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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七:不辞清唱玉尊前1 ...

  •   可惜异香珠箔外,不辞清唱玉尊前。使星归觐九重天。
      ——《浣溪沙》晏殊

      大内后苑中,种着好些新鲜瓜果,姐姐一边听梁尚宫讲着,一边采摘枇杷树上的果子。枇杷树叶类琵琶,故而以此谐音得名。姐姐漫不经心抚着琵琶树叶,喃喃道:

      “很久没听人弹过琵琶了。”

      梁尚宫大概知晓她想起了我来,只希望我们姐妹二人和解,微笑道:“娘娘也许久未弹奏烟雨轻,四姐儿虽顽劣了一些,总是娘娘的亲姐妹,改日诏她入宫来,见一见娘娘?”

      “她哪里是顽劣了一些?她放纵无度,害人害己,已是无药可救了。”

      姐姐将篮子递给一旁宫人,理了理裙锯上落叶和灰尘,道:“走吧,去福宁殿里看看官家。”

      初夏的午后日长,阎文应见姐姐来了,笑着对姐姐一揖,欲将姐姐领入侧殿之中:“娘娘怎大中午的过来了?官家此刻正在午睡,娘娘先去侧殿候着,等官家醒了,小的再请娘娘来。”

      姐姐轻轻一笑,并不说话,梁尚宫却忍不住道:

      “宫里的规矩随太后薨逝去了吗?阎文应,你如今只是一个副都知,怎敢拦下皇后娘娘,让娘娘去侧殿中?在你眼里娘娘不配进入侧殿等候,还是你权势冲天,娘娘还未发话,你便要做娘娘的主?”

      梁尚宫这席话滴水不漏,阎文应并未过问皇后,便要皇后去侧殿之中,如何都不妥当,他只好赔上笑脸,对姐姐解释道:

      “阖宫之中,圣人哪里去不得?小的哪敢拦着娘娘,只不过是害怕扰了官家的清净,娘娘也知道,官家近日为了大行皇太后和李太后的事忙前忙后,实在是辛劳……”

      “好了。”

      姐姐可没空听他的话,旋即问道:“本宫近日听闻,你和吕夷简走得挺近?”

      阎文应自然矢口否认:“小的怎敢?”

      姐姐明白阎文应的心结,对于阎荆的死,她问过爹爹,私下里也打探过,郭府家丁打在阎荆身上的只是外伤,阎荆被送往开封府后,开封府办事的官员刻意讨好郭府,既听闻阎荆的罪名是诱拐官家子,也便是我,索性将其打死之后,扔在牢中不管。

      直到阎文应前来寻找,开封府才发觉阎荆可能出身内宫,下官将此事告知府尹吕夷简,吕夷简只好亲自出面对阎文应解释,说阎荆在郭府外被毒打后送来,自己是因着郭府的情面,将阎荆投入牢中。

      等爹爹得知此事之时,阎荆之事已然说不清楚,毕竟阎荆在郭府门前受家丁毒打,汴京民众都看在眼中,是以阎文应自入内宫侍奉以来,便要处处与姐姐作对。至于我,则因着各种缘故被瞒许多年,对事情的真相从来一无所知。

      姐姐索性将此事说开,对阎文应道:

      “大宋自立国以来,内侍与大臣相交,本宫只听过寇准和周怀政。阎都知,你与本宫过不去,无非是因着你的养父阎荆死于我父之手,我的解释你未必会听,可本宫还是要说。阎荆是死于开封府,并非死于郭府。他到底死因如何,你去问当时的开封府尹、便是现在的吕相公,你看看他给你什么样的答复。”

      赵祯醒来时,桌上已经剥好了枇杷果,姐姐坐在案几之前,细细看着朝堂奏疏,直到赵祯将其从身后抱住,她才恍然受惊,合上奏折对赵祯道:

      “什么时候醒来的,白白吓了妾身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朕梦里还在和你说话,醒来竟真见着你了。”

      赵祯领着她一并坐下,见姐姐蹙着眉,复问道:“刚刚看了什么奏折,跟朕说说。”

      姐姐收起心头疑惑,随意拿起吕夷简的手札翻了翻,对赵祯道:“官家刚刚亲政事,吕相公便手疏陈八事,曰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绝女谒、疏近习、罢力役、节宂费,劝官家之语恳切如此,对朝事可谓尽心啊。”

      赵祯只有三分听她话的意思,拿起一个枇杷果放入姐姐口中,亲昵道:“吕夷简身为宰臣,自然应当尽心,这枇杷是圣人在后苑种的?其味甚甜!”

