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六：梧桐叶上萧萧雨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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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我再怎么不愿，年末之时，我和李端愿的婚事还是提上了议程。
李家大长公主虽嫌弃我庶女出身，无奈爱子许多年不愿娶妇，也只好作罢，答应了这门亲事。杨太妃亲自为我主婚，我求她是无用了，婚事前，我曾与李端愿坦白先事，李端愿并未有一丝诧异，只道：
“这些事情你姐姐都对我讲过，阿落，我不会介意，这门婚事是你姐姐求我的，我答应了你姐姐，就绝不会反悔。”
姐姐早在那日宫外官船之上，便有让我嫁于李端愿之意，等郭李两家议定亲事之后，我已然无力回天，更是被府中之人轮流监禁，直到出嫁之日。
爹爹知晓我不愿意，苦苦劝了我许久，只说姐姐现下还没有皇嗣，郭家与李家联姻，是现下巩固姐姐后位的最好方法。花轿之中，我反复想着姐姐对我说过的话，我如今大了，凡事不能只想着自己，郭氏的女子，生来就是要承担的。
可我并不甘心受人摆布，赵祯的福宁殿中，我哭着质问过他：
“祯哥哥，你们当初把我从杭州接来，你是有妹妹了，可是我呢，我从小和母亲骨肉分离，爹爹不疼我，大娘子不关心我，我在郭府之中，只是姐姐成为皇后的一步棋，所有人都想要我做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长大了嫁到侯府之中，延续家族的荣宠。现在连姐姐也是这般了，我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不该嫁的人，按照你们期许的方式活着？这根本就不对！”
我和李端愿的婚事，是两宫太后亲自下旨，赵祯即便是心疼我，也半点都阻拦不了，只安慰我道：
“小娘娘跟朕说过了，李端愿你必须嫁，朕也没有办法。”
迎亲的花檐子已到了公主府邸，喜娘扶着我从车檐上下来，踏上青色毡席，一人捧镜倒行，引新人入了李府的门。我不哭也不闹，在众人前还算是顾着郭、李两家的面，循规蹈矩，锦衣华服坐于新房之中。
周遭嬉笑之声于我而言无意于煎熬，我神情甚是冷漠，仿佛这一切都与我并无关联，媒人在一旁看着，只以为我怕生，笑着道：
“女儿家总有出嫁这么一遭，县主别害怕，新郎官一会儿便来了。”
众客就筵三杯之后，李端愿果然花胜簇面，一身绯色冠服，从姨母杜氏姨氏大长公主之请，斟饮了一杯后，进得新房中来。接下来的礼数，便是牵巾、撒帐、合髻，媒人将我的发髻剪下的瞬间，我总算是没忍住，面上落下泪来。
李端愿瞧出我的不妥，叫房内的人先行出去，我终于浑身颤抖，求李端愿道：“愿哥哥，我实在没有办法嫁给你，求求你，你放我走吧。”
李端愿错愕不已，蹙眉道：“府外那些宾客都已来了，玉真，你现下又走，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放？我娘的面子往哪里放？”
我紧握他的手恳求，卑微到无以复加：“我是被爹爹逼来的，只要我一入李府的门，只怕这辈子都难以脱身，愿哥哥，我已经不是清白的女儿之身，你放过我吧。”
李端愿愣了半响，道：“可是我们是刘太后赐婚，你这样的违逆太后，违逆你父亲，你出了这个门，又能去往何处呢？你真的走了，我一来对不起父母，二来对不住你姐姐的嘱托，你将我又处于何地呢？”
正如李端愿所说，我出了李府的门，再没有别的去处。我不住地落泪，我又何尝不晓得李端愿的处境，不知他也是应了姐姐所求，李端愿终究抛下了自家颜面，怅然道：
“你随我来，府中侧门离此处不远，我送你出去。”
那天夜里瓢泼大雨，三更之时，晏府的侧门急急敲响，我站在大雨之中，推开小厮递来的伞，只一心一意，等晏殊出来见我。
除了心下少有的绝望与对于李端愿的愧疚，我那时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新婚之夜从李府中逃出，我不仅将李端愿推上风尖浪口，更是自绝后路，这辈子再难以回头。
晏殊撑着伞匆匆而来，他神色复杂，为我披上外衣，为我遮风挡雨，道：“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先跟我进府里来。”
“不！”
我仰面看着他，已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泪，道：“你跟我去燕归园，我不要入你的府中！”
晏殊无法，只好叫人备了车马，载着我往燕归园去了。马车之中，我和他相对无话，只觉得到燕园的路恁的长，我的眼泪如那窗外的雨，如何都止不住。
