，我无从得知，多年之后，我才听赵祯乳母崇国夫人许氏道，李端愿的确为此事请问过赵祯，赵祯当下大怒，斥责李端愿不忠不孝，严令其不得再出入瑶华宫。
转眼已是四月，曹皇后将太平瑞圣花移到坤宁殿中，她知晓赵祯喜爱这花，悉心照料了几月，却不见这花有何变化，赵祯有日幸坤宁殿时，她忍不住询问：
“都说这太平瑞圣花乃是蜀中所献，耆老言其六十年才开花结果，春日已尽，官家，妾身怎连叶子都不见它长？”
“这花的枝叶被郭氏减去，你要再见它开花，怕是要再等它六十年了。”
赵祯轻描淡写说着，心下对姐姐几多怜爱，几多气很，他不见曹皇后颈上墨玉锁换成了双鱼玉佩，好奇问道：
“圣人的玉锁怎不见了？”
曹云姗缓缓垂首，对赵祯笑道：
“官家既不喜欢，那玉锁妾身便不戴了。”
赵祯丝毫不理会曹皇后讨好之举，先时他总嫌弃姐姐顾念皇后身份性情严肃，不好风月之事，可他与姐姐毕竟十年夫妻，两小无猜。曹皇后虽端庄沉稳，样样挑不出错来，赵祯总会暗暗在心下将她与姐姐作比，先时还敬重她，新婚不到半年，赵祯去坤宁殿的日子愈来愈少，皇后不得圣心，阖宫皆已知晓，却没人敢言。
赵祯闲暇时游于后园，见姐姐先前做皇后时的肩舆，凄然伤之，作庆金枝词，遣小黄门去瑶华宫里，将其赐于姐姐。
“青烟绣帏前，娇笑靥，两无间。十载芳华似云烟，何日倚窗前。
今生但愿无离别，朱阁外，锦帐边。金钗舆辇不堪见，再结前世缘。”
我那时已搬去瑶华宫中，终日与姐姐形影不离，赵祯这首庆金枝情真意切，我亦为之动容，何况是姐姐。姐姐读罢怅然许久，和答一首《忆秦娥》，其词凄怆更甚。
“春日短，烟花寥落几时般。几时般，窗前轻雨，暮色清寒。
孤照斜阳笛声里，临别帐中梦魂断。梦魂断，一帘芳草，半生波澜。”
孤照斜阳笛声里，临别帐中梦魂断。姐姐是铁了心不再回头，我见了姐姐的词，不由蹙眉道：
“祯哥哥对姐姐仍有情，姐姐，你这样回复他，是不是太过狠心？”
姐姐仍然将笺纸装封，递给小黄门道：“烦请中人转告官家，新后已立，官家这般念着我，福兮祸兮？我在此处很好，请官家莫要挂心。”
送走那小黄门，姐姐转身问我道：
“这几日朝官旬休，你应当回燕归园去，看一看晏殊了。”
我坐于台阶之上，望着天边夕阳，许多事情实在难以对姐姐说出口，譬如曹皇后册立不久，清儿来燕归园中找我，对我极尽嘲讽：
“补药之事，的确是我让张嬷嬷做的，我爹爹恁地聪明，你以为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你先是害得我爹爹被贬，又与官家不清不楚，爹爹终日如履薄冰，你心下可有半分愧疚？你有何颜面为人妇为人母？”
我气愤辩解：“我哪里对不住你爹爹？我如何不配为人母！”
清儿冷笑一声：“你怎不提，你先时怀过彦国的骨肉？郭玉真，一面是我官人，一面是我爹爹，我都替你恶心，恨不得一刀杀了你泄愤！”
她这般说了，我如何有脸再见晏殊，晏殊知道我在瑶华宫中，竟而真的对我不闻不问，于是我愈发心冷，对姐姐道：
“我没有家，姐姐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了。”
姐姐缓缓将我抱住，安慰我道：“爹爹前两日在信上问及你的状况，言语间对你甚是想念，阿落，人老了总会由不得心软，爹爹早就原谅你了，你得空回去看一看他吧。”
二十余年来，我从未觉得我有爹爹，姐姐这般说着，我便落下泪来，点头答应她回郭府探望。
谁想第二日晌午，赵祯忽而来了，他一身便服私出宫廷，姐姐正在柳树之下吹笛，赵祯忽而立在她眼前，姐姐许久未回过神，赵祯却一把将她紧搂在怀里，气恨道：
“什么是一帘芳草，半生波澜？凤儿，朕不许你对朕死心，不许你这般灰心丧气！”
姐姐伏在他肩头，与他紧紧相依，眼泪再忍不住，实在是恨极了，也爱极了这郎君：“你既废了我，又如何要这般惦记我！莫非是我前世对不住你，这辈子都折在你手里了，还要我怎样！”
赵祯一面吻她，一面垂泪：“曹氏她什么都比不上你，凤儿，这世上没有人比得上你，是我糊涂到没边儿，才会不要你，朕后悔死了，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八：明月不谙离恨苦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