      姐姐连连将奏折推开,无奈吞下枇杷果后,这才怨他道:“果浆弄脏了奏折可怎么办,被你那些臣子看到了,官家可羞不羞?”

      姐姐面如满月,打扮的粉妆玉琢,头上珠翠堆满,凤钗半卸,赵祯见其举手投足小心翼翼的女儿态,忍不住将其搂在怀里,轻轻啄她的手臂,姐姐浅笑着道:

      “青天白日的,被内侍们看到多不好!”

      “被看到又如何?朕和皇后亲近有错么?”

      赵祯起身将姐姐抱帷帐之中,三两下除掉二人衣衫,在她身上一阵吻,云销雨霁之后,赵祯总算心满意足,赤身卧在榻上,眼望着锦被中同样赤身的姐姐,含情道:

      “这些年来,属今日这遭最好!”

      姐姐早已精疲力竭,起身欲找衣服穿上,却发觉赵祯匆忙脱衣服时,那件翠兰缕金的宽斓裙子被按在二人身下,早已湿了一大片,瞪圆了眼睛对赵祯道:

      “真是我的冤家!裙子都被你弄成了这样,害得我无脸见人了!”

      “那就别见人,凤儿,你陪朕躺一躺吧。”

      赵祯笑着将其搂回锦被之中,忽而又想起朝事来,道:“朕有一事不决,想听一听圣人的意见。”

      “什么事?”姐姐问。

      赵祯道:“两府宰执之中,多为大行皇太后心腹,朕如今亲了政,昨日朕与吕夷简商议,枢密使张耆、枢密副使夏竦,还有参知政事陈尧佐、礼部侍郎范雍、吏部侍郎赵稹皆为太后所任用,朕欲将这几个人全部贬黜出京,不知合不合适。”

      姐姐蹙眉:“这是吕夷简定的,还是官家定的?”

      赵祯答道:“是吕夷简和朕一起定的。”

      姐姐笑道:“官家想要罢免宰执,自己拿主意便是了,妾身妇人,能给的了什么主意?”

      赵祯轻搂着她,一定要她给出意见:“大娘娘在时,你做什么都能让她满意,朕就是想要问一问你。”

      姐姐未有丝毫犹豫,只道:“臣妾明白官家的为难之处,官家不欲即刻贬黜太后旧臣,引得天下贤士谴责,可朝堂新进之人如雨后春笋,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亘古不变之理。当今要紧之事,是将实权拿回自己手中,官家放心大胆地谪贬,谁也不会说什么。”

      赵祯似有触动,沉声道:“凤儿,你一直是站在朕这边的。”

      姐姐点头微笑:“是,我一直都站在六郎这边,在太后面前隐忍,盼着六郎亲政的这日。”

      姐姐转而又道:“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巧,善应变耳。官家忘了太后衮服祭拜太庙那事,连晏殊都说不可,吕夷简呢?只知一味奉承太后。”

      赵祯觉得姐姐这话甚是有理,于是点头道:“皇后说的对,那就将吕夷简一并罢免。”

      姐姐忽而笑了,侧首问他道:“官家这般听我的话?”

      赵祯用手瞄着姐姐眉眼,一字一句颔首道:“圣人的话,朕句句都听。”

      姐姐才不信他,赵祯瞧在眼中并不多说,只缓缓压下身子,姐姐连忙笑着挡住赵祯凑过来的吻,披着他的外衣站起身来,又从柜中拿出一套衣衫扔在床上,对赵祯道:

      “都躺了一下午,夜里还睡不睡了?”

      赵祯不情不愿拾起衣服,道:“近来朝事不多,就这样躺到明天也没什么不好。”他说完摆手,示意姐姐过来替他穿衣。

      姐姐只好服侍他更衣,又道:“我看了刚才的奏折,官家除了罢免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还有参知政事晏殊,他可没有依附太后,官家罢免他,是什么缘故?”