晏殊扶着我进了院子，素娘已走，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别说是仆从，连个护院都没有，晏殊堂堂那时由三司使、兵部侍郎、枢密副使，擢升为参知政事，仅在吕夷简之下，他为我取来毛巾，叹息道：
“你先去换一身衣裳，我一会儿派人去郭府里叫你爹爹来，你爹若是不管，我亲自去登李府的门，或许你的婚事，还有转机。”
“晏殊。”
我径直喊他的名字，竟不觉得陌生，定了定神道：“你觉得我下定决心逃了婚，大长公主家还容得下我么？”
我垂着泪，道：“我此番是得罪狠了杨太妃和我爹，只怕现下就被宗族除了名，没了继承权，没了內宫的庇护，我什么都没有了。”
晏殊心里如明镜一般，愈加的沉默不语，我缓缓走到他面前，感觉到他深长的气息，我浑身微微颤抖，道：
“你以前拒绝我，无非是担心害了我，我如今没有退路了，如果你也不要我，我现在就从汴河里跳进去，说不定我随河水流着流着，漂回杭州去，就能见到我阿娘了。”
晏殊长叹口气，终于肯将我搂在怀里，道：
“傻孩子，我可以在此处养着你，可你不是素娘，你是郭家的女儿，皇后的妹妹，你怎能做我的……”
他顿了顿，道：“不，你能跟了我。”
“我甘愿做你的妾。”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心里有我，于是伸手搂住他的脖颈，那绝色的脸儿犹如烟笼芍药、雨润桃花，自有一番楚楚的凄凉，道：
“我不是没试过喜欢别人，我把清白给了富弼，可到头来心里想的全都是你，你若还将我拒之千里，我活着便不如死了。”
晏殊终是为我所动，他又何尝不是刻意地隐忍，终于开口道：“不会，我不会抛下你的。”
他这话犹如定心丸，喜得我落下泪来，这十多年来的凄苦似终于有了答案，我的手划过他的眉眼，只觉了了多年的夙愿，喃喃道：
“郎君，得你这一句话，我这辈子就没白活。”
我一颦一笑皆勾人魂魄，晏殊的吻终于细密落了下来，他抱我起身，将我捺定在床上，想要下手，又不知从何下手，半响道：“玉真，你真愿意从了我？”
我双颊似火般，一字一句，不惜以他的爱女相激：“你若不要我，我现在就去找富弼，我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你说清儿她能不能争得过我？”
屋外暴雨如注，我朱钗乱横，任凭晏殊在我身上横冲直撞，肆意索取，只觉愈发的承受不住，忍不住低吟出声。
他见我这般媚态，心下愈发销魂，灯火之下一边吻着我，一边瞧我细腻如玉的肤色，怜惜之意顿起，一下一下的，缓缓送入。
晏殊闲暇时会与我讲起一些轻易不向外人吐露之事，比如大中祥符年间，他和弟弟晏颖皆为宰相张知白举荐，得先帝大见称赏，赐同进士出身，选入翰林院伴读。兄弟二人并为神童，却不想晏颖竟而十八而卒，成为晏殊心下难言的凄伤。
还有素娘先前是如何的不容于晏府，如何误会于他，最后伤心辞别，人去楼空。
逃婚的第二日，我便回了郭府一趟，亲耳听得爹爹说不再认我，郭、李两家的婚约解除，以后也用不着再入内宫，我终于如释重负，出门便倚在晏殊怀中，笑眼道：
“同叔，以后没有人再束缚着我，我是你的了！”
燕归园中的日子渐渐平静，我开始品读些书籍字画，学做些插花以及茶艺。晏殊时常来看我，心里却总不安，抚着我道：
“娘子，这样的日子像是在梦里一样，我不会是真的在做梦吧？”
我莞尔笑着，替他更衣布菜，有时忍不住调笑他：“这就是场梦，你舍不得便不要醒来，有什么想说的话快对我说，当心明日我就离开了此处。”
他伏在我耳边，低声与我说着些悄悄的话，羞地我不知如何才好，他却为我的羞怯乐了起来，打趣道：“我的娘子不是什么都不怕么，如今怎恁地见外了？”
我笑着倚在他怀里：“我原本便是柔弱之人，这辈子的勇气都在逃婚那日用尽了，你不能笑我！”
我如愿以偿得到所爱之人，杨太妃却为我气得大病一场，年末之时将我召入禁内，声泪俱下斥责道：
“不是我对你狠心，我总共给你安排了两条路，钱瑗或李端愿都是国戚，你嫁谁不是一辈子的富贵荣宠？你自己却走了哪条？放着正牌的国夫人不做，非要去做晏殊的小星！以后再生个庶出的孩子，从小再走你的老路？”
杨氏是真正疼过我的人，我心下歉疚，亦流下泪来，道：“小娘娘，我实在是爱晏殊。”
“别叫我娘娘，我没你这个女儿了。”
杨太妃擦了擦泪，别过头道：
“我若知道你和你娘一样的性子，当初就不该接你到汴京来，当初你娘就是不听我的，算了，你走吧，你姐姐为你的事哭了几个晚上，你知道么！”
我含泪拜倒，对杨太妃行了三个大礼，算是谢她养育之恩。双喜回了坤宁殿侍奉，却将我挡在宫门口：
“娘娘说了，老爷既然不认四姐儿了，娘娘便也没有见姐儿的必要，姐儿还是先回去吧。”
我从未料到姐姐竟然不愿见我，只好去福宁殿中探望赵祯，赵祯长吁短叹，只说我高兴就好，临出宫前将他贴身的玉佩放在我手中，叹息道：
“阿落，你如今虽还是永宁县主，随意出入两禁却是再不能了，真有什么事情，记得来宫里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六：梧桐叶上萧萧雨7