      赵祯沉默片刻,只道:“李娘娘崩时,晏殊撰志文,只言生女一人而早卒,先后诞育朕躬,殊为侍从,安得不知?将他罢了便是。”

      姐姐闻言一怔,朝中臣子大多知晓赵祯身世,刘娥在世之时谁敢明言,更何况贬官名单上除了晏殊之外,俱为刘娥心腹,赵祯明显是在找借口。姐姐为赵祯披上外衣,道:

      “官家哪里是因为李娘娘,官家是因为阿落。”

      姐姐骤然提起了我,二人心中俱是一沉,赵祯对我和晏殊如何不气恨,只道:

      “玉真跟了晏殊有半年了吧,晏殊不是不知道她什么身份,真敢不给她一丝名分!”

      赵祯越说越气:“这丫头也不管不顾,趁早让她离开晏殊!”

      姐姐对此同样无可奈何,又问道:“官家想把晏殊贬到哪里?”

      赵祯默然良久,对姐姐道:“朕与吕夷简说过晏殊之事,晏殊先前在应天大兴书院,做的不错,让他出守金陵,凤儿,我们便瞧着,阿落会不会跟他去,晏殊会不会带着阿落去。”

      在旁人眼中,我似乎从不在意自己是何身份,刘娥死后,杨太妃曾诏我入宫,却被我婉言相拒,我实在没有太多勇气面对宫里人的指指点点,说我身为皇后亲妹,却甘心在大吉之日逃婚,去做晏殊的妾室。

      郭府里长大的女儿,个个都是官宦之家的掌家娘子。就连庶出的三姐姐,嫁给钱暧之后,一心一意相夫教子,诺大的钱家,在三姐姐打理下井井有条,府中上下无人对其不叹服,连钱惟演都屡次在爹爹面前称赞,说找了个好亲家。

      在我从小记忆之中,只有靠着在教坊卖色维持生计、孤身抚养幼女的母亲,以及母女分离、天各一方的离愁别绪。嫁入侯门,掌管家事如三姐姐,亦或是嫁于才俊,提携其仕途如晏清儿,我并非不能做到,只是每每到选择之时,退却之意陡然而生,于是在世人眼中,我便沦落至此。

      晏殊听闻自己再度被贬,对其似是并不诧异,来燕归园之时,面上一脸的云淡风轻,道:“我要被调往江宁府为官,下个月便要走了。”

      我大概是有些许的沮丧,坐在庭院之中不语,晏殊轻轻抚着我的长发,许久才问我道:“玉真,你不问我带谁去江宁么?”

      我伸手拽着他的衣襟,忍着眼中泪道:“你带谁去都成,我不会强求。二郎,是我害得你被贬出京么?”

      “不,我此番被贬官,是因着李太后墓碑之事,不是因为你。”

      晏殊如何不明白我的心事,抱着我道:“傻丫头,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近来连门都不想出了,江宁府没有人认识我们,去了那儿也好。”

      我抬手擦去眼中泪,抱了琵琶出来,月色初上枝头,晏殊一边听我弹琴,一边与我小酌,我笑眼对他道:“我想听诗,你为我写首诗吧。”

      晏殊闭眼听我弹着琵琶,渐渐有了诗意,最终吟诵出口: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瑟禁烟中。
      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我听完后按住琴弦,对这首小诗说不出的喜爱,缓缓道:“说了带着我走,诗里却是什么油壁香车不再逢,你骗人!”

      晏殊与我俱是一笑,我抬头又道:“这诗叫什么名字?”

      晏殊轻轻笑着,要我为这诗取名,我哪里有他那般文采,只道:“休想我在你面前献丑,本来便是无意中所作,不如叫无题好了。”

      (到第七章,姐姐应该要被废了,深吸一口气。
      昨天和几个朋友讨论了一晚,如何塑造一朵白莲花女主。。。。
      不,其实我的意思是 ,阿落这种人设,现代社会一抓一大把的,宋朝又很现代。。。。
      章懿之崩,晏殊撰志文,只言生女一人,早卒。仁宗恨之,及亲政,出志文以示宰相曰:“先后诞育朕躬,殊为侍从,安得不知?”吕文靖曰:“殊固有罪,然宫省殊之不审,理容有之。然方章献临御,若明言先后实生圣躬,事得安否?”上默然良久,命出殊守金陵。。

      我殊做错了什么,赵家人不喜欢他。刘娥不喜欢,祯祯也不喜欢,八皇叔更不喜欢 。。。
      我殊做错了什么呢?

      真的非常惶恐弱小而无助,宋仁宗虽然是我心头的白月光,但是当他的女人,真的是比较的。。。怎么说呢,吃亏,吃大亏。凡是他喜欢的,都基本上没有好的下场,所以曹皇后真的是,没有爱也就没有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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